高二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到黃小邪身邊,毫不猶豫地將他緊緊背起來。然後,他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像離弦之箭一樣衝出了那座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古廟!
雪已經下大了。汴梁的冬夜黑沉沉的,街上沒了行人,隻有幾盞掛在店鋪門口的燈籠在風裏晃。高二跑得飛快,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一連串嘎吱聲,背上的黃小邪死沉死沉的,額頭貼著他的後頸,燙得像一塊鐵。
第一個藥鋪的招牌在風裏晃蕩,門上貼著“歇業”的封條。第二個藥鋪的窗戶透出一點微光,高二用拳頭拚命捶門板,一隻枯瘦的手把窗推開了半寸。
“先生——”
“沒錢別來。”窗關上了。
高二咬著下唇,把人往上顛了顛,穩住背上那個燒得發抖的身體,繼續跑。拐了兩條巷子,第三家藥鋪隻看了黃小邪一眼就擺手:“給不起三貫錢我不瞧。”
“您先瞧,我給您補——”
對方連話都沒讓他說完。門又關上了。
高三郎一口氣跑到第四家,跑岔了氣。他扶著門檻弓著身子喘了兩口,剛想捶門,又生生把拳頭折回來。他伸手把披在黃小邪身上的破襖往上拽了拽,往上蓋住脖子,啞著嗓子朝門裏喊了一聲:“求您了——”
門沒開。
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跑。腳底已經在雪地裏磨得沒知覺了。
他恨自己沒銅板。恨齊雲社不收他。但恨完了還是跑,因為他背上這個人他還不太熟,但他已經決定了——這個人得活著。
跑到城東的時候,雪小了一些。高二在一戶院門前停下來。這戶沒有藥鋪招牌,但高二聽說這裏住著一位告老還鄉的禦醫——宮裏的老供奉,脾氣古怪得很,除了給幾戶老相識看診,誰的賬都不買。
高二看了黃小邪一眼。黃小邪已經沒有意識了,嘴唇幹裂,呼吸又淺又急。
他把黃小邪輕輕靠在門墩上,自己往後退了一步。然後——
雙膝著地。
地上的雪被膝蓋砸出兩個坑。
“老大人——”高二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裏回蕩,“求您救人!”
沒有人應答。
“老大人!我兄弟快不行了!小人沒錢,小人有力氣——給您劈柴、挑水、打掃院子,什麽活兒都行!求您——”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了半舊棉袍的老頭探出頭來,眉眼間帶著一副不耐煩的神情,但目光在跪著的少年身上停了一息。老禦醫沒有拉他起來,而是走了出來,先彎腰看了門墩上的人。
“這個人燒了至少一宿。”
“您救他。”高二的聲音開始發顫。
老禦醫蹲下來翻了一下黃小邪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半晌,站起身來,轉身對著門內喊了一聲:“燒水。把那副柴胡湯的藥包拿出來。”
門內有人應聲。
高二還跪著。雪水浸透了他的膝褲,順著小腿往下淌。他咬著嘴唇,覺得不能動。
老禦醫回頭看了他一眼:“還跪著幹嘛?把人搬進來。”
高二猛的一磕頭,然後踉踉蹌蹌爬起來,把黃小邪抱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