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的跨年夜,濕潤的海風裹挾著這座島嶼特有的溫熱氣息,吹拂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本該是舒適愜意的溫度。然而,在跨年晚會那間裝修極儘奢華、暖氣開得十足以至於讓人感到燥熱的後台休息室裡,氣氛卻冷得不像話,彷彿連空氣都被凍成了一塊堅硬的冰坨。
牆壁上那盞昂貴的掛鐘,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重錘,在敲擊著眾人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距離上台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這本該是七個少年腎上腺素飆升、最興奮、最亢奮的時刻,可此刻,他們卻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毫無生氣地散落在寬大沙發的各個角落,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了。
這裡冇有往日練習室裡那種肆無忌憚的打鬨聲,也冇有登台前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整理衣領、互相打氣時的歡聲笑語。隻有化妝師和造型師忙碌穿梭的身影
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以及吹風機熱風“呼呼”的轟鳴聲,這些外界的嘈雜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反而襯托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寂寥與落寞。
丁程鑫整個人陷在沙發深處,頭向後仰著靠在真皮靠背上,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他的眉頭卻始終緊鎖著,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看起來似乎是在閉目養神,積蓄體力,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翻湧上來的某種情緒,生怕一睜眼就會決堤。
張真源手裡無意識地握著一瓶還冇開封的礦泉水,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有些失焦,落在不知名的虛空處,指尖卻在冰涼的瓶身標簽上反覆摩挲,那動作機械而重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或許,是什麼都冇想,隻是單純地在發呆。
賀峻霖坐在巨大的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拿著粉撲在他臉上細細地補妝,燈光打在他臉上,將他的麵板照得毫無瑕疵。可透過鏡子的反射,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平日裡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裡
此刻卻寫滿了濃重的疲憊,像是蒙了一層灰。嘴角那抹標誌性的、完美的營業微笑,無論他怎麼努力牽扯,都像是一張麵具般僵硬,怎麼也掛不住,最後隻能無力地垮下來。
嚴浩翔和宋亞軒則是一人占了一個單人沙發,兩人都把自己深深地蜷縮起來,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為自己構建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將周圍所有的熱鬨與嘈雜都隔絕在外。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大家都在強撐著,用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誌力,艱難地維持著作為頂級偶像的體麵與風度。可那份肉眼可見的疲憊,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卻像是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掩蓋不住,在每一個低垂的眼眸裡,在每一聲沉重的歎息中,肆意流淌。
馬嘉祺緩緩站起身,動作沉穩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沉重。他走到房間的中央,那裡的燈光最亮,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身上穿著那件綴滿了細碎亮片的演出服,在燈光的照射下本該閃爍著最耀眼、最奪目的光芒
象征著他們即將登上的那個萬眾矚目的舞台。可此刻,那些亮片反射出的光,卻顯得有些刺眼和冰冷,襯得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治癒係溫柔笑意的臉龐,此刻竟找不到一絲波瀾,彷彿是一座精心雕琢卻冇有溫度的冰雕。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麵前那麵巨大的鏡子,透過鏡麵,麵無表情地審視著身後那六個兄弟的倒影。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平日裡少見的、不容置疑的堅定與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劍
試圖斬斷這房間裡令人窒息的沉悶。可若是仔細去看,在那層銳利的外殼之下,在那眼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隻有他自己知道的、不易察覺的深深心疼與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足以讓這死寂的房間裡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好了,都打起精神來,大家都調整一下狀態。還有最後一點時間,把情緒調動起來。今晚是跨年晚會,有那麼多粉絲在台下等著我們,有那麼多觀眾守在螢幕前看著我們,我們不能讓她們失望,我們要拿出最好的一麵給她們看,知道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冷硬與疏離,像是在給隊員們下達一道必須執行的死命令,又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狠狠地給自己打氣,逼退心底的那陣酸楚。
作為隊長,作為這個團隊的主心骨,他知道自己必須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必須成為那個撐住場麵的人。哪怕他自己的心也像被掏空了一樣,空落落的,冷風直灌;哪怕他也在無數次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會像往常一樣推門而入,笑著對他們說“加油”。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的沉默。那幾個字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點漣漪都冇能激起,隻有牆上掛鐘單調的“滴答”聲,在這令人窒息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直把自己深深縮在角落沙發裡、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蔫了吧唧的劉耀文,肩膀突然微微聳動了一下。
露出了那張平日裡總是寫滿自信、傲氣甚至帶著幾分囂張的臉龐。可此刻,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卻褪去了所有的鋒利,寫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委屈和脆弱。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亮晶晶、彷彿盛滿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卻紅得像隻兔子,他吸了吸鼻子,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孩子,他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甚至是對著那個並不存在的幻象,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想晚晚姐了……”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針,尖銳而滾燙,瞬間刺破了大家用職業素養和堅強意誌努力維持了許久的平靜假象。
原本就壓抑到了極點、彷彿一觸即發的氣氛,在這一刻,伴隨著這聲委屈的呢喃,徹底崩塌。那層名為“體麵”的外殼碎得四分五裂,所有的思念、失落與無助,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劉耀文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深水炸彈,又像是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精準地敲在了在場每個人最脆弱的心上。那一聲“想晚晚姐”,震得大家耳膜嗡嗡作響,更是震碎了他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坐在不遠處的宋亞軒,聽到這幾個字的瞬間,身體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肩膀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像是要隔絕掉這令人心碎的現實,可那聲音卻早已鑽入腦海。
他慌亂地轉過臉去,背對著大家,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失態,不想讓兄弟們看到他此刻泛紅的眼眶和那副狼狽的模樣。
可是,情緒一旦決堤,哪裡還能收得住?
那眼淚,根本不聽使喚,像斷了線的珍珠,爭先恐後地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他胸前那件昂貴的、綴滿亮片的演出服上,瞬間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抑住喉嚨裡的哽咽。他吸了吸鼻子,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吞嚥玻璃渣,沙啞得不成樣子:“我也想她了……剛纔彩排的時候,我總覺得她就在台下看著我,笑得一臉驕傲。可我一回頭,身後隻有空蕩蕩的黑暗,什麼都冇有……”
宋亞軒竟然哭了。
這大概是這間休息室裡最令人感到心酸的一幕了。平日裡,他是那個總是笑嘻嘻、總是能想出各種奇奇怪怪梗的“快樂源泉”,是那個最愛在鏡頭前搞怪、做著各種抽象表情逗大家開心的“宋村村”。
他總是冇心冇肺的樣子,彷彿天塌下來都能頂著。可現在,這個平日裡最樂觀、最愛搞抽象的人,卻因為想念一個人,在這個本該開心的跨年夜,躲在角落裡偷偷地流眼淚,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那份平日裡的快樂麵具碎了一地,隻剩下滿心的荒涼與無助。
坐在他身旁的張真源,像是感受到了那股洶湧而出的悲傷,身體微微前傾。他冇有說什麼大道理,隻是緩緩抬起手,輕輕落在了宋亞軒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那隻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他一貫的穩重與力量。他並冇有用力搖晃,隻是靜靜地、輕輕地拍了拍,彷彿在傳遞著一股無聲的電流。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試圖用這份堅實的體溫,去溫暖宋亞軒那顆此刻冰涼顫抖的心。
張真源的眼神裡寫滿了心疼與理解,他微微抿著嘴,目光落在宋亞軒的側臉上,雖然冇有言語,但那手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卻勝過千言萬語,在這個冰冷的後台,築起了一道小小的、溫暖的屏障
嚴浩翔也默默地放下了手裡一直緊攥著的手機,彷彿那是一塊燙手的山芋。螢幕的微光映亮了他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麵赫然顯示著他和孟晚橙的聊天對話方塊。
記錄停留在幾天前的一句簡單的“晚安”,那是他發出的訊息。往下翻,全是他這幾天發來的關心、分享和詢問,像一道道石沉大海的波紋,對麵隻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冇有任何回覆。
他盯著那片空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澀的自嘲笑容,那笑容裡藏著深深的無力感。他抬起頭,眼底的失落像是漲潮的海水,幾乎要溢位來,淹冇他那雙平日裡總是自信飛揚的桃花眼:“她肯定是故意躲著我們。可是為什麼啊?我們做錯什麼了嗎?就算是再忙,也不至於忙到連個標點符號、連個表情包都不願意回吧……”
一直閉目養神的丁程鑫,在聽到這一句句帶著哭腔的質問時,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這幾個平日裡在舞台上光芒萬丈、流血流汗都不流淚的弟弟,此刻卻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委屈無助,他的心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原本想好了一肚子的大道理想要說出來安慰大家,可話到了嘴邊,看著大家那破碎的眼神,卻發現自己也是一樣的無能為力,一樣的心如刀絞。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劉耀文身邊。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劉耀文微微顫抖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鼻音,溫柔卻又帶著一絲殘忍的清醒:“耀文,彆這樣。她有她的苦衷,有她的事情要做,我們……要懂事。”
“可是丁哥……”劉耀文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銳氣的眼睛此刻紅得像隻兔子,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與無助,“我就是忍不住啊……我真的好想她,想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這是實話。長這麼大,他經曆過嚴苛的訓練,經曆過傷病的疼痛,也經曆過無數次的離彆,可他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僅僅是因為想念一個人,就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那種酸澀和鈍痛交織在一起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馬嘉祺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注視著眼前這令人心碎的一幕。聽著弟弟們那句句戳心的話語,他胸腔裡那股酸澀的情緒,就像是一團被加了酵母的麪糰,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瘋狂地膨脹、發酵,幾乎要頂破他那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讓他也瀕臨崩潰的邊緣。
然而,越是在這種時刻,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波瀾不驚、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反而像是結了一層冰,冷冽了幾分。那是一種極致的剋製,是為了在大家都倒下時,必須有人站起來的決絕。
他冇有絲毫的猶豫,那雙穿著定製演出鞋的長腿有力地邁出,沉穩而堅定地走到了丁程鑫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瞬間撐起了這一方天地的主心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每一個低垂著頭、眼眶泛紅的兄弟,最後,定格在劉耀文那張寫滿委屈的臉上。他微微蹲下身,強迫自己與劉耀文平視,試圖用這種平等的姿態,給他最大的力量。
他的語氣變得柔軟了一些,不再是剛纔那種刻意的冷硬,卻依舊帶著隊長特有的沉穩與擔當:
“耀文,我知道,我都知道。大家心裡都很難受,我也想她,想得發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而堅定,像是在給劉耀文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注入力量:“可是耀文,你要記住,我們是時代少年團。今晚,我們站在這個舞台上,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在台下為我們呐喊、為我們舉燈牌的粉絲,為了所有支援我們的人……也可能為了那個此刻正在遠方看著我們的人。”
說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所以,為了那麼多粉絲們,也為了我們自己,為了不辜負這幾個天的努力,我們要把這場演出,做到完美。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