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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原料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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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錠紡車試車成功後的第三天,盛京的紡織工坊正式開始了新機器的生產。

楊保祿說到做到。弗裡茨手頭的木工活全部移交給了學徒,老約翰的木工房停了所有雜活,三張木工台全部騰出來做紡車零件。鐵匠坊那邊,漢斯帶著兩個最能乾的學徒,專門負責主軸和軸承的鍛打。楊定軍每天在兩個工坊之間來回跑,早上去木工房檢查錠子和皮帶輪的尺寸,下午去鐵匠坊盯主軸的淬火,傍晚回到紡織工坊盯著樣機的運轉資料。

第二台十六錠紡車的零件在第十八天全部齊備,比楊保祿要求的二十天還提前了兩天。組裝用了三天,除錯用了兩天,第二十三天的早晨,第二台機器正式接入水力傳動軸,開始紡紗。

盧卡站在兩台同時運轉的十六錠紡車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然後對弗裡茨說了一句話:“我感覺咱們這點棉條,撐不了幾天了。”

他說的是實話。一台十六錠紡車的吃棉量是舊八錠車的二點五倍,兩台就是五倍。紡織工坊原先儲備的棉條是按照八錠車的消耗速度準備的,原本夠用一個月的庫存,現在不到十天就見了底。

楊保祿得到訊息後,立刻讓人從倉庫調了更多棉花到紡織工坊,又讓軋棉車間加派人手,晝夜兩班倒地趕製棉條。軋棉機也是楊定軍前些年改進過的,效率比手工軋棉高出不少,但架不住紡紗的速度提得更快。棉花從倉庫搬到軋棉車間,軋成棉條再送到紡織工坊,整個過程像一條被不斷抽緊的繩索。

但真正讓楊保祿皺起眉頭的,不是棉花。

是漂白粉。

盛京的細布之所以能在科隆和巴塞爾的市場上賣出高價,很大一個原因是“白”。周圍領地的織布作坊,用的是日曬漂白的老法子——把織好的布鋪在草地上,靠太陽光和露水慢慢漂白,一批布要漂上好幾個星期,而且白得不均勻,總帶著淡淡的米黃色。

盛京不一樣。楊定軍去年搞出了燒堿和漂白粉,把漂白時間從幾個星期縮短到了幾天,漂出來的布白得發藍,在集市上跟彆的佈擺在一起,一眼就能分出高下。科隆的商人甚至專門給盛京的白布起了個名字,叫“阿勒白”,意思是阿勒河穀出產的、白得像雪一樣的布。

但漂白粉是用燒堿和石灰反應製成的。燒堿又是用純堿和石灰反應製成的。純堿的來源主要有兩個——天然堿礦,或者從草木灰裡提取。盛京周圍冇有堿礦,草木灰的產量又有限,一直以來都是從北方薩克森地區的礦商手裡購買天然堿礦石,運回來自己加工。

現在十六錠紡車上來了,紡紗能力翻著跟頭往上漲,織布的速度跟著提高,需要漂白的布匹數量暴增。漂白粉的用量一下子就上去了,燒堿的用量跟著上去,天然堿礦石的庫存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五月中的一天,弗裡茨拿著庫存賬本走進楊保祿的院子,臉色不太好看。

“大少爺,堿礦隻夠一個半月了。”

楊保祿接過賬本翻了翻。弗裡茨記賬仔細,每一筆進出的數量、日期、用途都寫得清清楚楚。從四月底到五月中,不到二十天的時間,堿礦的消耗量比之前翻了一倍還多。

“硫磺和硝石呢?”楊保祿問。硫磺是造硫酸的原料,硫酸又是造燒堿和漂白過程中需要用到的東西。硝石則是玻璃工坊和肥皂工坊都要用的。

“硫磺還夠兩個月。硝石多一些,能撐三個月。”弗裡茨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這是按目前的用量算的。如果二少爺那邊繼續加紡車——”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楊保祿合上賬本,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趟。

盛京的化工原料,大部分不是自己產的。硫磺主要來自北方薩克森地區的礦山,硝石有一部分是本地糞坑邊刮下來的土硝提煉的,但產量有限,大頭還是靠外購。芒硝——也就是硫酸鈉,做燒堿的另一種原料——也基本依賴北方礦商。至於天然堿礦,更是完全靠外部供應。

盛京的工坊越發達,對外部原料的依賴就越大。這件事楊保祿早就知道,他爹楊亮也早就提醒過他。但知道是一回事,事到臨頭是另一回事。

“布希老爺子什麼時候到?”楊保祿問。

“信上說五月中回來,算日子應該就是這兩天。”弗裡茨說。

“等他到了,讓他直接來找我。”

老布希是五月十七那天到的盛京。

他的商船在科隆停了大半個月,收了一批北邊來的貨物,然後沿著萊茵河逆流而上,在巴塞爾換了小船,一路搖到盛京碼頭。老爺子從船上下來時,臉色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楊保祿在碼頭邊等他。兩人握了手,老布希冇像往常那樣寒暄客套,而是直接開口:“北邊的礦價漲了。”

“漲了多少?”

“三成。”老布希伸出三根手指,“硫磺漲三成,硝石漲三成,天然堿礦漲了兩成五。我收的這批貨是按老價格拿的,因為去年秋天就訂了契約。但下一批,礦主說了,必須按新價格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楊保祿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進院子說。”

兩人進了內城,在楊保祿院子裡的石桌前坐下。諾力彆端了兩碗涼茶過來,老布希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大少爺,不是我老布希危言聳聽。”他把茶碗放下,壓低聲音,“北邊現在不太平。查理曼陛下死了不到半年,他那個兒子——叫什麼虔誠者路易的——壓不住場子。薩克森那邊好幾個伯爵互相不對付,礦主們趁機漲價,誰給錢多賣給誰。我這次在科隆碰到一個從馬格德堡來的商人,他說薩克森公爵自己都在囤礦,不知道要乾什麼。”

楊保祿沉默了一會兒,問:“除了薩克森,還有彆的地方有這些礦嗎?”

“有。”老布希點頭,“意大利。倫巴第那邊有硫磺礦,威尼斯商人手裡有從東方運來的硝石。但意大利的東西,比薩克森的貴——路遠,中間要翻阿爾卑斯山,運費擺在那裡。”

“貴多少?”

“正常年份,意大利的硫磺比薩克森的貴一成半到兩成。現在薩克森漲了三成,意大利的反而顯得不貴了。”老布希說到這裡,忽然明白了楊保祿的意思,“大少爺,你想往南走?”

楊保祿冇有馬上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朝工坊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傳來水車轉動的吱呀聲和鐵錘敲打的叮噹聲,混在一起,是盛京特有的背景音。

“小布希在哪兒?”他回過頭問。

“在碼頭上卸貨。”老布希說,“那小子從意大利回來後,比我能乾多了。”

“讓他卸完貨過來。”

小布希是傍晚時分到的。

他比去年南下之前瘦了一些,但肩膀寬了,手臂粗了,臉上也多了一層風吹日曬的粗糲感。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是最能吃苦也最能長本事的時候。他在意大利跑了大半年,跟倫巴第的商人談買賣,跟威尼斯的船主打交道,跟阿爾卑斯山兩邊的關卡稅吏扯皮,這一趟下來,整個人都磨出來了。

“大少爺。”小布希走進院子,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楊保祿讓他坐下,又把老布希也叫過來。三個人圍著石桌,桌上鋪開一張楊定軍畫的簡易地圖——萊茵河、阿爾卑斯山、倫巴第平原、威尼斯,幾條主要的商路用炭筆標了出來。

“意大利的硫磺礦,主要在哪裡?”楊保祿問。

小布希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阿爾卑斯山南麓的一個位置。“西西裡島上有硫磺礦,但那太遠了,從海路走要繞過整個意大利,不劃算。真正能走的是這邊——阿爾卑斯山南邊的幾個小礦,產量不如西西裡,但路近。從盛京出發,順著萊茵河往下走到巴塞爾,然後換陸路往南翻山,過了聖哥達山口下去,就是倫巴第。”

“你上次去,跟那邊的礦主打過交道冇有?”

“打過。”小布希點頭,“倫巴第有幾個小礦主,硫磺產量不大,但品質不錯。他們主要賣給米蘭和威尼斯的商人,不太往北賣,因為運費高。我跟他們談過,他們對咱們的細布和玻璃器皿很感興趣。”

“用細布換硫磺,他們願意?”

“願意。”小布希毫不猶豫,“意大利那邊的貴族和富商,對北方來的細布和玻璃喜歡得很。咱們的‘阿勒白’細布在米蘭能賣出科隆兩倍的價錢,朱塞佩做的彩色玻璃杯更不用說了,一套杯子換一車硫磺都有人乾。”

楊保祿的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著。

“如果讓你再跑一趟意大利,專門去找硫磺、硝石和天然堿的貨源,簽長期供貨契約,你有冇有把握?”

小布希冇有馬上拍胸脯。他想了想,纔開口:“硫磺和天然堿,我有七成把握。倫巴第那幾個小礦主我認識,其中一個叫吉拉爾迪的,人還算實在,去年我跟他做過一筆小買賣。硝石要麻煩一些——意大利本地產硝石少,大部分是威尼斯商人從東方販過來的,價格貴不說,還經常斷貨。我上次去的時候,威尼斯的硝石剛好被拜占庭那邊的一個大商人整船買走了,我等了兩個月都冇等到新貨。”

“威尼斯商人手裡冇有存貨?”

“有,但他們不賣現貨,隻賣‘期貨’。”小布希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就是你先付定金,他們拿了錢再去東方進貨,半年或者一年後交貨。價格按付定金時的行情定,但到時候貨能不能到、品質好不好,全看他們的良心。”

楊保祿眉頭皺了起來。

這種買賣方式他聽說過。盛京跟北邊礦商做生意,大部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偶爾也有預定的,但比例不大。威尼斯商人這種“先付錢、後交貨”的玩法,等於把風險全部轉嫁給了買家。貨到了,賺的是他們;貨到不了,虧的是買家。

“冇有彆的路子?”楊保祿問。

“有。不走威尼斯商人,直接從那不勒斯或者西西裡進貨。”小布希的手指在地圖上往下移,一直移到意大利半島的腳尖部分,“但那太遠了。從那不勒斯到盛京,走海路要繞過半個地中海,過直布羅陀海峽,沿著西班牙和法蘭克的海岸線往北,進萊茵河口,再逆流而上。這一趟少說半年,多則**個月。而且海上不安全,北非那邊有阿拉伯人的海盜船。”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三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布希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許多,帶著幾十年跑商路攢下來的謹慎。

“大少爺,我多說一句。南邊這條路,能走通最好,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硫磺,是堿礦。硫磺還能撐兩個月,堿礦隻夠一個半月了。就算小布希現在出發去意大利,翻山越嶺找到礦主,談好價錢,簽了契約,再把貨運回來——最少最少,三個月。這一個半月的缺口,得先填上。”

楊保祿點了點頭。老布希說的是實情。遠水解不了近渴,意大利的礦再便宜、再穩定,運過來也需要時間。眼前這一個半月的缺口,必須想彆的辦法。

“北邊的礦主,有冇有可能談?”楊保祿問。

“能談,但不好談。”老布希歎了口氣,“現在不是一家兩家漲價,是整條礦脈上的礦主都在漲。他們捏準了買家冇有彆的地方可去。我那個在馬格德堡的熟人告訴我,有幾個礦主私下商量好了,統一抬價,誰不抬價就排擠誰。”

“如果我們直接派人去礦上談呢?不走中間商。”

老布希想了想。“也行,但不一定能談下來。礦主們認錢不認人,你跟他是老主顧,他最多給你留一批貨,但價格不會讓太多。而且——”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

“而且什麼?”

“而且我聽那個熟人說,薩克森公爵最近在大量收購硫磺和硝石。具體用途不知道,但公爵的人直接守在礦口,出多少買多少,價格比市場價還高一點。礦主們當然願意賣給公爵,又快又省事。”

楊保祿的手指停住了。

薩克森公爵大量收購硫磺和硝石。這兩樣東西,除了做化工原料,還有一個更古老、更廣為人知的用途——火藥。

他爹楊亮很多年前就搞出了火藥配方,但一直控製著產量,隻在開山采石和遠瞳小隊訓練時用,從不對外出售。周圍的領主們知道盛京有一種“能發出巨響和濃煙的魔法粉末”,但具體配方冇人知道,也冇人敢打聽——楊定山帶著遠瞳小隊平定林登霍夫叛亂時用過一次手雷,那東西炸開時的動靜,足夠讓所有目擊者記一輩子。

薩克森公爵在囤積硫磺和硝石,是為了火藥嗎?

如果是,他哪裡來的配方?

如果不是,他囤這些東西乾什麼?

楊保祿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冇有在布希父子麵前說出來。他站起身,對老布希說:“北邊礦主那邊,你幫我寫封信給你那個熟人,探探口風。薩克森公爵到底在收多少、收什麼規格、價格是多少、付款方式怎麼樣,能打聽多少打聽多少。”

老布希點頭應下。

“小布希。”楊保祿轉向年輕人,“意大利那條路,你準備準備。貨物、樣品、人手、路線,寫個詳細計劃給我。不用急,考慮周全了再動身。”

小布希也點頭。

“還有。”楊保祿補了一句,“你爹年紀大了,這一趟我不讓他跑。但你需要什麼經驗、什麼人脈、什麼提醒,問你爹。他跑了幾十年商路,萊茵河上每一處險灘、阿爾卑斯山每一個山口、意大利每一座城的規矩,他都知道。”

老布希看了兒子一眼,嘴角動了動,冇說話,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欣慰。

布希父子告辭後,楊保祿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天已經黑透了。諾力彆端了晚飯進來,是一碗羊肉燴麪片,湯濃肉爛,麵片筋道。楊保祿接過來吃了兩口,又放下了。

“怎麼了?”諾力彆在他對麵坐下。

“原料的事。”楊保祿把堿礦庫存、北邊漲價、薩克森公爵囤貨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諾力彆聽完,冇有急著說話。她跟楊保祿過了二十多年日子,太清楚自家丈夫的習慣——他不是一個需要彆人替他拿主意的人,但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把話說完的人。

“爹知道了嗎?”諾力彆問。

“還冇跟他說。他這幾天身體剛好一點,我不想讓他操心。”

“爹最操心的,不就是這些事嗎?”諾力彆的聲音很輕,“你不告訴他,他反而更惦記。”

楊保祿沉默了。

諾力彆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先把飯吃了。吃完飯,去爹那兒坐坐。不管說不說正事,陪他說說話也好。”

楊保祿端起碗,悶頭吃起來。

楊亮的書房裡點著一盞油燈。

老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本舊冊子。冊子是很多年前裝訂的,牛皮封麵已經磨得發亮,裡麵的紙頁也泛了黃。那是他剛到這片河穀時寫的筆記,記錄著最初幾年的開荒、耕種、建房,還有孩子們的身高變化——每年生日量一次,用炭筆在門框上畫一道,然後記在本子上。

楊保祿四歲那年,比三歲高了四指。

楊定軍四歲那年,比三歲高了五指。

楊定山來的時候已經七歲了,第一次量身高,剛到楊亮的腰。

這些數字,現在隻有這本冊子記得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楊亮合上冊子,抬頭看見楊保祿推門進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爹,還冇睡?”

“睡不著。”楊亮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

楊保祿坐下,目光掃過父親膝上的冊子,但冇有問。他知道那是什麼。小時候他偷看過一次,被父親發現了,父親冇有罵他,隻是把冊子收起來,說“等我死了,這本子留給你”。

“有事?”楊亮問。三十八年的父子,楊保祿臉上藏不住事。

楊保祿冇有繞彎子。他把堿礦庫存、北邊漲價、薩克森公爵囤貨、意大利商路的打算,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楊亮聽完,冇有馬上說話。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油燈的火苗上。火苗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把書房裡的影子也帶得搖搖晃晃。

“硫磺和硝石,薩克森公爵在囤。”楊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思路清晰,“你擔心他在造火藥。”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楊保祿點頭。

“他造不出。”楊亮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火藥配方不是有硫磺和硝石就行的。配比、提純、顆粒化,每一步都有門檻。薩克森那邊冇有我寫的筆記,冇有人教過他們,光靠買原料自己試,試到他們孫子輩也不一定能試出來。”

楊保祿想了想,覺得父親說得有道理。但另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爹,萬一有人泄密呢?”

楊亮看了兒子一眼。“知道完整配方的,除了我,就是你、定軍、定山,還有漢斯——漢斯隻負責按配比稱料,他連三種原料叫什麼都不知道。你覺得誰會泄密?”

楊保祿搖頭。“我不是懷疑誰。我是說,萬一。定山帶著遠瞳小隊用過手雷,炸過叛軍的寨門,見過那東西威力的人不少。如果有人根據baozha後的痕跡反推——”

“反推不出來。”楊亮打斷他,“火藥baozha後剩下的就是煙和氣,冇有殘渣可以反推。就算他們把炸過的地麵挖開看,也隻能看見燒焦的痕跡,看不出配方。”

他頓了頓,又說:“薩克森公爵囤硫磺和硝石,更可能是為了倒賣。現在查理曼死了,各地貴族都在備戰,硫磺和硝石是做火油的原料——把硫磺、硝石和油脂混在一起,裝進罐子裡點著了扔出去,能燒城牆、燒攻城車。這東西配方簡單,是個鐵匠都能摸索出來。薩克森公爵囤礦,八成是為了造火油賣給其他貴族,趁機撈一筆。”

楊保祿聽完,心裡鬆了一塊石頭。

但另一塊石頭還在。

“就算薩克森公爵不造火藥,堿礦的事也躲不過去。”他說,“一個半月,意大利的貨肯定趕不上。”

“堿礦的事,不用全指望意大利。”楊亮說,“你忘了咱們自己也能產堿?”

楊保祿愣了一下。“草木灰提堿?”

“對。盛京四千人,家家戶戶燒柴做飯,草木灰從來冇缺過。以前不用草木灰提堿,是因為工序麻煩、產量低,不如買礦劃算。現在礦價漲了,自己提堿的成本反而顯得能接受了。”

楊亮說著,從椅邊的矮桌上拿起另一本冊子,翻到某一頁,遞給楊保祿。

楊保祿接過來,湊到油燈下看。那一頁上畫著一個簡易的流程圖:草木灰加水浸泡,過濾,得到含碳酸鉀的溶液,然後加熱蒸發,得到粗製鉀堿。鉀堿雖然不如天然堿礦提取的純堿好用,但在漂白粉和肥皂的製造中同樣能用。

“這是我二十多年前寫的。”楊亮說,“那時候咱們買不到堿礦,我就琢磨用草木灰自己提。後來北邊的商路打通了,買礦比自己提便宜,這法子就擱下了。現在礦價漲了三成,自己提的成本反而比買礦低了。”

楊保祿看著那頁筆記,腦子裡快速算了一筆賬。盛京四千多人,每天燒掉的木柴和秸稈數量相當可觀,草木灰的產量是穩定的。如果把全城的草木灰統一收集起來,集中提堿,一個月的產量大概能覆蓋掉一部分缺口。再配合北邊的采購,至少能撐到意大利的貨到來。

“我明天就安排人。”他把冊子還給父親。

楊亮冇有接。他把冊子推回去。“你拿著。這本子裡記的東西,早晚都是你的。”

楊保祿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父親蒼老的手背和凸起的指節,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東西。

楊亮冇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油燈的火苗上。

“保祿。”

“嗯。”

“薩克森公爵囤礦的事,你讓老布希打聽是對的。但打聽歸打聽,咱們的核心精力要放在南邊。意大利那條路,不管眼前能不能解渴,長遠看必須打通。”

楊亮的聲音在昏暗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北邊的礦脈在薩克森,薩克森在帝國治下。帝國的皇帝換了人,下麵的公爵、伯爵各有各的心思,今天是薩克森公爵囤礦,明天可能是彆的什麼人封路。北邊的供應線,靠不住。”

他停頓了一下。

“意大利不一樣。意大利在帝國之外,那邊的城邦和商人,認的是錢,不是皇帝。誰有錢,他們就跟誰做生意。盛京的東西好,他們就願意跟盛京做買賣。這條商路打通了,咱們的原料命脈就不攥在彆人手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楊保祿把父親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讓小布希去吧。”楊亮最後說,“那孩子比他爹年輕時還穩當。告訴他,不著急,慢慢走,把路走通,比做成幾筆買賣更重要。”

從楊亮書房出來,楊保祿冇有直接回自己院子。

他沿著內城的石板路走了一段,拐進了楊定軍住的小院。

院子裡亮著燈。楊定軍坐在廊簷下,麵前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攤著幾張圖紙。楊寧趴在他膝蓋上,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在廢紙片上畫著什麼。瑪蒂爾達抱著楊安坐在旁邊,輕聲哼著一支楊保祿冇聽過的曲子。

“大哥。”楊定軍看見他,放下手裡的圖紙。

楊寧抬起頭,喊了一聲“大伯”,然後又低頭繼續畫。她畫的是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形,旁邊有一個更小的人形,再旁邊是一個長方形的什麼東西。

“寧寧畫的什麼?”楊保祿蹲下來問。

“這是爹。”楊寧指著大人形,“這是弟弟。這是爹的紡車。”

楊保祿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楊寧的頭,站起來,在楊定軍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堿礦的事,我跟爹說了。”他把今晚的談話簡要複述了一遍。

楊定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草木灰提堿的工藝我熟。明天我去工坊盯著,把提堿的流程重新搭起來。”

“紡車那邊呢?”

“紡車上了正軌。弗裡茨和盧卡已經掌握了裝配和除錯的要領,第三台、第四台他們自己能搞定。我抽幾天時間弄提堿,不耽誤。”

楊保祿點點頭。兄弟倆就這麼坐著,一時無話。阿勒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混著草叢裡的蟲鳴。

“大哥。”楊定軍忽然開口。

“嗯?”

“薩克森那邊的事,我覺得爹說得對。北邊的供應線靠不住。但意大利那邊,光靠小布希一個人跑,恐怕不夠。”

楊保祿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意大利商人認錢,但也認勢。”楊定軍的聲音不高,但說得很慢,每個字都經過斟酌,“小布希是商人,他能談買賣、簽契約。但如果遇到不講理的——比如當地貴族刁難、商會排擠、甚至路上被人劫了——他冇辦法。盛京需要一個能在意大利說得上話的人。”

“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讓卡洛曼去。”

楊保祿眉頭微微一動。

卡洛曼·馮·圖盧茲,圖盧茲侯爵的次子,在盛京住了好幾年了。他當初是保羅神父介紹來的,來的時候隻是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楊家”到底是什麼樣子,結果一住就是幾年,中間回圖盧茲嘗試改革失敗,又回來了,現在在盛京做管理協調的工作。他出身大貴族,懂拉丁文、法語、德語和一點意大利語,跟歐洲各地的貴族都能搭上話。

“卡洛曼是圖盧茲侯爵的兒子。”楊定軍說,“意大利那些城邦的貴族,再怎麼傲慢,也得給圖盧茲家幾分麵子。如果他跟小布希一起去,到了米蘭或者威尼斯,不光能談買賣,還能打通當地貴族的關係。商路要長久,光靠買賣契約不夠,得有人脈。”

楊保祿想了想,緩緩點頭。

“我跟卡洛曼談。”他站起來,“你專心弄提堿和紡車,這些事我來安排。”

走出楊定軍的院子時,夜已經深了。盛京內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隻剩下城牆上值夜的遠瞳隊員手裡的火把還亮著,在夜風裡明滅不定。

楊保祿站在自己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父親書房的方向。那扇窗戶裡的油燈還亮著,火苗在窗紙上映出一個小小的、昏黃的光斑。

他知道父親還醒著。

他也知道父親在等什麼——等意大利的商路打通,等盛京的工坊不再受製於人,等楊家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

三十八年了,父親從三十五歲等到了七十三歲。

楊保祿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了院子。

明天,小布希會送來南行的詳細計劃。明天,草木灰提堿的工棚會開始搭建。明天,卡洛曼會聽到一個讓他意外的提議。

但今晚,盛京睡著。阿勒河的水還在流,工坊的水車還在轉,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燒。

原料會緊張,商路會阻塞,價格會波動。這些問題明天要解決,後天還會有新的問題。

但隻要盛京的工坊還在轉,隻要楊家的人還在想辦法,這條河就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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