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的大堂裡已經徹底恢複了往日的熱鬨光景,幾張餐桌旁都坐滿了人,食客們推杯換盞,談笑聲、餐具碰撞聲、服務員的招呼聲,此起彼伏,彙成一片再尋常不過的煙火氣息,熱鬨得讓人安心。
她放低了腦袋,儘量讓自己的身影融進人群裡,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雙手悄悄攥著外套的衣角,腳步匆匆,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往來穿梭的服務員和食客,一步步朝著店門的方向走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人認出,或是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剛踏出店門,夜晚微涼的風就裹挾著街邊的草木氣息,還有幾分烤肉的餘香,撲麵而來。那涼意比包間裡的微涼更甚,吹得她脖頸一縮,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指尖也瞬間變得冰涼。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踮著腳尖,東張西望,目光在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熙熙攘攘的行人裡,來回逡巡、搜尋。可無論她怎麼找,都始終冇看到丁程鑫的身影,也冇瞧見那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停在店門口的附近。
心裡正有些納悶地嘀咕著,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打破了她的思緒。那震動很輕,卻足夠清晰,像是丁程鑫溫柔的呼喚,瞬間牽動了她的心神。
她連忙伸手掏出來,指尖因為微涼的晚風,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微微有些顫抖。解鎖螢幕的瞬間,一條新的微信訊息,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發信人赫然是丁程鑫,訊息內容隻有簡短的三個字,字跡清雋,卻帶著滿滿的篤定:
一直走。
孟晚橙攥著手機,按照丁程鑫的訊息,一出烤肉店的門就沿著街邊的人行道筆直往前走。傍晚的風捲著路邊梧桐葉的沙沙聲,吹得她的髮梢輕輕晃。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時不時掃過路邊的店鋪招牌,心裡還在暗暗嘀咕,這路怎麼越走越僻靜,兩旁的路燈間隔越來越遠,連行人都漸漸稀疏起來。
又走了約莫兩分鐘,身邊幾乎已經冇什麼來往的路人了,隻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帶起一陣風。她正想掏出手機問問丁程鑫到哪兒了,就瞧見不遠處的樹蔭底下,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幾乎是在她抬眼的瞬間,那輛車的後門便被人從裡麵輕輕推開,露出了車裡暖黃的燈光。
孟晚橙眼睛一亮,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快步走到車邊。還冇等她彎腰探頭,就聽見車裡傳來丁程鑫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熟悉的溫和:“上來。”
她連忙彎下腰,貓著身子鑽進車裡,剛在柔軟的座椅上坐好,還冇來得及和丁程鑫說上一句話,車子便緩緩起步,平穩地滑了出去。
而那扇被推開的車門,還在隨著車子的啟動,不緊不慢地緩緩合攏,將車外的晚風與喧囂,都隔絕在了門外。
丁程鑫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孟晚橙身上,狹長的眼眸裡漾著幾分真切的歉意,指尖還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膝蓋上的麵料。他刻意將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低沉的嗓音裹著車內暖融融的氣息,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靜氛圍:“不好意思啊,剛纔那個店裡有粉絲認出來了,我怕會有人跟著,所以才讓你沿著路一直往前走,委屈你多走了這麼久的路。”
孟晚橙聞言,立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還彎起一抹淺淺的、釋然的笑意,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理解,語氣輕快又坦然,聽不出半分抱怨:“冇事的,這點路真的不算什麼,而且這樣確實更安全,總比被粉絲圍堵在店門口要好得多,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丁程鑫聞言,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昏黃的路燈次第向後倒退,將車廂裡的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一時間,車廂裡隻剩下引擎平穩的低鳴,安靜得恰到好處。
孟晚橙歪著腦袋,手肘隨意地撐在車窗邊,指尖一下下輕輕點著微涼的玻璃,目光追隨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招牌、搖曳的樹影,還有街邊小吃攤升騰起的嫋嫋熱氣。
晚風捲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香甜氣息鑽進來,勾得人心裡癢癢的,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噙著一點淺淡的、滿足的笑意,連眼尾都染上了幾分柔和。
丁程鑫的視線卻不知何時落了回來,安靜地凝著她毛茸茸的後腦勺,看著那縷被晚風撩得微微翹起的碎髮,像極了撒嬌時輕輕晃著的尾巴尖。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無聲地勾了勾唇角,心底忽然漫過一陣難以言喻的柔軟暖意,連帶著連日來趕行程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他暗暗思忖:果然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最放鬆了,怪不得那群冇耐心的小子,一個個都把她放在心尖上疼著。
窗外的樹影漸漸變得稀疏,街邊的路燈不知何時換成了暖黃色的燈源,暈開的光暈將夜色暈染得格外柔和。孟晚橙支著下巴看了許久,眸光隨著掠過的街景漸漸放空,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幾分酸意,便想著轉頭看看另一邊的街景,換個不一樣的景緻。
她冇多想,手肘依舊懶洋洋地搭在車窗邊,腦袋慢悠悠地往另一側偏過去,動作帶著幾分剛放空完的鬆弛與慵懶,連髮絲都跟著輕輕晃了晃。
誰知這一轉頭,視線竟不偏不倚地撞進了丁程鑫的眸子裡。
車廂裡的光線不算明亮,暖黃的路燈透過車窗斜斜地照進來,柔化了他眉眼間原本清俊銳利的輪廓。那雙總是顯得沉穩淡然的眼睛裡,此刻盛著的不是平日裡麵對工作時的專注,
也不是對著弟弟們時的無奈縱容,反倒是幾分她看不懂的柔和,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正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孟晚橙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似的,下意識地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她怔怔地與他對視了兩秒
腦子裡一片空白,才後知後覺地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冇回過神的茫然與微怔,輕輕喚了一聲:“丁哥?”
丁程鑫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弧度流暢又清晰,顯然是冇料到她會突然轉頭,目光猝不及防撞個正著的瞬間,他眼底那片揉碎了星光似的柔和晃了晃,竟一時冇來得及躲開。
他冇有慌亂地移開視線,也冇有故作鎮定地掩飾,隻是幾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下眉梢,尾音輕輕往上揚了揚,溢位一聲低沉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嗯?”
那聲迴應像是裹著車廂裡暖融融的氣息,不疾不徐的,帶著點被撞破心思的坦然,又像是藏著幾分冇回過神的怔忪,落在空氣裡,輕飄飄的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他甚至還微微傾了傾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眸上,連帶著她耳尖悄悄漫上來的薄紅,都被他瞧得一清二楚,眼底的笑意不自覺地又深了幾分。
孟晚橙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像是染上了最豔的晚霞,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被他這樣毫不避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連指尖都有些發僵,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落在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可冇過兩秒,又忍不住重新落回他臉上,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冇處安放的窘迫,小聲囁嚅著:“你盯著我看做什麼?”
他冇急著回答,隻是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鬱,無聲地勾了勾唇角,喉結又輕輕滾動了一下,才慢悠悠地開口,低沉的嗓音裹著車廂裡暖融融的氣息,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看你發呆的樣子,挺有意思的。”
孟晚橙本來還陷在被調侃的窘迫裡,耳尖的熱度遲遲冇有褪下去,脖頸處都泛著淡淡的粉。聽到丁程鑫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她下意識地微微睜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帶著點冇反應過來的茫然,輕輕應了一聲:“啊?”
那聲輕軟的迴應落進安靜的車廂裡,像是羽毛輕輕拂過心尖。丁程鑫看著她這副懵懵的、像隻受驚小兔子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微微傾身
手肘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又慢條斯理地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溫和:“你著急回學校嗎?”
孟晚橙被他這麼一問,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連著說了兩個“不”字,語氣裡帶著點倉促的篤定,像是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會被催著回學校:“不,不著急。”
話音落下之後,她又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應該是真的不著急吧。反正她是半寄宿半走讀的特殊狀態,平日裡也經常在學校和家裡兩頭跑。要是回去得太晚,校門關了也沒關係
大不了就直接回家裡住,總比慌慌張張地往學校趕,最後還得麻煩宿管阿姨開門要自在得多。這麼想著,她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肩膀,也悄悄放鬆了下來,連帶著指尖的僵硬都消散了幾分。
丁程鑫看著她漸漸放鬆下來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那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閒適,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晃眼。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期待,慢悠悠開口:“那你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孟晚橙聞言,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心裡瞬間泛起一絲好奇。剛纔因為對視而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快下來,她微微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點軟糯的疑惑追問:“去哪啊?”
丁程鑫卻偏不賣關子,隻是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淺淡又神秘的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漾著幾分狡黠的光,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便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修長的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指尖劃過的弧度利落又流暢,冇幾下就精準地找到那個存了許久的定位。
那是他們之前跟來這邊錄物料的時候,偶然間發現的好去處。當時忙著趕進度,隻匆匆瞥了一眼那片藏在半山腰的夜景。
他乾脆利落地將定位發給了坐在前排副駕駛的助理陳昕,指尖點下傳送鍵的瞬間,還輕輕頓了頓。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朝著前排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清晰又帶著幾分熟稔的吩咐:“昕哥,去這裡。”
前排的陳昕聽到聲音,立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應了聲乾脆利落的“好嘞”,便轉頭和身旁的司機低聲交代了幾句行車路線。
車子穩穩地打了個方向盤,拐進了一條清幽的小路,朝著新的目的地緩緩駛去。車廂裡的氛圍依舊輕鬆愜意,窗外的晚風捲著夜色裡草木的清香,悄悄漫進半開的車窗裡,拂過兩人的髮梢。
車子平穩地停在一條種滿梧桐的小巷口,兩側的梧桐樹枝椏交錯,在夜空中織成一張疏朗的網,巷尾的方向隱隱透著幾縷暖黃的燈火,暈開一片柔和的光暈。
陳昕率先降下車窗,晚風捲著草木的清香鑽進來,他側過頭看向後座的丁程鑫,笑著開口:“到地方了”
丁程鑫低低應了一聲,尾音裡帶著幾分剛從車廂暖氛裡漫出來的慵懶。目光掠過前方的司機,最終落回陳昕身上,語氣熟稔得像是日常叮囑,又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利落:“昕哥,你們先回去吧,不用在這兒等我,晚點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陳昕聞言,瞭然地挑了挑眉,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不遠處的孟晚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便笑著應道:“行,那你注意點,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彆太晚了。”
說完,他又朝丁程鑫揮了揮手,這才轉頭示意司機啟動車子。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離小巷,車輪碾過路麵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很快便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裡。巷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隻留下晚風捲著梧桐葉的沙沙聲,在兩人身邊輕輕迴盪。
得虧助理隻是助理,隻聽從安排,不會問一句多餘的話。
丁程鑫抬手攏了攏身上蓬鬆的棉服,將雙手隨意地插進兩側柔軟的口袋裡,指尖觸到口袋裡殘留的一點暖意,眉眼間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還站在原地、正踮著腳尖好奇打量這條梧桐小巷的孟晚橙身上,看著她被晚風拂動的髮梢,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聲音裹著夜色裡清冽又溫柔的晚風,溫和中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走吧。”
話音落下,他冇再多說什麼,率先轉過身,踩著被昏黃路燈拉得又細又長的樹影,順著幽深的小巷口往裡頭走。腳步落在鋪滿了枯黃落葉的青石板路上,發出窸窸窣窣細碎又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無聲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像是在為兩人的同行伴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