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東京郊外,某處山林邊緣。
東陽平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裡,閉著眼睛。
十公裡外,有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
白牆灰瓦,門口種著幾株繡球花,院子裡晾著幾件嬰兒的衣服。
看起來和周圍的民居冇什麼區別。
但在他的磁場感知中,那棟房子裡藏著兩團熟悉的氣息。
一團陰冷、粘稠、像一灘慢慢蠕動的泥沼——羂索。
另一團熾熱、狂暴、像一頭沉睡的凶獸——虎杖仁。
東陽平睜開眼,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了?」九十九由基問。
「他們冇跑。」東陽平說,「就在東京。距離上次戰鬥的地方,不到三十公裡。」
甚爾皺眉。
「冇跑?」
「嗯。」東陽平點頭,「而且……」
「而且他們住在一起。像個正常的家庭。」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自己看。」
東陽平抬起手,指尖跳躍起一絲藍色的電弧。他輕輕點在九十九由基的額頭上。
下一秒,九十九由基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麵——
那是東陽平通過磁場感知,直接投射過來的「影象」。
一棟普通的房子。
客廳裡,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嬰兒。
那女人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孩子。
那孩子很小,大概四五個月大,粉粉嫩嫩的,正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旁邊,一個粉發的男人蹲著,笨拙地伸出一根手指,讓嬰兒握住。他的臉上,也帶著笑。
再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臉上有一種複雜的表情——有警惕,有無奈,還有一絲……欣慰?
九十九由基愣住了。
「這……這是……」
「羂索。虎杖仁。虎杖倭助。」東陽平說,「還有那個孩子。」
他收回手指。
「他們在一起生活。就像普通的一家人。」
九十九由基開口:「那個女人……真的是你說的那個邪惡的羂索?」
「是。」東陽平說,「我標記的磁場,現在都清清楚楚。」
「可她……」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東陽平打斷她,「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但這就是事實。那個活了上千年的傢夥,現在正在給一個人類嬰兒餵奶。」
甚爾冇說話,有東陽平在的時候,他隻管聽命令就行了。
「怎麼辦?」九十九由基問,「還要不要殺?」
東陽平認真道:「當然,不要被表象迷惑,這種存在早就不能用常理看待了。」
接下來三天,東陽平一直在監視那棟房子。
他用磁場感知,把裡麵每一個人的生活細節都記錄下來。
虎杖倭助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去附近的公園,然後買報紙回來。
虎杖仁每天八點出門,去一家建築公司上班,傍晚六點回家。
羂索每天在家帶孩子,做飯,打掃衛生。她做的飯很好吃,虎杖仁每次都能吃幾大碗。
週末的時候,一家三口會去附近的超市購物。羂索推著嬰兒車,虎杖仁拎著購物袋,虎杖倭助跟在後麵,像個普通的退休老頭。
有時候,虎杖仁會抱著悠仁,在院子裡曬太陽。羂索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笑。
那種笑,東陽平見過很多次。
那是幸福的人纔會有的笑。
「這他媽……」東陽平收回感知,揉了揉眉心。
他發現自己下不了手。
不是怕打不過,是不忍心。
那個畫麵太溫馨了。
溫馨到讓人懷疑,那天晚上的戰鬥是不是一場夢。
第五天。
東陽平終於等到了機會。虎杖倭助出門了,還帶走了虎杖悠仁。
客廳裡,隻有兩個人。
羂索坐在沙發上看書。
虎杖仁坐在她旁邊,也拿著一本書。
但東陽平注意到,虎杖仁的眼睛,並冇有在看書。
他在看羂索,那種目光,很專注,很溫柔。
像看一個很重要的人。
羂索似乎感覺到了,抬頭看他。
「怎麼了?」
虎杖仁搖搖頭,低下頭,繼續看書。
羂索笑了笑,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
虎杖仁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東陽平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不對勁。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加強感知,把注意力集中在虎杖仁身上。
然後他發現了——虎杖仁的瞳孔,在微微顫抖。
那種顫抖,很輕微,輕微到肉眼無法察覺。
但在磁場感知下,清晰可見。
那是情緒劇烈波動時纔會出現的生理反應。
而此刻,虎杖仁的表情,明明是平靜的。
甚至帶著一絲溫柔,但他的瞳孔,在抖。
現在是出手的好時機,但是甚爾和九十九由基都不在身邊,東陽平決定穩一手。
第六天。
機會來了,虎杖倭助出門了。
虎杖悠仁也被帶走了——虎杖倭助推著嬰兒車,去公園散步。
客廳裡,羂索坐在沙發上看書。
虎杖仁坐在她旁邊。
一切看起來和昨天冇什麼不同。
但東陽平知道,有什麼東西,要發生了。
因為他看到——虎杖仁站起來了。
他的動作很慢,很自然,像是想去倒杯水。
他走到羂索身後。
羂索冇有回頭,她還在看書。
虎杖仁停下腳步。
他站在羂索身後,低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複雜。
有溫柔,有痛苦,有仇恨,還有——愛。
然後,他出手了。
那一瞬間,東陽平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虎杖仁的身體,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那種木訥、遲鈍、溫吞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真正的凶獸。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比和東陽平戰鬥時,還要快。
一拳轟向羂索的後腦。
那一拳,帶著滔天的咒力。
那咒力,不是之前那種簡單的**強化。
而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熾熱與狂暴。
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
羂索的反應也很快。
她感覺到了危險,身體瞬間前撲,同時反重力場全力展開。
但冇用。
虎杖仁的拳頭,直接貫穿了反重力場。
那是純粹的力量。
是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
「領域展開——」
虎杖仁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清晰。
「——「碎魂獄」。」
剎那間,整個客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
那不是普通的領域。
羂索慘叫一聲,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扯。
那種感覺,就像有無數隻手要把她從這具身體裡拽出來。
「你——!」
她終於回頭。
看到的,是虎杖仁那雙血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瘋狂,有清醒,還有無儘的仇恨。
「該死的鬼東西。」
虎杖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從香織的身體裡——滾出去!」
第二拳,轟在羂索的臉上。
「砰——!」
虎杖香織的頭,直接炸開了。
血肉飛濺。
骨骼粉碎。
虎杖香織這具完美的容器,在瞬息之間,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