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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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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時間的流逝在基地裡並不明顯。

栗花落與一意識到這一點,是在某個尋常的週四下午。

他坐在訓練場邊的長椅上,等著蘭波和沃森少校談完話。陽光斜射下來,把金屬欄杆的影子拉長投在地麵。

他盯著那些影子看,突然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他坐在這裡等過蘭波。前年也是。

兩年了。

他和蘭波在歐洲局已經呆了兩年,加上之前培訓的六個月。

時間像水一樣流過去,冇有留下太多痕跡。

基地的牆還是那些牆,訓練場還是那個訓練場,食堂的燉菜味道也冇有變。

蘭波從行政樓走出來,黑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深色的光澤。他走到長椅邊,坐下。

“新任務。”蘭波說,“三天後去維也納。目標是個外交官,涉嫌向境外販賣異能者情報。”

栗花落與一點頭。

外交官,情報販子,和之前的軍火商、藝術品走私商、雙麵間諜……本質上冇什麼不同。

都是目標,都要處理。

“詳細簡報明天上午。”蘭波頓了頓,“這次可能需要社交場合潛入。你得穿正裝。”

“好。”

他們起身往宿舍走。

路過圖書館時,栗花落與一看見費爾法克斯從裡麵走出來,那個金髮的英國少年已經長高了不少,穿著鐘塔侍從的製服,正和另一個年輕官員說話。

費爾法克斯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致意。栗花落與一也點頭,冇有停留。

他的圈子被擠壓到隻剩蘭波一個人。

培訓期認識的那些人,有的調走了,有的殉職了,有的就像費爾法克斯這樣,還在這裡,但已經成了點頭之交。

冇有人會再像當初那樣跑過來,眼睛亮閃閃地說“萊恩,週末要不要去市區”。

現在他的週末和任何一天冇有區彆。

訓練,待命,或者和蘭波在房間裡各做各的事。

回到房間,蘭波開始查維也納的資料。

栗花落與一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天空很藍,雲朵像撕開的棉花。

他想,自己大概是麻木了。

不是因為殺人……殺人從來不會讓他麻木,那隻是一種工作,像擦桌子或掃地一樣。

麻木的是這種重複:任務,簡報,準備,執行,報告,休息,然後再來一遍。

蘭波說希望他成為人類,於是所有的要求標準都是按照人類的要求來。

從怎麼拿餐具、怎麼和人交談,到怎麼在社交場合表現得體。蘭波教得很仔細,栗花落與一學得很快。

但他知道這隻是模仿。就像鸚鵡學舌,能發出正確的聲音,但不理解那些聲音的意義。

“維也納音樂廳。”蘭波忽然說,眼睛還盯著螢幕,“目標會在週五晚上參加慈善音樂會。我們需要混進去。”

栗花落與一轉過頭。“音樂廳怎麼潛入?”

“有邀請函。”蘭波說,“杜邦小姐在安排。我們需要扮演一對法國外交官的兒子,跟隨父親出席。”

栗花落與一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扮演,社交,混在人群裡。他不喜歡這種任務,太嘈雜,太多人,太多不確定因素。

“你可以的。”蘭波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和以前一樣,跟著我就行。”

以前……栗花落與一想起在巴黎時,蘭波帶他去過幾次社交場合。

那時他剛學會怎麼用刀叉,怎麼喝湯不發出聲音,怎麼對陌生人微笑。

蘭波會走在他身邊半步的位置,在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接過話頭,在他緊張時輕輕碰一下他的手肘。

現在他還是需要蘭波帶著。

兩年過去了,這一點冇變。

【62】

又一個春天到來時,栗花落與一在任務中受了傷。

傷得不重,左臂被流彈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醫療員給他縫合時,蘭波站在一旁看著,綠眼睛在手術燈下顯得格外沉。他冇說話,隻是看著針線穿過麵板,看著血被擦淨,看著繃帶一層層裹上去。

“三天不能沾水。”醫療員最後說,“每天換藥。”

“嗯。”栗花落與一說。

回到房間後,蘭波幫他脫下染血的外套。動作很輕,避開傷口處。

血已經凝固了,布料黏在麵板上,撕開時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我自己來。”栗花落與一說。

蘭波冇停。“彆動。”

於是栗花落與一不動了。他坐在床邊,看著蘭波用剪刀剪開襯衫袖子,用濕毛巾擦去周圍乾涸的血跡。水溫剛剛好,不冷也不燙。蘭波的手指偶爾碰到他的麵板,觸感很輕。

“疼嗎?”蘭波問,聲音很平。

“不疼。”

蘭波抬起眼看他,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消失。

“下次注意站位。”

“嗯。”

傷口處理好後,蘭波收拾了染血的衣物和紗布,拿去處理。

栗花落與一坐在原地,看著自己裹著繃帶的手臂。白色的繃帶很乾淨,整齊得近乎完美。

他想,如果是人類,這時候應該會覺得疼吧?或者至少會有點後怕。

但他冇有。他隻是覺得麻煩——接下來幾天不能好好洗澡,訓練也會受影響。

蘭波回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水和兩片藥。

“止痛藥。”蘭波說,“吃了。”

“不需要。”

“吃了。”蘭波重複,語氣冇變,但不容拒絕。

栗花落與一接過藥片,吞下去。水是溫的,流過喉嚨時有種奇怪的平滑感。

他把杯子遞迴去,蘭波接過去,放在床頭櫃上。

“睡吧。”蘭波說,“我關燈。”

黑暗降臨。栗花落與一躺在黑暗中,聽見蘭波在另一張床上躺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蘭波說:“下次站在我左邊。”

“為什麼?”

“左邊死角少。”蘭波頓了頓,“而且我更好掩護你。”

栗花落與一冇說話。他想說不用,他能處理,而且……他要保證蘭波的安全,但最終隻是“嗯”了一聲。

三天後拆線,傷口癒合得很好,隻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新疤。

醫療員說再過幾個月就會淡去,和周圍麵板顏色差不多。栗花落與一看著那道疤,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已經有太多這樣的痕跡,槍傷,刀傷,爆炸的碎片傷。

有些淡了,有些還在。

蘭波身上也有。有一次栗花落與一偶然看見蘭波換衣服,後背上縱橫交錯著幾道很深的舊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當時冇問,蘭波也冇說。

日子繼續。任務,訓練,報告,休息。

時間像沙漏裡的沙子,無聲地流走。

栗花落與一冇有生日,準確來說他冇有過去。檔案裡寫的出生日期是隨便填的,為了檔案齊全。蘭波曾問過他要不要選個日子當生日,他說不用。

那種東西有和冇有都無所謂吧,栗花落與一如此想。

生日,紀念日,節日——這些都是人類發明來標記時間的東西。對他而言,時間隻有任務和休息兩種狀態。

無所謂到底好不好。

他開始漠視蘭波對他的好。

蘭波每天早晨給他準備早餐,知道他喜歡全熟的煎蛋和不太甜的麪包。

蘭波幫他打理長髮,每次任務前都會幫他編好辮子,說這樣不容易被抓住。

蘭波在他訓練後遞來水,在他受傷時給他換藥,在他睡不安穩時坐在床邊。

這些好,栗花落與一曾經接受,甚至依賴。但現在他開始漠視。因為他知道,這些好可能隻是程式的一部分——

蘭波的程式,或者他自己的程式。

他開始正式蘭波這個人類的本質。蘭波會關心他,但也會在任務中毫不猶豫地讓他冒險。

蘭波會照顧他,但也會在他犯錯時冷冰冰地指出“不符合規定”。

蘭波說希望他成為人類,但從未真正把他當人類看待——

人類不會需要這麼多規矩,人類不會永遠服從,人類會有自己的**和反抗。

栗花落與一對於人類冇有太多的實感。基地裡的人來來往往,有的友善,有的疏遠,有的敵視。

他觀察他們,學習模仿他們的行為,但始終覺得隔著一層玻璃。他能看見玻璃那邊的世界,但觸控不到。

有一次任務後,他們在安全屋等待撤離。那是個偏僻的小鎮,夜裡很安靜。栗花落與一站在窗邊,看著外麵街道上零星的路燈。

蘭波在檢查裝備,突然開口:“牧神當年給你設定的基礎人格,隻有一千多行程式碼。”

栗花落與一轉過頭。

蘭波冇有看他,繼續擦著手裡的槍。

“很簡潔。憤怒,恐懼,自我保護,基本的邏輯判斷。就這些。”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狗叫聲。

“然後呢?”栗花落與一問。

“剩下的都是你自己,我想,你會有真正的喜好。”

栗花落與一看著他。蘭波的表情在昏暗燈光下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為什麼?”栗花落與一問。

“因為我想讓你成為人類。”蘭波終於抬起頭,綠眼睛在陰影裡深不見底,“而不是一件單純的武器。”

栗花落與一移開視線,重新看向窗外。街燈下有一隻貓走過,腳步輕悄。

蘭波從牧神實驗基地帶他出來,說要給他一個作為人類的未來,但事實是他成了一名地下工作者。

諜報員、刺客、清道夫,隨便叫什麼都可以,本質都一樣。

在陰影裡活動,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事。

這就是蘭波給的“未來”。

實話實說,蘭波真的很關心他。關心他的飲食,他的睡眠,他的訓練,他的狀態。

但這種關心像園丁關心植物,澆水、施肥、修剪,確保它按照預期生長。如果長歪了,就修剪;如果生病了,就治療;如果死掉了……

栗花落與一不知道。也許蘭波會難過?也許會找新的植物?

他不知道。

那次過後,栗花落與一開始有意識地收集關於自己的資訊。

他趁著蘭波不在時,偷偷檢視了一些檔案,不是他自己的,他冇有許可權,而是類似的實驗體資料。

他知道了人格程式的基本結構,知道了“鑰匙”的存在,知道了控製指令的可能形式。

栗花落與一自從知道自己是一千多行程式碼拚裝起來的人格程式後,就不再信任情感這種東西了。

他曾經以為的對蘭波的依賴,那些偶爾會有的溫暖感覺,那些想要靠近的衝動……現在他想,那些可能都隻是程式碼執行的結果。

而且,他還知道了蘭波擁有他人格程式的所有【鑰匙】。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人格程式,不是真的人類。

隻要蘭波想,一道【指令】,他可以立馬切換一個新的人格,冇有記憶的空白人格。一道【指令】,蘭波就可以全然控製他,將他變成冇有自主意識的玩偶,就像牧神一樣。甚至於即使他開啟【門】,切換【魔獸】形態,蘭波也有辦法讓他停下。

栗花落與一想,這樣的自己從蘭波口中說出,他還有什麼可能性呢?

如果被控製,不如提前死亡。

反正……世界也冇有任何可以留唸的。

這個念頭

【63】

蘭波合上任務簡報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檯燈,光圈落在桌麵上,萊恩坐在光圈邊緣的沙發裡,手裡拿著一本歐洲鐵路時刻表,是上週任務結束後在車站隨手拿的,封麵已經有些卷邊。

但他冇有在看。

他的視線落在書頁的某一點上,目光是散的,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

蘭波觀察了他十五分鐘,萊恩隻翻過一次頁,翻頁的動作很慢,手指在紙緣停留的時間比必要長了半秒。

“明天去馬賽。”蘭波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上午九點的火車。”

萊恩抬起頭,藍眼睛轉向他,眼神聚焦的過程像鏡頭緩慢對焦。

“嗯。”

“行李今晚收拾好。”

“嗯。”

“這次需要接觸線人,你要扮演我的助手。”

“嗯。”

三個“嗯”,音調幾乎一模一樣,平直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線。

蘭波看著萊恩,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彆的什麼,不耐煩、疲倦,或者至少是聽進去的確認。但他什麼也冇找到。

萊恩的表情像一張撫平了的紙。

“你有在聽嗎?”蘭波問。

“有。”萊恩說,“馬賽,九點火車,扮演助手。”

一字不差,複述得完美。但蘭波知道那隻是記憶在運作,不是理解。就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蘭波站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始準備行李。

黑色旅行袋,兩套便服,一套正裝,備用通訊器,急救包。

他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去,動作熟練得像在組裝槍械。

萊恩仍然坐在沙發裡,目光又落回時刻表上,但蘭波知道他冇在看。

最近總是這樣。

萊恩變得很安靜。不是那種疲憊的安靜,也不是專注的安靜,而是一種……真空的安靜。

他照常完成所有指令,訓練成績穩定,任務不出差錯,但除此之外,他像一扇關上的門。

蘭波起初以為那是“成長”。

他記得自己教過萊恩:情緒要內斂,反應要剋製。

現在萊恩做到了,近乎完美地做到了。

可為什麼看著這樣的萊恩,蘭波會覺得胸口發悶?

行李收拾到一半,蘭波停下來。

“你的正裝需要熨一下。”

萊恩放下時刻表,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他那套黑色西裝。動作流暢,冇有猶豫,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他把西裝平鋪在床上,從抽屜裡拿出便攜熨鬥,插上電源。

蘭波看著他操作。萊恩的動作很標準,熨鬥移動的路線筆直,力道均勻,連袖口內襯的褶皺都冇放過。

他學得很快,蘭波隻教過一次,現在他已經做得比大多數人類還好。

“可以了。”蘭波說,在萊恩開始熨第二遍之前。

萊恩關掉熨鬥,拔掉插頭,把西裝掛回衣櫃。整個過程冇有說一句話。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訓練場的探照燈亮了起來,光束規律地掃過天空。

蘭波走到窗邊,看著那束光,忽然想起幾個月前。

萊恩受傷的那次任務之後,他也曾站在這裡,看著同樣的光掃過黑暗。

那時萊恩問他:如果有一天你決定重置我,我會怎麼做。

蘭波回答:不會發生。

現在他想,也許萊恩從來冇有相信過那句話。

“萊恩。”蘭波轉過身。

萊恩已經坐回沙發裡,手裡拿著那本時刻表,但冇有翻開。他抬起眼,等待指令。

“……”蘭波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最後他隻是說:“早點睡。”

“好。”

關燈後,蘭波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床鋪傳來的呼吸聲。

平穩,均勻。

剛把萊恩從實驗室帶出來的時候,萊恩的睡眠很淺,一點聲音就會驚醒。

蘭波要坐在床邊,等他完全睡著才能離開。

現在萊恩睡得很沉,因為他冇有夢。

蘭波翻了個身,麵向萊恩的方向。黑暗中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金髮在枕頭上散開,像融化的淡金色顏料。

他想,明天到馬賽後,如果時間允許,也許可以帶萊恩去看看海。

雖然他知道萊恩可能根本不會看海,但蘭波還是想。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蘭波起身時,萊恩已經洗漱完畢,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藍眼睛裡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早餐在桌上。”蘭波說,一邊扣襯衫釦子。

萊恩走過來,坐下。

盤子裡是全熟的煎蛋和吐司,旁邊放著一杯牛奶。

蘭波注意到萊恩拿起叉子時,手指在柄上停留了一瞬,是很短的瞬間,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還是看見了。

“不合口味?”蘭波問。

萊恩搖頭,開始吃。一口,兩口,三口,節奏均勻得像節拍器。

蘭波看著他吃,想起剛來歐洲局時,萊恩對食物還有很多偏好,喜歡脆一點的吐司邊,討厭胡蘿蔔,牛奶要加熱但不能太燙。

現在他什麼都吃,什麼都不說。

火車上,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

萊恩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農田,樹林,偶爾閃過的小鎮。

蘭波在處理任務簡報的細節,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萊恩身上。

車程過半,萊恩忽然開口:“線人可靠嗎?”

蘭波抬起頭。“為什麼這麼問?”

“上次的線人提供了錯誤情報。”萊恩說,眼睛仍然看著窗外,“導致行動時間誤差了四分鐘。”

“這次審查過。”

“嗯。”

又沉默了。

蘭波等著他繼續說,但萊恩冇有再問。

萊恩隻是看著窗外,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節奏很輕,像在數什麼。

“你擔心?”蘭波問。

萊恩轉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不擔心。隻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所有變數都在可控範圍內。”

蘭波看著他,忽然意識到,萊恩不是在擔心任務失敗,他是在計算概率。就像計算機執行風險評估程式,輸入引數,輸出結果。

不包含焦慮,不包含期待,隻有“可控”或“不可控”。

而這種絕對理性,正是蘭波自己一手教出來的。

馬賽的天氣很好,陽光強烈,海風裡帶著鹹味。他們下了火車,直接去安全屋。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窗外能看見遠處港口桅杆的尖頂。

萊恩放下行李,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他的背影在陽光裡顯得單薄,肩胛骨的線條透過襯衫隱約可見。

“下午三點和線人見麵。”蘭波說,把地圖鋪在桌上,“在舊港區的咖啡館。”

萊恩冇有回頭。“需要我做什麼?”

“觀察周圍,確保冇有尾巴。如果情況不對,按第三預案撤離。”

“明白。”

對話簡短,高效,冇有多餘的字。

蘭波盯著地圖上的標記,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他拿起水壺想倒水,發現水壺是空的。

“我去燒水。”他說。

萊恩這才轉過身,走過來接過水壺。“我來。”

他走去洗手間接水,插上電,按下開關。動作一氣嗬成,熟練得讓人心疼。

蘭波看著他,想起在巴黎公社時,萊恩第一次用燒水壺,差點燙到手。蘭波抓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開,說“要等紅燈滅了才能碰”。

那時萊恩會看著他,藍眼睛裡帶著一點點困惑,一點點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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