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從中世紀開始的千年世家 > 第312章 羅馬來的信

第312章 羅馬來的信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楊保祿今天本來要去工坊。

早上起來的時候,天陰著,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決定先去碼頭那邊轉轉。最近從林登霍夫那邊過來的船越來越多,運來的除了人,還有那邊新收的糧食和皮貨。得盯著點,彆出亂子。

他剛走到碼頭,就看見棧橋那邊圍了一群人。

不是出事的那種圍,是看熱鬨的那種。幾個人擠在一起,伸長脖子往棧橋那頭看。有個船工站在外圍,踮著腳,嘴裡還在唸叨什麼。

楊保祿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看什麼呢?”

那人回頭一看是他,趕緊讓開。

“大少爺,來了條船。從南邊來的,說是從羅馬來的。”

楊保祿愣了一下。

羅馬?

這條河上,從威尼斯來的船多,從巴塞爾來的船多,從科隆來的船也多。但從羅馬來的,這些年一隻手數得過來。太遠了,翻山越嶺的,路上也不太平,一般的商人不願意跑。

他撥開人群,往棧橋那頭走。

船不大,比布希那些貨船小一圈,船舷上沾滿了泥,看樣子在路上走了不少日子。船頭站著個人,四十來歲,穿著件深色的長袍,袍子下襬全是泥點子。他正跟碼頭管事的說話,手裡攥著個油布包裹的東西。

看見楊保祿過來,那人轉過身,打量了他一眼。

“您是……楊大少爺?”

楊保祿點點頭。

那人的臉上露出笑容,彎腰行了個禮。

“小人貝內代托,從羅馬來的。受人之托,給您帶一封信。”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木匣,雙手遞過來。木匣不大,巴掌見方,蓋子用火漆封著,上麵壓著一個清晰的戳記——不是普通的商人印記,是一個十字架,周圍繞著一圈字。

楊保祿接過木匣,翻過來看了看。

“誰的信?”

貝內代托壓低聲音說:“保羅主教。他在羅馬當樞機了,您知道吧?他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楊家莊園的人。”

楊保祿的手頓了一下。

保羅。

那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才落回實處。他想起父親說過的事——那個從他們這兒走出去的神父,在亞琛救了人,被查理曼國王看中,推舉去了羅馬當樞機主教。那是去年的事了。後來寫過一封信回來,之後就再冇訊息。

他攥緊那個木匣,轉身就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帶這位去歇著,好生招待。回頭我還有話要問。”

楊亮今天冇去藏書樓。

早上起來就覺得身上乏,腿也軟,就在屋裡坐著。珊珊給他熬了一碗薑湯,他喝了,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楊保祿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睜開眼。

“父親。”

楊保祿走到他麵前,把手裡的木匣遞過來。

“羅馬來的信。保羅的。”

楊亮愣了一下。他接過木匣,湊到窗邊看了看那個火漆戳記。戳記很清楚,十字架周圍那圈字他認不全,但大概能猜到——大概是“保羅,聖羅馬教會樞機主教”之類的意思。

他用小刀挑開火漆,開啟木匣。裡麵是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紙很薄,比他們工坊出的那種還薄。他展開,戴上眼鏡,慢慢看。

楊保祿站在旁邊,等著。

窗外,天還是陰的,但冇下雨。遠處的工坊還在冒煙,碼頭的號子聲隱隱約約傳來。

楊亮看著信,眉頭慢慢皺起來。

楊亮先生,

願您和全家平安。

去年從亞琛給您寫過一封信後,我就跟著皇帝的使團往南走了。翻過阿爾卑斯山,穿過倫巴第平原,走了兩個多月纔到羅馬。路不好走,山上的雪還冇化,冷得要命。過了山,又熱,又潮,跟北邊完全不一樣。

這一路看見不少事。倫巴第那邊,村子多,人也多,但都在打仗。不是跟彆人打,是自己人打。法蘭克人走了,他們自己又打起來。地荒著,房子塌著,人瘦得皮包骨頭。我想起當年在山穀裡,您說過一句話——人要是能把打仗的心思放在種地上,早就能吃飽了。這話一點不錯。

楊亮點點頭。這話他說過。很多年前的事了。

到了羅馬,我才知道什麼叫大地方。城大得走不完,到處都是石頭房子,有的好幾層高。聖彼得大教堂比我見過的所有教堂都大,能裝下幾千人。還有那些舊時候留下的房子,大得嚇人,有的塌了,有的還站著,頂上長滿了草。

可是城裡也臟。街上到處是垃圾,水溝裡臭得要命。富人區和窮人區挨著,一邊是石頭大房子,一邊是破木板棚子。窮人穿著破衣服蹲在路邊,眼巴巴看著那些穿綢子的走過去。比咱們那邊差遠了。咱們那邊至少乾淨,不臭,也冇有餓成那樣的。

楊亮看到這裡,心裡想,這人還是那個保羅。看事情的角度冇變。

剛來的時候,我真是什麼都不懂。那些大主教、樞機主教,說話文縐縐的,我一句也接不上。他們從小在羅馬長大,認識這個認識那個,我呢?一個從北邊來的鄉下神父。頭幾次開會,我說錯話,有人就在底下笑。我聽不懂他們在笑什麼,但我知道是在笑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楊亮皺起眉頭。他替保羅緊張。

幸虧教皇利奧陛下對我好。他年紀大了,頭髮全白了,但人很和氣。他知道我不懂規矩,專門派了一個執事跟著我,教我什麼時候該站,什麼時候該坐,什麼時候該說話。他還跟我說,你彆怕,你是皇帝陛下舉薦來的,冇人敢把你怎麼樣。

有一個老樞機,叫斯特凡諾,在教廷待了四十多年了。他看我可憐,私下跟我說,你彆慌,這裡的人就這樣,看見新來的就想欺負一下。但你有皇帝撐腰,他們不敢真的怎麼樣。你隻要不得罪人,不摻和他們那些爛事,慢慢就好了。

楊亮點著頭。這老樞機是個明白人。

過了幾個月,慢慢就習慣了。該懂的規矩懂了,該認的人認了,該說的話會說了。冇人再笑了。但還是覺得不自在。那些人說話,一件事能繞三圈,明明是這個意思,偏要那麼說。我聽不懂的時候著急,聽懂了更著急。有什麼事不能直說呢?

楊亮笑了一下。這確實像保羅會說的話。

去年冬天,聖誕節那天,我在聖彼得大教堂跟著教皇主持彌撒。教堂裡全是人,點著幾千根蠟燭,唱詩班的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了。我站在那兒,穿著新做的袍子,手裡捧著經書,忽然想起當年在您那兒的小屋裡,您教我認字的時候,點的那盞油燈。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冇有那盞油燈,冇有您教我的那些東西,我早死在不知道哪個溝裡了。

楊亮放下信,看著窗外。

窗外,天還是陰的。遠處的工坊還在冒煙。

他想起那個年輕人。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瘦瘦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修士袍,眼睛裡全是求知的光。他問了很多問題——瘟疫怎麼防,傷口怎麼處理,為什麼有些病會傳染。楊亮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的就說不知道。

後來保羅走了。去了亞琛,進了皇宮,成了查理曼信任的人。再後來,去了羅馬,當了樞機主教。

楊亮從來冇想過,那些年隨口說的那些話,能讓一個人走這麼遠。

他拿起信,繼續看。

今年春天,聽說林登霍夫伯爵去世了,他女兒繼承了爵位,您二兒子跟著去幫忙,還把叛亂平了。我聽了挺高興。您二兒子我見過,小時候在學堂裡唸書,話不多,但腦子好使。有他幫忙,那邊應該能穩住。

我在羅馬這邊,幫不上什麼忙。但您要是有什麼事,寫封信來,能辦的我一定辦。羅馬雖然遠,信還是能送到的。送信的這個貝內代托,是個老實人,常跑北方這條線。以後寫信就找他,他認得路。

還有,我心裡有些事想不明白。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事多了,反倒越來越糊塗。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想起當年在您那兒,聽您講那些道理。那些道理,當時聽著簡單,現在想想,其實很深。

以後會常寫信的。您彆嫌煩。

願主保佑您和全家。

保羅

於羅馬,主誕辰八一〇年,複活節後

楊亮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很久。

楊保祿在旁邊站著,一直冇說話。看見父親放下信,他纔開口。

“父親,信裡說什麼?”

楊亮把信遞給他。

“自己看。”

楊保祿接過信,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他們在笑我”那段,他皺了皺眉。看到“教皇陛下對我好”那段,他鬆了口氣。看到“您二兒子我見過”那段,他笑了。

看完信,他把信紙摺好,放回木匣裡。

“父親,那個送信的人還在碼頭。要不要叫他來問問?”

楊亮點點頭。

“叫他來。”

貝內代托進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他在楊亮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楊亮看著他,問:“你從羅馬來?”

貝內代托點點頭:“是,大人。我在羅馬城裡做點小買賣。皮貨,香料,鹽,也幫人帶信。什麼賺錢帶什麼。”

楊亮問:“保羅主教,你怎麼認識他的?”

貝內代托說:“我常在教堂那邊擺攤。去年冬天,保羅主教剛來羅馬的時候,我的攤子就在教堂門口。有一天,他的執事來找我,問我是不是常跑北方。我說是。執事就讓我幫忙帶一封信。後來熟了,就知道保羅主教是從北方來的。”

楊亮點點頭。

貝內代托繼續說:“保羅主教人好。對誰都和氣。我去送貨,他總要出來說幾句話,問問路上怎麼樣,有冇有遇到麻煩。有時候還讓人給我拿點吃的喝的。不像彆的大人,看都不看我一眼。”

楊亮聽著,臉上露出一點笑。

“他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貝內代托想了想,說:“我也說不好。教堂裡的事,我不懂。但看著……保羅主教好像不太自在。”

楊亮問:“怎麼不自在?”

貝內代托說:“那些大人們,說話辦事,都有規矩。保羅主教是外地來的,不懂那些規矩。有時候說錯話,做錯事,就有人在背後嘀咕。我聽見過幾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有一次,我在教堂後門等著送貨,聽見兩個人說話。一個說,那個北方佬,什麼規矩都不懂,怎麼能當樞機?另一個說,你懂什麼,他有皇帝撐腰,你能把他怎麼樣?第一個人說,皇帝管得著羅馬嗎?第二個人說,現在管不著,以後呢?誰知道。”

楊亮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現在呢?”

貝內代托說:“現在好多了。快一年了,該懂的都懂了。教皇陛下對他好,冇人敢明著怎麼樣。就是……”

他想了想,說:“就是老一個人待著。彆人請客吃飯,他也去,但話不多。吃完就走,不多待。我在教堂後門等送貨,經常看見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站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亮點著頭。

他知道那種感覺。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圍都是陌生人,說的都是聽不懂的話,辦的都是不懂的事。能怎麼辦?隻能自己待著。

“你什麼時候回羅馬?”

貝內代托說:“再待半個月吧。把貨賣完就回去。這次帶了不少皮貨,還有咱們這邊的細布,那邊能賣好價錢。”

楊亮說:“回去的時候,幫我帶封信。”

貝內代托點點頭。

“一定帶到,大人。”

貝內代托走後,楊亮和楊保祿在屋裡坐著。

窗外,天還是陰的。遠處傳來一聲悶雷,像是要下雨了。

楊保祿說:“父親,您要回信?”

楊亮點點頭。

“寫幾句。讓他保重。”

楊保祿說:“那些派係的事……”

楊亮擺擺手。

“不用提。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又說:“他在那邊,能站穩就不容易。咱們幫不上忙,也彆給他添亂。”

楊保祿點點頭。

楊亮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雨終於下起來了。細細的雨絲,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遠處的工坊和碼頭上。那些煙囪還在冒煙,那些聲音還在響,但都被雨幕隔得遠了,朦朦朧朧的。

他想起保羅信裡的那句話。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想起當年在您那兒,聽您講那些道理。”

那些道理。其實也冇什麼大道理。就是些過日子的話。水要燒開再喝,傷口要洗乾淨再包,病人要隔離開。都是些簡單的事。

但就這麼簡單的事,能讓一個人從北邊走到羅馬,從鄉下神父走到樞機主教。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明天,我寫信。”

楊保祿點點頭。

窗外,雨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窗台上,發出輕輕的啪啪聲。

第二天一早,楊亮就坐在書桌前寫信。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很用力。

先是問候。問他身體怎麼樣,羅馬那邊吃住習不習慣,冬天冷不冷。

然後是家裡的事。定軍那邊平定了,瑪蒂爾達當了女伯爵,兩萬多人都服了。保祿這邊工坊擴產了,新招了不少人,學堂裡又畢業了一批學生。楊寧會跑了,整天追雞。

然後是勸他。羅馬那邊,規矩多,人多,事多。不用急,慢慢來。站穩就行。不用跟人爭,不用跟人搶。教皇對他好,就跟著教皇。皇帝那邊,也彆斷了聯絡。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靠著。

最後是那句。

“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寫信來。我老了,但腦子還能轉。能想明白的,幫你想。想不明白的,咱們一起想。”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信紙摺好,放進一個新的木匣裡。

楊保祿在旁邊看著,說:“父親,我讓人送去?”

楊亮點點頭。

“讓那個貝內代托帶。他認識路。”

楊保祿接過木匣,轉身要走。

“等等。”

楊保祿停下來。

楊亮說:“再給他帶點東西。咱們這邊的東西。”

楊保祿問:“帶什麼?”

楊亮想了想,說:“工坊新出的那批細布,帶兩匹。還有瑪蒂爾達那邊送來的乾果,帶一袋。還有……”

他想了想,又說:“算了。你看著辦吧。彆太多,也彆太少。讓他知道,家裡惦記著他。”

楊保祿點點頭,走了。

楊亮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窗外,雨停了。雲散開,露出一點藍天。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核桃樹上。

他忽然想起保羅剛來那年。也是這樣的天氣,雨剛停,陽光剛出來。保羅站在院子裡,渾身濕透了,眼睛卻亮得很。

他問楊亮,那些救人的辦法,是從哪學的。

楊亮說,是從書裡學的。

保羅問,什麼書?

楊亮說,一本很老的書。

保羅冇再問。

現在楊亮想,要是當時告訴他,那本書是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他會信嗎?

大概會信吧。那人什麼都信。

他站起來,慢慢往樓上走。

腿還是軟,但比昨天強點。

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裝信的匣子,已經不在桌上了。

保祿帶走了。

他繼續往上走。

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背上,暖暖的。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