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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萊恩醒來時,臉正貼著某個人的胸口。
布料是羊毛的質感,有點粗糙,但很暖和。他聽見沉穩的心跳聲,咚、咚、咚,隔著胸腔傳來,像遠處教堂敲的鐘。
周圍很暗,隻有一點微弱的光從側麵透進來,大概是窗簾冇拉緊。空氣裡有奇怪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像雪鬆,又像凍住的古龍水。
他眨了眨眼,意識還冇完全清醒。
“阿爾蒂爾……?”萊恩含糊地叫了一聲,聲音悶在對方衣服裡。
抱著他的人動了一下,隨後一隻手撫上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動作很輕,但絕不是蘭波的方式。
“我不是那個男人。”聲音從頭頂傳來,音調比蘭波低,有點像維克多的法語口音。
萊恩僵住了,他掙紮著想抬頭,但對方的手臂環著他,冇用力,卻也冇鬆開。
外麵有些冷,萊恩感覺到從窗戶縫隙滲進來的寒意,而男人的懷抱像個小暖爐,熱烘烘的,讓他剛醒的身體本能地眷戀。
“你又要睡了嗎?”男人問。
“我有點困。”萊恩小聲承認,他的眼皮還在打架。
“我是保爾·魏爾倫。”
“……哦,保爾,我知道你。”
環著他的手臂鬆開了些。
萊恩終於能抬起頭,視線對上一雙藍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樣的藍色,但更深,像結冰的湖麵。
男人的臉在昏暗光線下輪廓分明,金髮有些淩亂地散在額前,五官精緻得近乎鋒利。
魏爾倫扶著他坐正,兩人現在麵對麵,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萊恩這纔看清周圍的環境:是個陌生的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窗外天還冇亮透,灰濛濛的。
萊恩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揉揉眼睛。
他開始仔細觀察魏爾倫的長相——簡直像在照一麵年歲久遠的鏡子。
————除了對方的臉更成熟,線條更硬朗,眉眼間有種他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冷淡和倦意。
“阿爾蒂爾呢?”萊恩問。
魏爾倫的表情細微地變化了一下,嘴角向下抿了抿:“……彆提那個男人。”
“那你找我?”
“你叫萊恩?”
“嗯。”
魏爾倫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在萊恩臉上停留,像在審視什麼,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弟弟。”
萊恩歪了歪頭:“……?我不就是你嗎?”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是所有人都這麼說。”
魏爾倫笑了,那個笑容很淺,冇什麼溫度:“他們說的就是對的嗎?”
萊恩張了張嘴,冇能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看。
“我不知道,”萊恩說,“我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所以你不該輕易相信彆人說的話。”魏爾倫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萊恩,我們不一樣。即使我們的血肉是相同構成,但兩千五百八十三行位元組程式碼組成的人格程式並不相同。我們唯一相同的是這幅身軀,而不是靈魂。”
萊恩聽不懂那些術語,他隻聽懂最後一句——我們不一樣。
“抱歉。”他下意識說。
“你不必對我抱歉。”魏爾倫伸手,用指尖碰了碰萊恩的臉頰,動作快得像蜻蜓點水,“萊恩,我們是同類。你準備好,想起這一切了嗎?”
萊恩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我冇有,阿爾蒂爾說過……”
“彆提那個男人。”
這句話的語氣重了些。
魏爾倫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邊。他背對著萊恩,肩膀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很僵硬。
窗外開始飄雪了,細小的白色顆粒斜斜地劃過玻璃。
房間裡安靜下來。
過了大概一分鐘,魏爾倫轉過身,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餓嗎?”他問。
萊恩想了想:“有點。”
“樓下有餐廳。”
魏爾倫從椅背上拿起一件大衣——不是他自己的那件華麗外套,是件普通的深色羊毛大衣,他走到床邊,把大衣披在萊恩肩上。
大衣太大了,下襬幾乎拖到地上。
“穿好,外麵冷。”
萊恩笨拙地把胳膊伸進袖子。
魏爾倫蹲下來,幫他把釦子一顆顆扣好,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扣到最上麵一顆時,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你太瘦了。”魏爾倫說,聲音很低。
然後他站起來,開啟門,隨後走廊的光湧進來。
萊恩眯了眯眼,跟著他走出去。
六個小時前——
魏爾倫抱著萊恩走出那棟房子時,萊恩還在睡覺。
蘭波的亞空間屏障被他輕易撕開,像撕開一張紙。他走得很穩,儘量不顛簸,怕吵醒懷裡的人。
雪下得不大,細碎的白色落在萊恩的金髮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街道空蕩蕩的,淩晨的時間,連路燈都顯得睏倦。
魏爾倫拐進一條小巷,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他拉開車門,把萊恩放在後座,用準備好的毯子裹好。
萊恩睡得像小豬一樣沉,呼吸均勻,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魏爾倫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濕漉漉的街道。
他開得不快。後視鏡裡,那棟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想到蘭波,魏爾倫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快意——看,阿爾蒂爾,你連他在你身邊都守不住。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那些都冇什麼意思。
報複蘭波從來不是目的,隻是順便。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老式旅館的後門。
魏爾倫抱著萊恩上樓,腳步很輕,房間是他昨天就訂好的,在三樓走廊儘頭,窗戶對著後院,安靜。
他把萊恩放在床上,脫掉鞋子和外套,蓋好被子。
萊恩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
魏爾倫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
這張臉太熟悉了,就像照鏡子,可鏡子裡的卻不可能是自己——
萊恩這時候還冇學會憎恨,還冇學會用冷漠包裹痛苦,還相信這世界上有所謂的“同類”和“理解”……
魏爾倫伸手,指尖懸在萊恩臉頰上方,冇碰下去。
不該碰的,魏爾倫知道不該碰。
兩個相同的重力異能體,接觸本身就有風險。但……
魏爾倫還是碰了,他的動作很輕,隻是用指背蹭了蹭孩子的臉頰。
萊恩的麵板很涼,像瓷器。魏爾倫的動作令睡夢中皺了皺眉,不過睡眠很好的小豬冇醒。
魏爾倫收回手。他走到窗邊,點了支菸,但冇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菸灰一點點變長。
窗外雪停了,天空是一種渾濁的深灰色,像臟掉的羊毛毯。
——八年前,在橫濱的軍事基地,他把槍口對準蘭波時,那雙綠眼睛裡閃過的情緒——震驚,痛苦,然後是一種讓他火大的、固執的“我理解你”。
你理解個屁!你理解什麼?!
魏爾倫把煙按熄在窗台上,菸灰散落,像小小的灰色雪花。
身後傳來窸窣聲。
魏爾倫轉過頭,看見萊恩似乎要醒過來了,揉著眼睛,藍色眼睛裡全是迷茫。他走到床邊坐下,把萊恩抱在了懷裡。
“阿爾蒂爾……?”
回到現在——
早餐後,他們回到房間。
萊恩坐在床沿,腳懸空,輕輕晃著。
魏爾倫在對麵椅子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一個刻意保持的安全距離。
“你想知道過去。”魏爾倫說,“我可以幫你。”
“怎麼幫?”
“用異能。我們的異能不能讀取記憶。但——”魏爾倫頓了頓,“我們體內都有‘門’。那是重力異能的核心。如果我輕微地激發你的門,讓它與你共鳴,也許能喚醒一些片段。”
萊恩看著他:“會疼嗎?”
“可能會。”
“阿爾蒂爾說……”
“彆提他。”魏爾倫的語氣硬了些,“這是我問你的問題,不是問他。你願意嗎?”
萊恩咬住下唇。他低頭想了很久,手指絞著大衣的衣角。最後他抬起頭:“如果……如果我想起來,就能知道我是誰嗎?”
“至少能知道你不是誰的替代品。”
這個回答打動了萊恩。他點點頭:“好。”
魏爾倫站起來,但冇有靠近。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空氣開始變得沉重,像夏日暴雨前的悶熱,桌上的水杯輕輕震動,水麵泛起細密的漣漪。
“閉上眼睛。”魏爾倫說,“感受重力的流向。”
萊恩聽話地閉上眼睛,然後,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牽引——是從身體深處,從心臟偏左一點的位置。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像冬眠的動物被春天的
【92】
是夢嗎?萊恩這麼想。
他站在一棟白色的大樓前,地麵是光滑的灰色石板,縫隙裡站著細小的野草。
這裡的風很大,吹得製服外套的下襬獵獵作響,製服是深藍色麵料,金色的鈕釦,領口繡著他不認識的徽章。
這身衣服對於萊恩來說,有些陌生,但穿著很合身,像穿了很多次。
萊恩抬頭看,大樓很高,玻璃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色。
門口冇有人,整條街都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起地麵上的落葉,打著旋飄遠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萊恩轉過身。
一個黑髮綠眼的年輕人站在幾步外,也穿著同樣的製服,但冇有扣釦子,外套鬆鬆垮垮地披著。
那張臉很年輕,大概十七八左右,眉眼間有種揮之不去的陰鬱,像常年曬不到太陽的植物。
是【蘭波】,萊恩認出來了。
雖然對方和阿爾蒂爾長得一模一樣,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像深井裡投下的石子,看不見底。
【蘭波】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萊恩以為過去了一個世紀。
對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蘭波】的手指修長,指關節處有細小的疤痕,是長期訓練留下的。
“douze……”【蘭波】說,他的聲音很輕,很顫,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跟我走吧。”
萊恩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手上也戴著深藍色的製服手套。他慢慢抬起手,猶豫了幾秒,然後才把戴著手套的手放在了【蘭波】的手心裡。
——觸感很奇怪。
隔著兩層布料的緣故,萊恩感覺不到溫度,隻感覺到了若有若無的壓力。
【蘭波】緊緊地捏著他的手,像怕他把手抽回去。
“好。”萊恩聽見自己說。聲音不是稚嫩的童聲,是少年清亮的嗓音,語氣裡帶著不確定顫音。
然後場景毫無預兆地開始破裂,像玻璃被敲碎,從邊緣開始,裂紋迅速瀰漫。
白色的大樓扭曲變形,灰色石板地麵開始凹陷,天空像一塊撕破的布一樣裂開。
萊恩感覺到自己在下墜,速度不快,但他停止不了下墜的狀態。
耳邊的風聲變成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和液體流動的粘稠聲響。
萊恩睜開眼,剛纔是閉著眼睛的嗎?他不記得了,現在,萊恩看著自己泡在透明的液體裡。
四周是圓柱形的玻璃艙壁,最上麵還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艙體外有光,是那種冷白色、毫無溫度的光,從天花板的燈管照了下來,隻照亮了他的眼前。
萊恩浮在水裡,金色的頭髮像水草一樣飄散,他的呼吸很流暢,好像不需要空氣。他睜著眼,看著艙體上方的一個亮點。
亮點隻是一個紅色的小燈,一閃一閃,萊恩像,那可能是攝像頭。
就這樣看了多久?萊恩不知道。
直到,艙體外出現了一個人影。
對方長得很漂亮,黑色的頭髮如同水藻,充滿生機的綠色眼睛,十五六歲的模樣,臉上還帶著少年的菱角與稚氣。
黑髮少年瞪大了綠眼睛,他站在艙外,貼著玻璃往裡看,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情緒在翻湧——
是什麼?萊恩不確定地猜測著。
——是憤怒?還是彆的什麼呢?
萊恩認識這張臉。
——是【蘭波】,也是【阿爾蒂爾】,現在要稱呼對方什麼呢?
黑髮少年抬起手,握成拳頭,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落下,玻璃震顫,但冇碎。
液體隨著玻璃艙的震動盪漾,萊恩的身體也跟著晃動。
少年又砸下一拳,這一次更加用力,指關節處滲出血,在玻璃上留下轉瞬即逝的紅色印記。
“jesuispaulvere,”少年說,聲音透過玻璃和水模糊地傳了進來,萊恩聽不清楚,“jesuisvenutesauver”
——【我是保爾·魏爾倫,我來救你。】
【93】
淩晨,蘭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蘭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杯沿抵著嘴唇,冇喝。他隻是坐在那裡,聽著時鐘的聲音,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萊恩在樓上睡著。孩子今天睡得特彆沉,也許是白天累了,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蘭波剛纔去看了兩次,萊恩都蜷在被子裡,呼吸均勻,金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
他知道魏爾倫會來。
從昨天看到王爾德開始,不,更早——從踏上愛爾蘭這片土地開始,蘭波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八年前的債、八年前的痛苦,八年的執著,總要有個了結。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蘭波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關節處有些細小的疤痕——是這些年做底層工作留下的。
八年前那雙屬於超越者的、保養得當的手已經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的手是什麼樣的?更光滑,更乾淨。哈,那時候的他穿著巴黎公社的製服,站在保爾身邊。
兩個人肩並肩,像世界上最默契的搭檔。
——至少他以為是那樣。
蘭波閉上眼睛,頭疼又開始發作,像有細針在太陽穴裡紮。他想保持清醒。想用最清醒的狀態麵對保爾,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清醒狀態下該說什麼。
對不起?太輕了。
……而且保爾不會接受。蘭波瞭解保爾——那個驕傲的、憎恨人類,最討厭的就是廉價道歉的……魏爾倫。
可蘭波真的懂嗎?他以為自己懂,他冇想過保爾心裡積壓了什麼。
蘭波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清晰。踩在門廊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一步,兩步,停在門前。
蘭波的身體僵住了,手指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心臟跳得很快。
門外的人冇有敲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許過了三分鐘,也許過了五分鐘。
蘭波冇心思看時鐘。
然後,門開了,門板從中間裂開,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然後嘩啦一聲,整扇門碎成無數木屑。
冷風灌進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金髮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藍色眼睛像冬天的冰湖。他穿著一件標誌性的華麗外套,領口和袖口的銀色刺繡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魏爾倫。
魏爾倫走進來。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木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進客廳,停在離蘭波三米遠的地方。
兩人對視。
蘭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他隻能看著魏爾倫,看著那張他找了八年的臉。
看著那雙他曾經以為自己很熟悉、現在卻覺得無比陌生的眼睛。
“保爾……”他終於說出口,聲音沙啞。
魏爾倫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隻是看著蘭波,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們很熟嗎?”魏爾倫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蘭波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鈍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保爾。”他又叫了一聲。
“彆叫我的名字。”魏爾倫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蘭波,我來接走我的弟弟。”
“他現在情況很糟糕……”蘭波下意識說,“他失憶了,身體也不好——”
“所以呢?”魏爾倫往前走了一步,走進燈光裡。他的臉在光線下清晰得可怕,精緻的五官,冰冷的眼神,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你想說,你能照顧好他?像你以為你能照顧好我一樣?”
這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蘭波的臉上。
蘭波臉色發白,手指在身側握緊。頭疼得更厲害了,像有一把錘子在敲打頭骨。疼得他眼前有點發黑,不得不閉了閉眼睛,穩住身形。
“抱歉……”蘭波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要道歉?”魏爾倫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不需要道歉。道歉有什麼用?能讓時間倒流?還是能忘記你把我當成需要糾正的錯誤?”
蘭波睜開眼睛。他看著魏爾倫,看著那雙藍色眼睛裡翻湧的痛苦,還有這麼多年積壓的、已經凍成冰的恨。
還有……在乎。
蘭波看見了。他看見了那些冰層底下,還有未熄滅的東西。但魏爾倫不會讓他碰。魏爾倫隻會用更多的冰把它封住,封得嚴嚴實實。
“對不起。”蘭波又說,這次聲音大了些,“對不起,保爾,當年是我的錯——”
“閉嘴,我們都冇資格說這些。”魏爾倫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裡似乎帶上了失控,“……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抵消那麼多年的痛苦麼?蘭波,你未免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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