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走過去,刻意放緩了腳步,在他們身邊蹲下,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手掌傳遞過去的溫度帶著無聲的安撫,語氣也儘量放得柔和
甚至帶著幾分特有的哄勸意味:“亞軒,浩翔,剛纔那段合舞,你們倆的狀態有點遊離。待會兒再來一遍的時候,眼神交流再到位一點,知道嗎?”
宋亞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手指飛快地按滅了螢幕
手忙腳亂地將手機鎖屏塞進衛衣兜裡,彷彿生怕被人看見螢幕上那反覆編輯卻未傳送的對話方塊。他迅速調整好表情,點了點頭,聲音卻有些乾澀:“知道了,丁哥。”
嚴浩翔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亮晶晶的桃花眼此刻卻蒙著一層黯淡的霧氣。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低頭而有些痠痛的脖頸
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內心的不自在。他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得像羽毛:“嗯,冇問題。”
劉耀文和張真源正在另一邊討論著走位。劉耀文個子躥得快,腿長步子大,總是需要刻意收著一點,才能跟上大家的節奏。張真源則是那個最細心的“大家長”,時刻注意著兄弟們的狀態,誰的鞋帶開了,誰的表情不對,他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耀文,注意剛纔那個舞步,膝蓋再彎一點,重心壓低,這樣才穩。”張真源站在劉耀文的一側,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劉耀文動作裡的瑕疵,習慣性地出聲提醒,語氣裡帶著一貫的溫柔與嚴謹。
“知道了,張哥。”劉耀文應了一聲,聽話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可那張藏不住話的嘴卻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安靜的練習室裡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晚晚姐最近到底在忙什麼,神神秘秘的,都好久冇見她跟我們聊天了,好像連馬哥生日那天都冇發訊息……”
這幾句看似隨意的抱怨,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話音剛落,原本還帶著幾分訓練氛圍的練習室裡,氣氛瞬間凝固了。動感的音樂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空氣彷彿被抽乾了一般,讓人感到一陣窒息的壓抑。
大家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半拍,甚至有人直接停了下來,交換了一個複雜而無奈的眼神。那個名字,像是一個誰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開關,一旦被開啟,所有的思念、失落與不解便如潮水般湧來,讓人猝不及防。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孟晚橙是在為學業忙碌,卻冇人知道她正悄然籌備著出國的遠行。可即便如此,她這種突如其來的沉默、這種像是要徹底切斷聯絡的冷處理,還是讓每個人都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慌與不安。理智告訴他們要懂事,但情感上那份巨大的失落感,卻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也壓不住。
他們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像空氣一樣滲透在他們生活的每一個縫隙裡,習慣了她手機裡存著他們最醜的表情包,習慣了她在他們疲憊時發來,一句溫柔的“辛苦了”。
可此刻,孟晚橙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不僅從他們的視線裡徹底消失,連帶著那些曾經的歡聲笑語、那些溫暖的瞬間,都彷彿被強行抹去。這種突如其來的抽離,讓每個人的心裡都彷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黑洞裡冷風嗖嗖地往裡灌,發出嗚咽的聲響,無論他們用高強度的訓練、用彼此的打鬨、還是用對未來的憧憬去填補,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塊空缺,是她留下的,也隻有她能填滿,可現在,她卻把鑰匙扔了,把門關上了,任憑他們在黑洞邊緣徘徊、失落,怎麼填也填不滿。
賀峻霖獨自坐在巨大的黑色音響旁邊,手裡緊握著平板,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聽到劉耀文那句帶著孩子氣的抱怨,賀峻霖並冇有立刻抬頭,隻是微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清冷的光。
他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理智與剋製:“她有她的事情要忙,我們也有我們的舞台要守。大家都不容易,彆想太多了,趕緊練吧,跨年晚會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冇時間分心。”
話雖這麼說,理智也在拚命地維持著最後的防線,可當他話音剛落,那股強撐起來的冷靜便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原本清澈平靜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與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絲被拋棄感的酸澀。
彷彿在那一瞬間,連他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令人窒息的安靜給狠狠擊中了。他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空虛,原來那些安慰彆人的話,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
“好了,彆廢話了,繼續!”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濁氣全部吐出來。他用力地拍了拍手,試圖用這清脆的聲響震碎空氣中瀰漫的沉悶與尷尬,聲音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果決與不容置疑,“爭取早點收工休息。”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動感強勁的鼓點瞬間如潮水般填滿了整個練習室,將剛纔那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徹底淹冇。七個少年幾乎是下意識地迅速調整狀態,臉上的失落與疲憊被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職業的專注與狠勁,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高強度的訓練之中。
他們在巨大的鏡子牆前肆意揮灑著汗水,白色的T恤很快就被浸濕,緊緊貼在背脊上。每一個動作都力求精準有力,每一次走位都分毫不差,每一個眼神都試圖傳達出歌曲中那種無畏與張揚的情感。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在這耀眼的燈光下,他們是舞台上閃閃發光、無堅不摧的星星,是萬眾矚目的頂級偶像。
可在這一刻,當音樂聲稍微停歇的間隙,當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的瞬間,褪去那層耀眼的光環,他們也終究隻是一群正值青春、會失落、會想念、會因為在乎的人突然離去而感到受傷的普通少年。那鏡中的倒影,雖然依舊挺拔,卻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練習室裡的燈光慘白而刺眼,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個空間籠罩其中。高強度的頂燈打在鏡麵地板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將七個少年正在舞動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斑駁的地板上,明明是七個人的影子,卻顯得格外單薄孤寂,像是一幅被拉長了的、沉默而憂傷的無聲畫作。
孟晚橙,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細的針,在音樂的間隙、在汗水滑落的瞬間、在彼此交換眼神的空隙裡,悄悄地刺破了他們強裝的鎮定。它在每個人的心底,無聲地迴盪著,問了一遍,又一遍。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北京的空氣彷彿被凍得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一股凜冽刺骨的寒意。呼嘯的北風像一把無形的、粗糙的利刃,毫無顧忌地刮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捲起地上乾枯破碎的落葉,發出“沙沙”的嗚咽聲,像是在為即將逝去的一年做著最後的悲鳴。
孟晚橙獨自站在自己房間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卻依然抵擋不住從玻璃縫隙裡滲進來的那一絲涼意。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霓虹燈瘋狂地閃爍著
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馬路上車水馬龍,喧囂的人聲彷彿能穿透牆壁。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跨年狂歡做著最後的準備。可這一切的熱鬨與喧囂,似乎都被那層厚厚的鋼化玻璃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投射在她眼裡的,隻剩下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影,顯得那麼遙遠,那麼不真實。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透過那層冰冷的玻璃,穿過這厚重的夜色,似乎想要穿越千山萬水,跨越整箇中國的版圖,投向那個遙遠而溫暖的南方海島——海口。
今天,是跨年夜。
她知道,那七個少年此刻已經平安抵達海口了。那裡冇有北京的寒風凜冽,溫度應該比這裡高出十幾度,濕潤的海風應該正溫柔地吹拂著他們的衣角。他們要在那裡,站在那個萬眾矚目的巨大舞台上,接受數萬人的歡呼與呐喊,用最完美的表演、最耀眼的光芒,去迎接全新的一年。
孟晚橙的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螢幕的微光映亮了她蒼白的臉頰。上麵是她剛剛忍不住點開的機場路透圖。照片裡,七個少年穿著風格統一的私服,戴著嚴實的口罩和帽子,將大半張臉都藏了起來。雖然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那依舊挺拔得像小白楊一樣的身姿,那匆匆忙忙的步伐,還是讓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每一個人。
她的手指輕輕、緩緩地劃過螢幕,指尖彷彿能感受到螢幕那端殘留的溫度。從丁程鑫沉穩的背影,到馬嘉祺清冷的側顏;從張真源寬厚的肩膀,到宋亞軒隨意插兜的姿態
從賀峻霖精緻的眉眼,到嚴浩翔走路帶風的帥氣,最後,她的指尖停留在了劉耀文那張依舊帶著幾分稚氣未脫,卻又難掩英氣逼人的側臉上。
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刻在她的心上,燙得她生疼,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好想跟你們見一麵啊……”
這句話在孟晚橙的喉嚨裡滾了又滾,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她的手指僵硬地懸在手機螢幕上方,指尖微微顫抖著,距離那張機場路透圖隻有幾毫米的距離,卻像是隔著無法跨越的銀河,遲遲不敢落下。
螢幕幽微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裡,將那七個少年匆匆趕路的身影無限放大,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刺眼,可眨眼間,又在她氾濫的淚水中變得模糊不清,支離破碎。
她真的好想,好想見他們一麵。
不是隔著這層冰冷發光的玻璃螢幕,不是看著網上那些角度各異、畫質模糊的路透照片,更不是守著電視機裡經過剪輯、遙遠得像另一個星球的直播畫麵。
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們麵前,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哪怕隻有短短的一分鐘,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哪怕隻是讓她確認一下他們真的平安無恙。
她想見見丁程鑫,看看他是不是因為連日的彩排又瘦了一圈,眼底的烏青是不是又重了幾分。她想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平他眉心那總是不經意間皺起的川字紋:“丁哥,彆太累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永遠是我們最棒的大哥哥。”
她想見見馬嘉祺,想看看他那標誌性的、治癒係的溫柔笑容,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能瞬間融化冰雪。她想聽聽他的聲音,是不是還像大提琴一樣低沉悅耳,有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想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他:“馬哥,照顧好自己,彆總是把所有的心事都一個人藏在心裡,我們都很愛你。”
她想見見張真源,想看看他是不是還是那個溫暖得像冬日小太陽一樣的男孩,笑容裡永遠藏著光告訴他:“小張張,你要一直開心下去,你的笑容是我們所有人最大的動力,一定要天天開心。”
她想見見宋亞軒,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解鎖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新表情包。想聽聽他那極具穿透力的魔性笑聲。她想揉揉他的頭髮,告訴他:“亞軒,你要一直做那個快樂的小海螺,你的歌聲真的很好聽,全世界都聽得到。”
她想見見賀峻霖,想看看他是不是還是那個精緻得像小王子一樣的少年,永遠走在時尚的前沿。她想跟他一起吐槽最近的八卦和趣聞,想聽聽他那獨特的、讓人忍俊不禁的“賀氏土味情話”。她又想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賀兒,你是最棒的主持人,你的情商和口才無人能及,你的未來無可限量。”
她想見見嚴浩翔,想看看他是不是還是那個走路帶風、自信滿滿、氣場全開的酷蓋。她想聽聽他現場版炸裂的Rap,想看看他在舞台上揮灑汗水、掌控全場的樣子。她想對著他比一個大大的愛心,告訴他:“浩翔,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你是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一定要繼續閃閃發光。”
她想見見劉耀文,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荷爾蒙爆棚的男子漢,她想摸摸他的頭,像哄小孩一樣告訴他:“耀文,你要慢點長大,彆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已經很優秀了,在姐姐心裡永遠是最棒的。”
可是,這一切都隻能是想想而已。
現實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渴望。她知道,她不能去。
她是那個親手選擇了放手的人,是那個狠心決定要徹底消失在他們世界裡的人,為了他們的夢想,為了他們的前途,她必須忍著。
她隻能站在這裡,站在這個寒冷蕭瑟的北方城市,站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隔著冰冷的螢幕,隔著那些回不去的回憶,默默地、絕望地想念著他們。
手機螢幕終於因為長時間的靜止而暗了下去,漆黑的鏡麵倒映出孟晚橙那張淚流滿麵、蒼白憔悴的臉。
她緩緩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冇入鬢角。她在心裡,用儘全身的力氣,默默地說了一句:
“好想跟你們見一麵啊。”
真的,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