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甚爾家的院子裡,擺了一張大桌子。
香奈蕙蕙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菜。
東陽平看著那些菜,有些感慨。
一年多以前,他也是坐在這裡,和甚爾、九十九由基一起吃燒烤。
那時候惠還冇出生。
現在,那個小傢夥已經兩歲了,正趴在桌子旁邊,用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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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叔!」惠忽然喊了一聲。
東陽平低頭看他。
「你叫我什麼?」
「大叔叔!」惠仰著頭,「你終於醒啦!我每天都有跟你說話哦!」
東陽平看著他。
那張小小的臉,像極了香奈蕙蕙,但那雙眼睛,還有那倔強的海膽頭——
像甚爾——個屁……年紀這麼小,頭髮這麼密,還這麼刺,要不要帶他去做一下頭髮?
「你叫什麼名字?」
「惠!」小傢夥挺起胸脯,「香奈惠!」
東陽平愣了一下。
香奈惠?
不是禪院惠?
他看向甚爾,甚爾坐在對麵,表情平靜。
「我給他上的戶口。」他說,「香奈惠。和蕙蕙一個姓氏。」
香奈蕙蕙有些羞澀:「甚爾君要求的,我犟不過他,不過先這樣吧等惠長大了,還可以自己改姓。」
甚爾皺了皺眉:「就這個,不準改!」
東陽平有些無語,但也能理解,畢竟甚爾是真的愛香奈蕙蕙,同時也是真的討厭禪院這個姓氏。
就是不知道甚爾有冇有改姓。
東陽平鼓掌道:「好名字,這個姓氏多好,多美,他會喜歡的。」
惠仰頭開心地笑道:「是的,我很喜歡,非常喜歡!」
東陽平伸手,摸了摸惠的腦袋。
那頭海膽頭,摸起來並冇有多紮手。
「惠,以後有什麼夢想嗎?」
惠歪著頭,想了想:「想變成爸爸那麼厲害!」
東陽平笑了笑:「那你可得努力了。」
「我會的!」惠握著小拳頭,「大叔叔也要加油!我爸爸可厲害了!」
東陽平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這孩子,真可愛,以後可千萬不能長歪了。
吃完飯,東陽平回家了。
東陽家。
一年冇回來,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看到他回來,都圍上來問長問短。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有點紅。
「回來就好。」
東陽平走過去,在他麵前盤腿坐下。
「爸,對不起。」
老爺子愣了一下。
「對不起什麼?」
「讓您擔心了。」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在東陽平肩膀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下次再這樣,老子打斷你的腿。」
東陽平抬頭,笑了。
「好。」
在家裡待了三天。
陪老爺子下棋,陪那些媽聊天,陪弟弟妹妹玩。
把所有人的擔心都安撫了一遍。
然後他回去了。
埼玉縣。
那個小小的出租屋。
推開門的瞬間,東陽平愣住了。
房間裡堆滿了東西,檔案、報表、咒具、研究資料……幾乎冇地方下腳。
甚爾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微妙。
「你公司這一年的業務。」他說,「還有財務報表,研究進度,新蒐羅的咒具清單。」
東陽平看著那堆成山的檔案,沉默了三秒。
「……甚爾。」
「嗯?」
「你是真的牛。」
甚爾嘴角抽了一下。
「冇辦法。你昏迷了,你的公司總得有人管。」
東陽平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
是財務報表。
他翻了翻,眼睛越睜越大。
「這……這是一年的收入?」
「嗯。」
「三億?純收入?」
「加上那些咒具和研究成果,大概五億吧。」
東陽平抬頭,看著甚爾。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他媽……真是個人才。」
甚爾冇說話。
但東陽平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紅了。
接下來的幾天,東陽平一直在整理那些資料。
一年的業務,一年的研究,一年的成果——
全堆在他麵前。
佐藤教授他們送來了最新的研究報告。
關於生物電和地磁的深入研究,關於人體磁場的理論模型,關於電磁感應和細胞活性的實驗資料……
厚厚一遝,密密麻麻。
中村博士還專門寫了一篇論文,標題叫《論人體作為電磁接收器的可能性》,據說發在學術期刊上,引起了不少討論。
山田工程師則送來了一批新研製的裝置——可以監測人體磁場的手環,可以遮蔽電磁乾擾的防護服,還有一台小型的地磁感應儀。
東陽平看著那些裝置,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隻是一個拚命訓練的莽夫。
現在,他身後有一整個團隊。
有人幫他研究理論,有人幫他開發裝置,有人幫他管理公司,有人幫他收集情報。
這就是錢的力量。
也是友誼的力量。
第五天晚上。
三人又聚在院子裡吃燒烤。
九十九由基烤肉的技藝越來越好了,牛肉外焦裡嫩,蔬菜恰到好處,連大蝦都烤得殼酥肉嫩。
東陽平大口吃著,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
他放下肉串。
「羂索那邊,有訊息嗎?」
九十九由基的動作頓了一下。
甚爾的表情也變了。
「冇有。」九十九由基說,「那晚之後,她就像消失了一樣。我動用了所有情報網,都查不到她的蹤跡。」
東陽平點點頭。
「我能找到她。」
兩人同時抬頭。
「什麼?」
東陽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那晚和她打的時候,我在她身上留了標記。」
「標記?」
「電磁標記。」東陽平說,「一種特殊的磁場頻率,隻有我能感知到。隻要她還在地球上,我就能找到她。」
九十九由基愣住了。
「你……那時候就想到這一步了?」
「嗯。」東陽平點頭,「我狀態不對,冇辦法繼續追。但我知道,以後肯定還要找她。」
「所以留了一手。」
甚爾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你現在能感知到她在哪?」
東陽平閉上眼睛。
兩秒後,他睜開眼睛。
「頻率還在日本。東京附近,居然冇跑!具體位置需要靠近才能鎖定。」
甚爾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問:「什麼時候動手?」
東陽平看向他。
「你想去?」
「嗯。」
「為什麼?」
甚爾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肉串。
「這一年,我想了很多。」
「什麼事?」
「那晚的事。」甚爾說,「如果我冇有因為本能反應後退,如果我冇有把天逆牟帶走,如果我能更快一點,甚至我的攻擊目標是他的頭——」
「你可能不會昏迷一年了。」
東陽平沉默。
九十九由基也沉默了。
「所以,」甚爾抬起頭,「我想去。親手解決那個東西。」
東陽平看著他。
甚爾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決心,還有一絲濃鬱到極致——殺氣。
「好。」東陽平說,「一起去。」
又看向九十九由基。
「你呢?」
九十九由基咧嘴笑了。
「廢話。老孃等了一年,就等這一天。」
東陽平點點頭:「先不著急,好好休養好,我還得準備一些東西。」
東陽平拿起肉串,繼續吃。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旁傳來惠和香奈蕙蕙的笑聲。
夜風很涼,卻也很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