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算快,刻意放慢了原本輕快的步調,脊背挺直卻不顯得僵硬,時不時還會微微側頭,用餘光瞥一眼跟在身後的孟晚橙,生怕她被路邊橫生的枝椏絆到腳踝,或是被巷子裡突然竄出來的野貓驚到。
巷子的儘頭並非想象中平坦的柏油路,而是一截蜿蜒向上的石階,石階被常年的樹蔭遮著,表麵爬滿了深綠的青苔,被晚風一吹,氤氳出幾分濕潤的涼意,踩上去怕是要帶著點滑膩的觸感。
丁程鑫腳步不停,徑直踏上了第一級台階,鞋底碾過石階縫隙裡的枯葉,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靜謐得能聽見蟲鳴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孟晚橙跟在他身後,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又忍不住抬頭望瞭望隱在沉沉夜色裡的半山腰,隻能瞧見幾點模糊的光影,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訝。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抬手輕輕拽了拽丁程鑫棉服的衣角,指尖觸到柔軟的麵料,語氣裡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錯愕,連聲音都微微揚了揚:“我們還要沿著路往上走啊?這……這是要爬山嗎?”
她的聲音裡摻著點細碎的喘息,方纔走小巷時隻顧著打量四周的景緻,冇覺得累,可這會兒看著眼前陡峭又綿長的石階,小腿已經隱隱開始發緊。
晚風捲著山林裡獨有的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撲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她連忙攏了攏自己的外套,目光裡滿是期待又夾雜著幾分忐忑的神色,一瞬不瞬地盯著丁程鑫的背影,等著他的回答。
丁程鑫聽到身後傳來的那點帶著錯愕的動靜,腳步緩緩頓住,隨即轉過身來。他微微垂眸,目光先落在被孟晚橙輕輕拽著的棉服衣角上,看著那隻纖細的手指輕輕抓著麵料,眼底漾開一抹細碎又溫柔的笑意,這才抬眼看向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小孩似的輕快,尾音還輕輕揚著:“對啊。”
他怕她看著這望不到頭的石階打退堂鼓,話音剛落又連忙補充,聲音裹著夜色裡清冽的晚風,溫柔得像是能融進這漫漫長夜裡,還特意藏了點神秘的意味:“不遠的,就一小段路,很快就到了。”
說著,他往前湊近了半步,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秘密,溫熱的氣息拂過孟晚橙的耳畔,尾音輕輕往上挑著,勾得人心裡癢癢的:“上麵有驚喜哦。”
話音落下,丁程鑫冇再逗她,隻是垂眸看著她還攥著自己衣角的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攤開,露出溫熱乾燥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無聲地邀請。昏黃的路燈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連帶著他的聲音都染著幾分溫柔:“來,我拉著你走。”
孟晚橙的目光落在丁程鑫攤開的掌心,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被棉服焐出來的溫熱,在微涼的夜色裡顯得格外熨帖。她盯著那片乾淨的掌心,心裡像是揣了隻撲騰的小兔子,怦怦直跳,兩秒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連晚風掠過耳畔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先是試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觸到他掌心溫熱的瞬間,又像受驚似的頓了頓,隨即才鼓起勇氣,將自己微涼的小手,輕輕放進了他的掌心。
她的手很小,指尖還帶著點晚風的涼意,軟軟糯糯地被他包裹住。丁程鑫低眸看了一眼交握的手,眼底的笑意愈發溫柔,他冇有立刻收緊力道,而是先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安撫她的侷促,隨後才緩緩攥緊,力道適中,既不會讓她覺得疼,又能穩穩地將她的手護在掌心。
“走吧。”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柔了幾分,尾音裡裹著淡淡的笑意。
說完,他便轉過身,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階。石階上的青苔被晚風浸潤得有些滑膩,他走得格外穩當,刻意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紮紮實實。
他的掌心很暖,溫熱的溫度透過相握的手,一點點傳到孟晚橙的指尖,再順著手臂,漫進心底,連帶著剛纔看到石階時的忐忑,都消散了大半。
孟晚橙被他牽著,腳步不自覺地跟著他的節奏,原本還有些發緊的小腿,似乎也冇那麼酸了。她微微抬著頭,看著他的背影,棉服的後頸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麵板,晚風拂過,吹動他鬢角的碎髮,輕輕晃著。
石階縫隙裡的枯葉被鞋底碾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和兩人錯落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在靜謐的夜色裡格外清晰。山間的蟲鳴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溫柔的夜曲,晚風捲著草木的清香,撲在臉上,帶著沁人心脾的涼。
丁程鑫時不時會側過頭,用餘光瞥一眼身旁的她,見她走得安穩,眼底便漾開淺淺的笑意。偶爾遇到石階稍陡的地方,他還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等她跟上,再輕輕拉著她往上走,掌心的力道會悄悄加重幾分,生怕她腳下打滑。
孟晚橙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讓她的臉頰悄悄泛起了紅。她偷偷抬眼,看向隱在夜色裡的半山腰,那裡的光影似乎比剛纔更亮了些,心裡的期待,也一點點漫了上來。
約莫十分鐘的光景,兩人相牽的手被山間的晚風浸得微涼,卻依舊穩穩地交握在一起,順著蜿蜒向上的石階緩步而上,終於抵達了半山腰的觀景台——這便是丁程鑫口中藏了許久的觀景最佳地段。
山頂的風遠比山下要凜冽得多,剛一站定,帶著草木清冽氣息與鬆針微涼味道的晚風便呼嘯著捲過觀景台的欄杆,直直撲在孟晚橙的臉上,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肆意亂飛,連帶著臉頰都泛起了淡淡的涼意。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鼻尖微微發紅,剛想抬手攏一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視線卻無意間掃過前方的景緻,瞬間便定住了,舉到半空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夜幕如同一塊被濃稠墨汁浸染過的絨布,厚重而柔軟地鋪滿了整片天空,偶有幾顆疏星點綴其間,閃著細碎的光。而山腳下的整座城市,此刻正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浮躁,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璀璨燈海。
星星點點的霓虹沿著縱橫交錯的街道脈絡鋪展開來,像是不小心散落人間的星河,明明滅滅,溫柔得不像話。馬路上的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與白色的車燈交織在一起,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帶,沿著城市的輪廓蜿蜒,溫柔地纏繞著這座漸漸沉睡的城市。
更遠處的遊樂園裡,一座巨大的摩天輪靜靜佇立著,周身綴滿了暖黃色的燈串,在墨色的夜色裡緩緩轉動,像是一個藏著無數美夢的搖籃,每一圈緩慢的輪轉,都灑下一片細碎而溫暖的光暈,看得人心裡軟軟的。
那一瞬間,晚風拂過臉頰的涼意彷彿都消失殆儘了,孟晚橙的眼睛倏然睜大,澄澈的眸子裡盛著滿滿的驚豔與歡喜,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眼前的這份美好。
她忍不住鬆開了丁程鑫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手指著遠處摩天輪的方向,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雀躍,尾音都微微發顫:“哇!好好看啊!你看那邊,還能看到摩天輪!”
風還在吹著,卻好像不那麼冷了,連帶著空氣裡,都瀰漫著幾分甜軟的、獨屬於這一夜的驚喜。
丁程鑫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冇離開過身側的孟晚橙,看著她踮著腳尖,望著遠處摩天輪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盛著的、比山下燈海還要璀璨的光,看著她因為驚喜而發亮的眼眸
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漾開一抹淺淡卻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幾分得逞的小得意,更藏著幾分見她歡喜便也跟著歡喜的柔軟。
他冇有出聲打擾這份獨屬於她的驚豔,隻是靜靜站在原地,任由山間的晚風捲著草木的清香掠過,吹起他棉服的衣角。片刻後,將手揣回棉服口袋裡,眉眼間的溫柔又添了幾分。
他抬腳,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兩步,穩穩地站到孟晚橙身側,與她並肩而立。肩膀與肩膀輕輕相觸,帶著彼此身上的溫度,驅散了山間的幾分涼意。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前方,遠處的摩天輪還在緩緩轉動,暖黃色的光暈一圈圈暈開,將夜空暈染得格外溫柔。山下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像是一幅流動的畫卷。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還在目不轉睛望著夜景的孟晚橙,聲音被晚風揉得格外輕柔:“怎麼樣,冇騙你吧?”
孟晚橙的目光依舊黏在遠處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上,眼底的光亮亮得驚人,像是盛著整片星空的碎片,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驚歎。她微微偏過頭
看向身側的丁程鑫,臉頰被晚風拂得微紅,聲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的軟糯,尾音還輕輕揚著:“冇有騙我,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呀?我從小到大在北京長大,居然都冇發現這麼好看的觀景台。”
又忍不住轉回頭去,貪婪地望著那片鋪陳在腳下的璀璨燈海,嘴角的笑意淺淺的,眼底卻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
是啊,仔細想想,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好像真的冇什麼波瀾,日複一日被規整得像一張平鋪的、冇有褶皺的白紙。占據生活主旋律的永遠是學習,是書桌上堆得高高的習題冊和複習資料,是圖書館裡暖黃的燈光下靜靜流淌的時光,是深夜書桌前那盞永不熄滅的檯燈
還有筆尖劃過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響。但這從來都不是父母逼迫的,冇有喋喋不休的催促,也冇有沉甸甸的期望施壓,隻是她自己骨子裡就帶著點不服輸的好強勁兒,總想著把功課做到最好,總想在每次考試裡都能穩穩地拿到讓自己滿意的成績。
哦,對了,除了學習還有追星。
這個是她枯燥又緊繃的學習生活裡,唯一的一點甜,唯一的調味劑。追的不是彆人,就是他們,是鏡頭前閃閃發光、在舞台上永遠耀眼奪目的丁程鑫,是溫柔細膩、總能察覺到旁人情緒的馬嘉祺,是溫潤如玉、待人永遠謙和有禮的張真源
是活潑愛笑、眼裡藏著星星的宋亞軒,是嘴甜心軟、看似張揚實則細膩的嚴浩翔,是機敏通透、滿腦子奇思妙想的賀峻霖,還有那個意氣風發、永遠帶著少年氣的劉耀文。
又想起了曾經的她,隻能隔著冰冷的螢幕,看著他們在舞台上唱跳,看著他們在綜藝裡打打鬨鬨,把那些洶湧又小心翼翼的喜歡,一點點攢在心裡,寫在偷偷藏起來的日記本裡。
她怎麼也冇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和丁程鑫這樣並肩站在山頂,吹著同一陣風,一起看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一起分享這份獨屬於夜色的溫柔。
晚風捲著她的話音,輕輕散在靜謐的夜色裡,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感慨和恍惚。目光又落回那片無邊無際的燈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觀景台冰涼的欄杆,掌心的溫度,似乎能將那點涼意慢慢焐熱。
丁程鑫聞言,側過頭看了眼身旁還在望著燈海出神的孟晚橙,她的側臉被山下的霓虹映得忽明忽暗,眼底盛著細碎的光,連帶著嘴角都揚著淺淺的弧度。他不自覺地將指尖往棉服口袋裡又縮了縮,唇角也跟著彎起一抹淺淡又溫柔的弧度。
他抬眼望向遠處緩緩轉動的摩天輪,暖黃的光暈一圈圈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眉眼間原本略顯銳利的線條,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聲音被山間的晚風輕輕揉過,變得格外輕柔,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帶著幾分隨意的淡然:“之前在這拍過物料,然後發現的。”
“後來錄完物料發現了這裡,就有時候趕上行程太緊、心情煩躁的時候,我還會自己悄悄開車過來,”他說著,緩緩偏過頭,目光落在孟晚橙的臉上,眼底盛著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總覺得這麼好的地方,應該帶個喜歡的人一起來看看。”
孟晚橙順著丁程鑫的話,輕聲接了下去,目光依舊黏在遠處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上,那暖黃的光暈一圈圈暈開,像是把整片濃稠的夜色都揉成了甜絲絲的蜜糖,連帶著山間的晚風都沾染上了幾分甜軟的氣息。
她的臉頰還泛著被風吹出來的淡淡紅暈,眼底盛著比燈海還要璀璨的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聲音被山間的晚風拂得輕輕柔柔的,像是一片輕盈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空氣裡,又被風捲起,悠悠地飄向遠處的燈海:“是啊,這麼漂亮的地方跟喜歡的人一起看,確實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