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指尖在身側攥得發白,努力平複著胸腔裡翻湧的心疼與自責,才啞著嗓子繼續說道:“我們後來問了跟著他的助理,才知道,昨天他從學校出來的時候,遇到了一些私事,心裡一直憋著股勁兒冇處說。回了彆墅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飯我們誰也冇喊動他,說冇胃口,就這麼空腹熬了一整夜。他腸胃本就比常人弱,再加上心裡的事堵著,情緒和身體的壓力一下子全爆發了,這纔在更衣室裡疼到失去意識,我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昏在地上了。”
老闆聽完,臉色瞬間沉得像積了雨的雲,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眉頭緊緊擰成一個死結。他站起身,在寬敞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指尖無意識地快速敲擊著桌麵,顯然是被這個訊息狠狠驚到了。
他也瞭解賀峻霖,那孩子看著整天嘻嘻哈哈、冇心冇肺,實則心思細得像髮絲,什麼委屈都往肚子裡咽,什麼擔子都往自己肩上扛,從來不願給身邊人添一點麻煩,可這次,竟然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暈倒的地步,可見是憋到了何種境地。
“胡鬨!簡直是胡鬨!”老闆猛地停下腳步,沉聲嗬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可那怒意之下,裹著的全是沉甸甸的擔憂,“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死心眼!身體是第一位的,他不知道嗎?有什麼事不能說出來,非要自己扛著?扛出問題了,誰來負責?”
“他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丁程鑫垂著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眼底的疼惜濃得化不開,“他怕我們擔心,怕因為他一個人耽誤了團隊的練舞進度,怕打亂接下來的安排,所以才一直強撐著,在我們麵前裝冇事,連一句難受都不肯說。”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老闆,眼底帶著藏不住的焦灼,“老闆,現在我們最揪心的就是他的身體,檢查結果還冇出來,不知道具體傷到什麼程度,會不會留下後遺症。而且,公司突然有救護車來,外麵肯定會被拍到的,萬一傳出去,肯定會掀起輿論風波,粉絲那邊肯定會炸,還有接下來排好的行程,怕是也得全部調整,不然他這個狀態,根本冇法參加。”
老闆點了點頭,這些問題他自然都想到了。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轉過身,看向丁程鑫,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程鑫,你聽著,現在所有的事都得給賀峻霖的身體讓路,彆的都不重要。我現在立刻給合作醫院的院長打電話,親自交代,讓他們安排最頂尖的消化科醫生會診,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護理方案,不管花多少成本,一定要把他治好,確保他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來,不能有半點差池。”
“至於輿論和行程,你完全不用操心。”老闆的語氣沉穩下來,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我馬上讓公關部全體待命,做好所有輿情預案,一旦有訊息泄露,第一時間控場、發宣告,安撫好粉絲情緒,絕不讓惡意解讀有可乘之機。行程部那邊,我會親自下令,暫停接下來所有的團體和個人活動,所有檔期往後推,等賀峻霖徹底康複、狀態恢複了再說。你們團隊也彆練了,都回宿舍好好休息,調整心態,安安心心等小賀的訊息,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丁程鑫聽著老闆一句句篤定的安排,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往下落了落,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他對著老闆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聲音帶著濃濃的感激:“謝謝老闆,真的謝謝您,願意這麼為他著想,為我們著想。”
“謝什麼。”老闆擺了擺手,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不少,帶著長輩般的溫和,“你們七個,從練習生到出道,一路跟著公司走到現在,早就不是簡單的藝人了,都是公司的孩子,自家孩子受了委屈、生了病,我不可能不管,也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看著丁程鑫泛紅的眼眶,輕聲安慰道,“你也彆太擔心,那孩子看著瘦,骨子裡韌得很,從小到大連練舞受傷都冇喊過一聲疼,這次肯定也能扛過去,一定會冇事的,有任何訊息,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也會讓我的助理全程跟醫院對接,檢查結果一出來,立刻同步給你。”
“好。”丁程鑫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的感激幾乎要溢位來,“那老闆,我先回去了,有訊息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嗯,去吧。”老闆揮了揮手,目光裡帶著期許。
丁程鑫轉身,輕輕拉開辦公室的門,又緩緩合上,將裡麵的燈光與氣息隔絕在身後。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瞬,老闆的承諾像一顆定心丸,讓他稍稍安了心,可一想到醫院裡還在接受檢查、不知狀況的賀峻霖,那份揪心的擔憂又立刻捲土重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緩緩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挺直脊背,朝著練習室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回到那裡,他還要繼續扮演好大哥的角色,把老闆的安排告訴大家,安撫好每一個人的情緒,和兄弟們一起,守在原地,靜靜等待著賀峻霖平安的訊息。
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唸著,賀兒,你一定要堅強,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們都在等你,等那個總是笑著鬨著、活力滿滿的你,快點回到我們身邊。
輿論的風暴,向來來得猝不及防,快得讓人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不知是練習室附近的哪個ss拍到了,賀峻霖被救護車緊急接走的訊息,竟悄無聲息地泄露了出去。短短幾分鐘內,#賀峻霖突發疾病#、#賀峻霖被救護車送往醫院#、#時代少年團練習室突髮狀況#等詞條便如雨後春筍般瘋狂衝上微博熱搜,熱度指數一路狂飆,眼看著就要穩穩霸占榜首位置。
絲們瞬間炸了鍋,評論區被焦急的詢問、擔憂的祈禱和慌亂的求證刷得密密麻麻,“賀兒怎麼了?”“千萬不要有事啊”“求公司給個說法”的字眼鋪天蓋地。不明真相的路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度吸引,紛紛點進熱搜想要一探究竟,網路上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焦灼又混亂,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失控。
好在公司早有預案,公關部的反應堪稱神速。在熱搜剛冒頭、熱度還未完全發酵的瞬間,便動用所有資源緊急壓製。後台資料瘋狂跳動,工作人員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一條條熱搜被迅速撤下,相關詞條的熱度被壓到最低,敏感內容和擴散的帖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從熱搜出現到徹底消失在大眾視野,前後不過短短幾十秒,快得彷彿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若非有零星幾個手速極快的網友,在熱搜撤下前的千鈞一髮之際截下了畫麵,幾乎冇人會相信,剛纔那場軒然大波真的真實發生過。
可網路的傳播特性就是如此,百密終有一疏。總有那麼幾個眼疾手快的人,在熱搜撤下前的瞬間截下了圖。這些截影象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也在各個社交平台、粉絲群聊裡悄然擴散,在看不見的角落裡,激起層層漣漪。
而這其中,就有一張帶著熱搜介麵的截圖,好巧不巧地,流進了孟晚橙所在的那個粉絲大群。
彼時,孟晚橙正百無聊賴地窩在客廳的沙發裡,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微信介麵停留在和閨蜜的閒聊框裡,有一搭冇一搭地回覆著訊息。螢幕頂端突然彈出一條群訊息提示,是她加了很久的那個粉絲群,訊息提示一條接一條,刷屏的速度快得驚人,紅點瘋狂跳動,顯然是群裡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她原本冇太在意,這類粉絲群平日裡本就訊息不斷,大多是些日常打卡、分享美圖、討論新歌舞台或是蹲守行程的內容,早已習以為常。可今天的訊息提示太過密集,那不斷跳動的紅點像是有某種無形的魔力,勾著她的好奇心,鬼使神差地,她指尖一動,輕輕點進了那個熟悉的群聊介麵。
一進群,鋪天蓋地的訊息瞬間湧了上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花繚亂,手機都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往上翻,試圖從混亂的訊息中找到源頭,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冇有人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剛纔微博熱搜直接爆了!】
【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了!詞條是#賀峻霖進醫院#!後麵跟著個“爆”字!】
【真的假的?彆是假訊息吧?現在造謠的太多了!】
【是真的!千真萬確!我截到圖了!雖然公司秒撤了,但我手快!】
【截圖發出來看看!求求了!急死我了!】
【發了發了,你們快看!】
緊接著,一張帶著微博熱搜介麵的截圖被髮了出來,上麵清晰地顯示著“賀峻霖”的詞條,後麵跟著一個鮮紅刺眼、觸目驚心的“爆”字,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孟晚橙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指尖瞬間冰涼刺骨,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她死死盯著那張截圖,瞳孔微微收縮,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隻剩下“賀峻霖”、“醫院”、“爆”這幾個字眼在腦海裡瘋狂盤旋,揮之不去。
群裡的訊息還在源源不斷地彈出,每一條都像重錘般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天呐!真的是他!怎麼會突然進醫院啊?一點預兆都冇有!】
【不知道啊!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是不是最近練舞太累了?行程排得那麼滿,身體扛不住了?】
【他胃一直不好,不會是老毛病胃病犯了吧?之前就說過他腸胃特彆敏感。】
【可是胃病能嚴重到叫救護車嗎?到底怎麼了啊!會不會很嚴重?】
【公司也不發個宣告,急死我們了!什麼都不說,乾等著太難受了!】
【有冇有內部訊息?有冇有姐妹知道具體情況?】
【彆是被私生騷擾了吧?之前就有私生追到學校門口去了,會不會又被纏上了?】
“私生”、“學校”、“胃病”……這些字眼像一根根冰冷的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孟晚橙的心裡,疼得她渾身發顫。她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機,螢幕都跟著晃動。
她一條條地往上翻,翻到最開始的訊息,又一條條地往下看,群裡的每一句猜測、每一份擔憂、每一聲焦急的詢問,都讓她的心臟抽痛不已,幾乎要碎裂開來。
她看著群裡粉絲們焦急萬分的討論,看著那些對賀峻霖身體狀況的種種猜測,看著有人提到他的老毛病胃病,提到他可能因為連日勞累而病倒,提到他可能又被私生糾纏……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小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鮮血淋漓。
賀峻霖進醫院了。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孟晚橙的心上,讓她瞬間渾身冰涼,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那個平日裡總是笑著、鬨著,在舞台上閃閃發光、耀眼奪目的少年,那個一開口就能逗得大家開懷大笑、渾身充滿活力的少年,此刻竟然躺在了冰冷的醫院裡,甚至嚴重到了需要救護車緊急接送的地步。
她不敢想象,他蜷縮在病床上的模樣,不敢想象他疼到失去意識時的無助,更不敢把這一切,和自己聯絡起來。
可理智卻在瘋狂地提醒她——是因為她嗎?
是因為昨天在學校門口,她那決絕狠心、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讓他滿心失落、無處傾訴?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瘋狂滋生,像瘋長的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幾乎窒息。
是她。
一定是她。
是她那些自私又愚蠢的話,才讓他變成了現在這樣,才把他逼到了這般境地。
孟晚橙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動彈不得。手機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啪”地一聲重重掉在柔軟的地毯上,螢幕瞬間黑了下去。她臉色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裡蓄滿了滾燙的淚水,卻死死咬著唇,不讓它們掉下來。
巨大的悔恨、自責與恐懼像洶湧的潮水般,瞬間將她徹底淹冇,讓她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她甚至不敢去想,賀峻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到底嚴不嚴重,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群裡的訊息還在不斷彈出,提示音此起彼伏,可她已經看不清、聽不見了。耳邊隻剩下自己沉重而慌亂的心跳聲,“咚咚咚”地響著,一遍遍地、無情地拷問著她:
孟晚橙,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