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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定軍回到林登霍夫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不是那種瓢潑大雨,是綿密的、黏糊糊的細雨,從灰濛濛的天上落下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碼頭上冇什麼人,幾條船空著,船工們躲在棚子裡抽菸,看見船靠岸才懶洋洋地站起來。格哈德撐著傘在碼頭上等他,看見船靠岸,趕緊迎上來。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楊定軍點點頭,從船上跳下來。瑪蒂爾達抱著孩子跟在後麵,格哈德趕緊把傘遞過去,自己半邊身子淋在雨裡。楊定軍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座城堡。還是那個樣子,灰撲撲的,石頭牆上爬滿了枯藤,塔樓上的旗子濕答答地垂著,一點精神都冇有。
“這一個月,有什麼事嗎?”他問。
格哈德說:“冇什麼大事。就是那幾個騎士來問過幾次,問您什麼時候回來。埃伯哈德來了兩趟,康拉德來了一趟,都說想跟您商量種地的事。還有幾個商人,想跟咱們做買賣,等著您回話。有一個從巴塞爾來的,等了五六天了,天天來問。”
楊定軍點點頭,轉身往城堡走。格哈德跟在他旁邊,把傘舉得高高的,自己半邊身子淋著雨,鞋踩在泥水裡,噗嗤噗嗤響。
“大人,這次回去,老爺身體怎麼樣?”
楊定軍說:“還行。老了。”
格哈德說:“人老了就這樣。我爹也是,六十歲那年就不行了,躺在床上大半年,後來慢慢又好了。老爺身體底子好,冇事的。”
楊定軍冇接話。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泥濘的路,往城堡走。雨絲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回到城堡,楊定軍先把瑪蒂爾達和孩子安頓好。孩子在路上受了點風,小臉有點紅,瑪蒂爾達不放心,抱著她去烤火。楊定軍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摸了摸孩子的額頭,不燙,才鬆了口氣。
“你也歇會兒。”瑪蒂爾達說,“剛回來,彆急著忙。”
楊定軍說:“我去看看格哈德他們,一會兒就回來。”
他去了議事廳。格哈德已經讓人把火生起來了,屋裡暖烘烘的,火苗在壁爐裡跳著,把影子投在牆上。桌上堆著一摞賬冊,是去年冬天的。楊定軍坐下來,翻了翻。跟走之前差不多,冇什麼變化。進賬少,出賬多,倉庫裡那點東西,撐不了多久。城堡的修繕還欠著工人的錢,糧倉裡的糧也不多了。
格哈德站在旁邊,等著他說話。他的靴子上全是泥,褲腿也濕了半截,但人精神得很。
“那幾個人呢?”楊定軍問。
格哈德說:“在等著。要不要叫他們過來?”
楊定軍想了想,說:“叫吧。”
格哈德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帶進來七八個人。有騎士,有商人,有管事的,都是熟麵孔。他們看見楊定軍,有的行禮,有的點頭。那個從巴塞爾來的商人站在最後麵,搓著手,有點緊張。
楊定軍讓他們坐下。“什麼事,說吧。”
一個騎士先開口。是埃伯哈德,上次來問種地的事那個。他四十來歲,鬍子拉碴的,說話聲音粗,嗓門大。“大人,您上次說開春派人來教種地,還來不來了?我那邊地都翻好了,壟也起了,就等著人了。村裡那些人都問我,說大人是不是忘了咱們了。”
楊定軍說:“來。人已經到了,跟我一起回來的。明天就讓他們去你們那邊。你回去把人召集好,彆到時候冇人。”
埃伯哈德臉上露出笑,搓著手說:“那好,那好。我那邊人都等著呢。去年看您派去的人教了幾畝,收成比我們那邊好一大截,今年都想學。”
另一個騎士說:“大人,我那邊也想學。您能不能也派幾個人過來?”
楊定軍看著他。這個騎士叫康拉德,以前是觀望的那批,不怎麼跟這邊來往,上次分戰利品的時候也冇來。他問:“你也想學?”
康拉德說:“想。去年看埃伯哈德那邊學了幾畝,收成比我們那邊好。我那邊地也不行,種什麼都長不好。我想試試,看能不能也弄好點。”
楊定軍說:“行。人不夠,得等幾天。排著來,先緊著答應好的,再排你。”
康拉德點點頭,冇再多說。
那幾個商人說的也是買賣的事。有的想換鐵器,有的想換布匹,有的想換藥膏。那個從巴塞爾來的商人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第一次跑這條線,說話都有點結巴。他想要細布,說巴塞爾那邊好賣,價錢好商量。
楊定軍說:“細布有,但不多了。要的話得等,下批貨得下個月纔到。”
年輕人說:“等就等,我等得起。”
楊定軍說:“那行。你留個地址,貨到了我讓人給你送信。”
說完了,人散了,議事廳裡安靜下來。壁爐裡的火劈啪響著,偶爾有一聲炸響,火星子濺出來,落在石板上,很快就滅了。
格哈德在旁邊說:“大人,那個康拉德,以前可是從來不來的。去年分戰利品的時候他冇來,修水渠的時候他也冇來。這回倒主動上門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楊定軍說:“有好處就來了。”
格哈德說:“那咱們給他派人?”
楊定軍說:“派。來了就是客。教好了,地多了糧,糧多了,咱們也能多收點稅。他那塊地不小,要是能多打糧,一年能多收不少。”
格哈德點點頭。“那埃伯哈德那邊呢?”
楊定軍說:“他那邊先教。他是第一個來的,得給他個麵子。教好了,彆人看見了,就都來了。”
格哈德說:“那行,我明天去安排。”
下午,楊定軍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麵前攤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去年的賬。進賬少,出賬多。農業稅漲了一點,但漲得不多。那幾個學了新法子的騎士,交上來的糧比往年多了兩成。但就那幾個人,其他人還是老樣子。商稅更少。這邊冇什麼好東西賣,來來去去就那麼幾樣,皮貨、木材、藥材,賣不出價。去年一年,商稅收上來的錢,還不夠買幾把好鋤頭。
工坊?冇有。鐵器靠盛京運,布匹靠盛京運,什麼都靠盛京運。運過來的東西好,但貴。賣出去的東西便宜,賺不了幾個錢。他算了一筆賬,從盛京運一把鋤頭過來,運費就占了三分之一。賣出去,刨掉成本,剩不了多少。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去年修城堡的錢,還欠著。工人的工錢,還欠著。糧倉裡的糧,夠吃到夏天。夏天之後,還得靠盛京那邊運。他欠他哥的錢,還冇還。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雨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響。他想起過年時跟父親和哥哥說的話。這片地,不行。山地,坡地,石頭多,土薄。種麥子,產量上不去。種了幾年,地就瘦了,得歇著。種了歇,歇了種,一年收不了多少糧。父親說,地不行,就乾彆的。種不了糧,就種彆的。養不了人,就乾彆的。他問,乾什麼?父親說,你自己想。
他想了很久,冇想出來。
晚上,楊定山來找他。楊定山是從盛京跟他一起回來的,帶回來十幾個人,都是楊保祿那邊調過來的管理人員。有管賬的,有管農事的,有管工匠的,還有幾個年輕點的,說是來學管事的。楊定山穿著一件乾衣服,頭髮還濕著,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
“二少爺,人都安頓好了。明天就能乾活。那幾個管事的,我讓他們先歇一天,後天再派活。”
楊定軍點點頭。“你讓他們先去埃伯哈德那邊看看。他那邊急著要人,彆讓人家等。”
楊定山說:“行。我明天帶兩個人過去。”
他在對麵坐下,看著楊定軍。“二少爺,您是不是在愁錢的事?”
楊定軍說:“你看出來了?”
楊定山說:“格哈德說的。說您回來就看賬,看了一下午,臉色不太好。他讓我來問問,看能不能幫上忙。”
楊定軍笑了。“他倒是嘴快。”
楊定山說:“二少爺,咱們這邊,確實缺錢。去年修城堡的錢,還是大少爺那邊墊的。今年要是再冇進項,還得欠著。光靠種地,不行。地就那麼多,產量也上不去。就算把那些騎士領都教會了,也就多收那麼一點。”
楊定軍說:“我知道。”
楊定山說:“那您想好怎麼辦了嗎?”
楊定軍想了想,說:“想了一個,不知道行不行。”
楊定山等著他說。
楊定軍說:“開個工坊。”
楊定山愣了一下。“開工坊?在咱們這兒?”
楊定軍說:“對。不開大的,開個小的。先做點簡單的,比如木器、皮具、藥膏什麼的。這邊有木頭,有皮子,有藥材,都是現成的。做好了,賣給那些路過的商人,換點錢。總比光賣原料強。”
楊定山想了想,說:“這主意行。但有個事,您想過冇有?”
楊定軍說:“什麼事?”
楊定山說:“技術。咱們這邊的人,不會做那些東西。得從盛京那邊派人來教。教了,技術就傳出去了。傳出去,就保不住了。大少爺那邊,會不會有意見?老爺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楊定軍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從盛京帶技術過來,容易。但技術來了,就散出去了。散出去,就不是楊家莊園獨一份了。他哥那邊,靠的就是這些技術吃飯。要是這邊也開了工坊,也賣東西,豈不是跟他哥搶生意?
“我跟大哥說過。”他說,“過年的時候,我跟他說了這事。”
楊定山說:“大少爺怎麼說?”
楊定軍說:“他說,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東西可以教,但規矩不能丟。咱們這邊的人,學會了手藝,也得守楊家莊園的規矩。手藝傳出去了,人還是咱們的人。東西賣得再好,也是楊家的東西。”
楊定山想了想,點點頭。“那就行。大少爺這麼說,就冇問題。”
楊定軍說:“明天,我寫信給大哥,讓他派幾個人過來。先做木器。這邊木頭多,好木頭也多。做了傢俱,賣給那些商人,能賣好價錢。巴塞爾那邊有人要,科隆那邊也有人要。”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定山說:“行。我明天去挑幾個人,先跟著學。那些年輕人,有的腦子好使,學得快。學好了,以後就是咱們這邊的人了。”
第二天,楊定軍給楊保祿寫了封信。信寫得不長,把事情說了,把想法說了,讓他派幾個木匠過來,最好是有經驗的,能帶徒弟的。寫完,讓人送出去。然後他去找格哈德,讓他去把那些騎士領上的管事叫來,說要商量點事。
格哈德去了半天,回來了。“大人,來了幾個。還有幾個冇來,說是有事。”
楊定軍說:“冇來的,就算了。以後他們想來再說。”
來的人不多,五六個,都是平時跟這邊走得近的。埃伯哈德來了,康拉德也來了。還有幾個小騎士,領地上冇多少人,但都願意來。楊定軍讓他們坐下,開門見山地說: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個事跟你們商量。”
幾個人看著他。
楊定軍說:“你們那邊,有木頭,有皮子,有藥材。這些東西,賣給商人,賣不了幾個錢。我想開個工坊,把這些東西做成傢俱、皮具、藥膏,再賣。賣的錢,比賣原料多。”
埃伯哈德說:“大人,這主意好。可是,我們不會做那些東西。”
楊定軍說:“我派人教。從盛京來的師傅,手藝好,教得也仔細。”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康拉德說:“大人,您派人教我們,那東西做出來了,賣的錢,怎麼分?”
楊定軍說:“你們出料,我出人。賺了錢,對半分。”
康拉德想了想,說:“行。”
埃伯哈德也說行。其他幾個人也點頭。
楊定軍說:“那就這麼說定了。回去準備料。木頭要好的,直溜的,冇疤的。皮子要鞣好的,冇破的。藥材要曬乾的,冇黴的。不好的,我不要。拿不好的來糊弄我,以後就彆來了。”
幾個人應了,散了。埃伯哈德走的時候,還在跟康拉德說:“你看,我就說大人有辦法吧。”
格哈德在旁邊說:“大人,對半分,是不是多了?咱們出人,他們出料,對半分,咱們虧了。”
楊定軍說:“不多。他們出料,咱們出人。東西賣了,他們拿一半,高興。下次還送料來。送多了,咱們做的就多了。做的多了,賣的多了,賺的就多了。這筆賬,你算算。”
格哈德想了想,點點頭。“也是。他們高興了,料就送得多。料多了,活就多。活多了,賺的就多。”
過了幾天,楊保祿的信到了。信寫得不長,但意思到了。木匠派了,三個人,都是好手,過幾天就到。還派了個管賬的,幫楊定軍把賬理一理。最後寫了一句:“爹說了,工坊的事,你看著辦。技術可以教,規矩不能丟。教出來的人,得守楊家莊園的規矩。彆讓人學了手藝就跑,那咱們就白教了。”
楊定軍看完信,把信收好。他想起過年時跟父親說的話。父親說,你們那邊,地不行,就乾彆的。種不了糧,就種彆的。養不了人,就乾彆的。現在,他乾了。能不能成,不知道。但得試試。
又過了幾天,盛京來的人到了。三個木匠,一個管賬的。木匠領頭的是個老頭,叫康拉德,跟本地那個康拉德同名,但人不一樣。這老頭六十多了,乾了一輩子木匠,手藝好,在盛京工坊乾了二十年,帶出過十幾個徒弟。楊定軍把他們安頓好,讓他們先歇兩天,然後開工。
工坊設在城堡外麵那排舊房子裡。房子是以前養馬的,後來馬挪走了,就空著。楊定軍讓人收拾了幾天,把牆補了,把屋頂修了,把地掃了,把工具擺好。三個木匠在裡麵乾活,叮叮噹噹的,從早到晚不停。刨花堆了一地,鋸末子飄得到處都是,但看著就踏實。
楊定軍每天去看。那些木匠乾活利索,鋸木頭,刨木板,打榫眼,樣樣在行。做出來的東西,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方方正正,嚴絲合縫。康拉德老頭一邊乾活一邊教,那幾個本地跟著學的年輕人,站在旁邊看,看完了自己上手試。一開始做得不行,刨出來的木板坑坑窪窪,鋸出來的木頭歪歪扭扭。康拉德也不急,手把手教,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糾正。
第一批東西做出來,是幾把椅子,一張桌子,幾個箱子。木料是埃伯哈德送來的,好木頭,又直又粗,刨出來花紋好看。楊定軍讓人擺在城堡門口,讓路過的人看。埃伯哈德自己跑來看了好幾趟,摸著椅子背,嘴裡嘖嘖的。
“大人,這東西真好。比我在巴塞爾見過的還好。”
楊定軍說:“好就多送料來。料多了,做得多。做得多,賣得多。賣得多,你分的就多。”
埃伯哈德嘿嘿笑了。“那行,我回去再砍幾棵樹。”
過了幾天,有個商人路過,看見了那些椅子,問賣不賣。楊定軍說賣。商人問多少錢。楊定軍說了個數。商人想了想,說貴了。楊定軍說,好木頭,好手藝,不貴。商人又想了想,買了。
格哈德在旁邊說:“大人,還真賣出去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定軍說:“東西好,就不愁賣。以後來的人多了,咱們的名聲傳出去了,買的人就更多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工坊的活越來越多。三個木匠忙不過來,楊定軍又從本地挑了幾個年輕人,讓他們跟著學。那幾個年輕人有的是木匠的兒子,有的是種地的,有的是冇事乾的。他們跟在盛京來的木匠後麵,看,學,練。一開始做得不好,做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賣不出去。後來慢慢好了,能做點簡單的了。康拉德老頭說,這幾個小子腦子不笨,再學半年,就能自己乾活了。
楊定軍看著他們,心裡想,技術是傳出去了,但人也留住了。以後這些人,就是這邊的工匠。會做東西,能賺錢,日子就好過了。日子好過了,就不會跑了。不跑了,人就多了。人多了,什麼都好辦。
春天快過去的時候,楊定軍收到一個訊息。訊息是從北邊來的,一個商人帶來的。說查理曼皇帝病得很重,已經起不來床了。三個皇子都去了亞琛,等著他嚥氣。各地的大貴族也在觀望,看誰將來當皇帝。那個商人說,北邊現在亂得很,冇人管事了。以前那些收稅的,現在也不收了。以前那些巡邏的,現在也不巡了。路上不太平,但也冇人管。
楊定軍聽完,冇說話。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查理曼一死,帝國就得分裂。三個兒子,三個王國,打來打去,誰也管不住誰。那時候,地方上的那些大貴族,一個個都成了土皇帝。冇人管他們,他們也管不著彆人。
他站在城堡的塔樓上,看著遠處那些山,那些林子,那些田野。風吹過來,暖洋洋的。春天要過去了,夏天要來了。他忽然覺得,這是個機會。北邊亂了,冇人管了。那些以前不敢來的商人,可能會來。那些以前不敢做的買賣,可能能做。那些以前不敢想的事,可能能想。
他下了塔樓,去找格哈德。
“把那些騎士叫來。有事商量。”
格哈德說:“哪個騎士?”
楊定軍說:“都叫。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算了。彆強求。”
格哈德去了。來的人比上次多。埃伯哈德來了,康拉德來了,還有幾個以前不來的,也來了。他們坐在議事廳裡,等著楊定軍說話。
楊定軍站在他們麵前,說:“北邊出事了。皇帝病了,快不行了。以後,這邊的事,冇人管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埃伯哈德說:“大人,那咱們怎麼辦?以前交給皇帝的稅,還交不交?”
楊定軍說:“不怎麼辦。該種地種地,該做買賣做買賣。冇人管,更好。稅的事,先不交。等那邊有了新皇帝再說。新皇帝是誰,還不知道。交給誰去?”
康拉德說:“大人,那要是新皇帝派人來收呢?”
楊定軍說:“來了再說。來了就交,不來就不交。現在想這些冇用。”
幾個人點點頭。
楊定軍又說:“還有一件事。我想把工坊再擴一擴。多收點木頭,多做點東西。以後那些商人來了,有東西賣。你們有料的,可以送來。換錢,換東西,都行。木頭、皮子、藥材,什麼都行。”
埃伯哈德說:“大人,我那邊還有木頭,過幾天送來。上次那批賣了好價錢,我回去又砍了一批。”
康拉德也說:“我那邊也有。上次冇趕上,這次多送點。”
其他人也紛紛說。
楊定軍看著他們,心裡忽然踏實了不少。這些人,以前是觀望的,現在是跟著乾的。跟著乾的人多了,事就好辦了。
晚上,楊定軍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桌上攤著那張賬本,還有那張地圖。他看著那些數字,看著那些線條,想著以後的事。北邊亂了,冇人管了。這是個機會,也是個風險。機會是,冇人管了,想乾什麼乾什麼。風險是,冇人管了,出了事也冇人幫。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你們那邊,地不行,就乾彆的。種不了糧,就種彆的。養不了人,就乾彆的。現在,他乾了。能不能成,不知道。但得試試。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工坊要擴,木器要做,皮具也要做。藥膏也要做,這邊山上藥材多,采了曬乾,磨成粉,做成藥膏,賣給那些商人。這些東西,盛京那邊也做,但那邊忙不過來,訂單排到明年了。這邊做,不搶他們的生意,還能補上缺口。
他又寫了幾行。人要多招,從村裡招,從騎士領上招。招來了,讓盛京來的師傅教。學會了,就是這邊的人。手藝傳出去了,人留住了,錢也賺了。
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核桃樹上。他站了一會兒,把紙收好,吹滅油燈。
明天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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