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香奈蕙蕙忽然臉色一白,手中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猛地捂住嘴,起身快步走向衛生間。
「蕙蕙!」甚爾立刻站起來,跟了過去。
東陽平坐在原位,聽到衛生間裡傳來壓抑的嘔吐聲和甚爾焦急的低語。
幾分鐘後,兩人回來了。
「抱歉,陽平先生……孕吐,真是沒辦法呢。」
「您快去休息吧。」東陽平連忙說,「飯菜很好吃,我已經吃得很飽了。剩下的我來收拾就好。」
「那怎麼行,您是客人……」
「讓他收拾。」甚爾忽然說,他扶著妻子,語氣不容置疑,「你去躺著,醫生說了要多休息。」
香奈蕙蕙還想說什麼,但看到丈夫嚴肅的表情,隻好妥協:「那……就麻煩陽平先生了。真是抱歉。」
「沒事,您快去休息。」
甚爾扶著妻子進了臥室,關上門。東陽平能聽到裡麵隱約的說話聲——甚爾在低聲詢問,香奈蕙蕙在輕聲安慰。
他搖搖頭,開始收拾碗筷。動作利落,很快就把餐桌清理乾淨,碗碟洗好,廚房收拾整潔。
做完這一切,東陽平走到客廳,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幾分鐘後,臥室門開了。甚爾走出來,臉色比平時更冷。
「她睡著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吐完之後累了。」
東陽平點點頭:「孕吐嚴重嗎?」
「最近才開始。」甚爾走到窗邊,和東陽平並肩站著,「醫生說正常,但……」
他沒說完,但東陽平聽出了後麵的擔憂。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將小巷染上昏黃的光暈。
「出去走走?」甚爾忽然說。
「好。」
兩人悄聲離開房子,輕輕帶上門。
走在夜晚的小巷裡,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五分鐘,來到附近一個小公園。
這個時間公園裡已經沒人了,隻有幾盞路燈提供著有限的光亮。
兒童遊樂設施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影子,鞦韆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甚爾在公園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向東陽平。
月光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白天那種收斂的、居家的平靜,而是某種更原始、更危險的東西——那是屬於獵食者的眼神。
「你說你想跟我打一場。」
甚爾開口,聲音平靜:「為什麼?」
東陽平有些疑惑:「你沒有感覺出來我很強嗎?」
東陽平的問題讓甚爾微微一愣。
「強?」
甚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東陽平:「你看起來就是個壯一點的普通人,身上還趴著個咒靈——」
話音未落,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麵前的東陽平,變了。
那不是姿態或表情的變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彷彿一尊沉睡的石像突然被注入了生命,一頭收攏爪牙的猛獸睜開了眼睛。
東陽平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很長,胸腔如風箱般擴張,周圍空氣都彷彿被他吸進去了一部分。
然後,他緩緩吐出。
隨著這口氣的撥出,某種東西解開了。
從九歲起,東陽平就學會了控製自己——不是控製力量,而是控製那種無形中散發出來的「氣息」。
他發現自己如果不刻意收斂,周圍的人會本能地感到恐懼,動物會驚逃,連昆蟲都會繞開他所在的區域。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質的壓迫感,是頂級掠食者在食物鏈頂端的天然威壓。
十幾年來,他始終維持著一種近乎禪定的狀態,將那股野性、那股源於恐怖直立猿最原始力量的純粹壓迫感,深深鎖在身體深處。
現在,鎖開了。
「轟——」
不是聲音,而是感覺。
公園裡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彷彿凝固了。
路燈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夜風停滯,連遠處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當然,這些都是感官上的錯覺。
甚爾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不,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天與咒縛」賦予的強大軀體和超靈敏五感的本能——他看到東陽平的身體周圍,空氣在扭曲。
那不是咒力,不是任何能量波動,就是純粹的肉體強度帶來的視覺差扭曲。
一個人類的身體,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
「你是天與咒縛?」
甚爾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的肉體強度——比我的還強?!」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甚爾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誰?
禪院甚爾,天與咒縛的極致體現,零咒力換來的,是千年一遇的完美肉體。
他曾以為,在純粹的肉體領域,自己已經是人類的頂點,是那根標尺本身。
但現在,眼前這個男人——
東陽平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站在那裡。
他的身形並沒有變得更壯碩,但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東陽平像一座山,穩重、厚實;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座活火山,平靜的表皮下湧動著能撕裂大地的力量。
甚爾死死盯著東陽平,目光銳利如刀。
他看到了矛盾,巨大的矛盾。
「可是……你為什麼看不到咒靈?」
甚爾指了指東陽平的後背:「那隻咒靈還趴在你身上,它很弱,但如果你能看到,早就該處理掉了。」
東陽平聞言,微微側頭。
他的確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但他相信甚爾的話,對方沒有必要騙自己。
「我沒有天與咒縛。」
東陽平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鐵塊砸在地上。
「我也看不到咒靈。」
東陽平說著,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氣息。
那種恐怖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公園裡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夜風再次吹拂。
但甚爾眼中的警惕和驚訝沒有絲毫減退。
「不可能。」
甚爾斬釘截鐵:「普通人都有咒力,隻是不會用。而你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如果你不是天與咒縛,那你是什麼?」
東陽平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他也問了自己二十年。
「我不知道。」
東陽平誠實地回答,「我隻知道,從我記事起,我的身體就是這樣。隻要鍛鍊,就會變強。吃得多,長得壯。沒有瓶頸,沒有極限——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摸到所謂的『上限』。」
甚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天與咒縛是一種「契約」,是出生時與這個世界定下的交換——以束縛換取某種極致的能力。
但東陽平的情況顯然不同。
他沒有契約,沒有交換。
他就是……天生如此。
更離奇的是,天與咒縛者雖然零咒力,但依然能感知到咒力和咒靈,因為「天與咒縛」不僅賦予持有者強大的肉體,還有超越常人的五感。
可以察覺到,咒靈和咒力這種能量的五感感知。
甚爾就是利用了超越常人的五感,感知到咒靈和咒力的存在。
但東陽平很清楚他看不到,但20年以來,也感覺到了一些異常。
可惜沒用,儘管東陽平的肉體很強,但他的五感感知,並沒有敏銳到打破那一層限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