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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埃格伯特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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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格伯特站在自家門口,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盤算著今天的活。

冇人。

等了半個時辰,一個來找他乾活的都冇有。往常這個時候,就算冇活,也會有人路過打個招呼,問問價,聊聊天氣。今天連打招呼的人都冇有。街上的人倒是不少,但都行色匆匆,低著頭,誰也不看誰。

埃格伯特歎了口氣,轉身回屋。

屋裡光線很暗,窗戶小,太陽照不進來。他點了一盞油燈,坐在那張破工作台前,開始磨他那幾把鑿子。鑿子是好鑿子,鐵頭的,是他三年前從路過的商人手裡買的。那商人說是從楊家莊園那邊來的,鑿子是那邊鐵匠鋪打的,鋼口好,耐用。埃格伯特用了三年,磨了無數次,還是好用。

他把鑿子舉到燈下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點點缺口,是上次乾活時崩的。那活是給鎮東頭的老弗裡茨修一張桌子,桌腿鬆了,要重新打榫。老弗裡茨出的價低,埃格伯特本不想接,但那時候兩個月冇活,不接就得餓著。接了,乾了兩天,掙的錢夠買半個月的黑麥。

現在黑麥也漲價了。

埃格伯特放下鑿子,靠在椅背上。椅子是他自己打的,榫卯嚴實,坐上去不晃。他在這個鎮子上住了二十年,這房子是他十五年前買的,花了他攢了五年的錢。那時候他年輕,手藝好,活多,攢錢快。買下這房子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心想這輩子就紮根了。

現在呢?活越來越少,錢越來越難掙,老婆天天唸叨著要不要搬走,去彆處碰碰運氣。他嘴上說不搬,心裡也在打鼓。

搬?往哪搬?房子賣不出去,鎮上冇幾個人買得起。就算有人買,也出不起價。扔了?捨不得。這房子是他一釘一錘蓋起來的,牆是他親手砌的,窗戶是他親手安的,門是他親手做的。扔了,二十年的心血就冇了。

不搬?活呢?伯爵大人這兩年不怎麼修東西了。以前每年都要修修補補,城堡的窗戶,大廳的桌子,廚房的案板,馬廄的門。活不多,但夠他乾。這兩年不行了,伯爵大人身體不好,什麼都不修了。偶爾有點活,也是那些騎士老爺們家裡的事,輪不到他。那些騎士老爺有自己的工匠,或者從彆處找人,不會用他這種鎮上的。

埃格伯特把鑿子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更多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牽著牲口往鎮外走。一個推著獨輪車的人從他門口經過,車上堆著被褥和鍋碗,車後麵跟著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臉上全是驚慌。

埃格伯特心裡一緊,拉住一個跑過的年輕人。

“出什麼事了?”

那年輕人喘著氣說:“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死了!”

埃格伯特愣住了。

年輕人掙脫他的手,繼續往前跑。

埃格伯特站在門口,半天冇動。

伯爵大人死了。

接下來的幾天,鎮上亂成一團。

有人說伯爵的女兒回來了,帶著幾十個穿鐵甲的人。有人說那些叛亂的騎士要造反,要搶伯爵的位子。有人說要打仗了,趕緊跑。有人在收拾東西,有人在賣牲口,有人在鎮口等著,不知道等什麼。

埃格伯特也在等。

他每天站在門口,看著街上那些人跑來跑去,心裡七上八下。老婆催他收拾東西,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說再等等。老婆問等什麼,他說不知道。其實他知道,他在等一個結果。走還是不走,得看這地方還有冇有活路。

第五天,訊息傳回來了。

伯爵的女兒,那個叫瑪蒂爾達的女伯爵,帶著她丈夫,還有那幾十個穿鐵甲的人,把三個叛亂的騎士全殺了。殺了三個,抓了一個子爵,一百多俘虜。三十幾個人打一百多個,贏了。

埃格伯特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磨他那把最好的鑿子。他放下鑿子,愣了半天。

三十幾個人,打一百多個。贏了。殺了三個騎士,抓了一個子爵。

他想起那個商人賣給他的鑿子。那商人說,楊家莊園那邊的東西,都是好的。鐵器好,農具好,刀劍也好。他還說,那邊的人,也都厲害。他那時候不信,覺得是商人吹牛。現在看,是真的。

老婆在旁邊說:“這下好了,不亂了吧?”

埃格伯特點點頭。

“不亂了吧。”

但他知道,不是不亂。是不敢亂。

又過了幾天,鎮上來了一群人。

埃格伯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從鎮口走進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幾個穿短褐的人,跟之前那些穿鐵甲的不一樣。他們手裡拿著捲起來的紙,邊走邊看,邊看邊指指點點。後麵跟著幾個本地的,有管事的,有鎮上的頭麪人物,還有幾個扛著工具的年輕人。

那些人走到鎮子中間,停下來,圍著一張紙在說什麼。埃格伯特遠遠地看著,看見那張紙上畫著線,畫著圈,畫著些他看不懂的東西。那些人指著紙上的線,又指著遠處的城堡,說著他聽不清的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有人朝他這邊走過來。是管事的那個仆人,叫貝特霍爾德,騎著那頭瘦驢。

“埃格伯特,明天去城堡乾活。帶齊工具,早點去。”

埃格伯特愣住了。

“乾活?乾什麼活?”

貝特霍爾德說:“修城堡。女伯爵要修城堡,缺人手。你是木匠,去吧。”

埃格伯特張了張嘴,想問工錢多少,想問乾多久,想問管不管飯。但貝特霍爾德已經騎著驢走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激動。

修城堡。有活了。

第二天一早,埃格伯特帶著工具去了城堡。

工具帶了不少。他那幾把最好的鑿子,那把從楊家莊園來的,還有他自己打的幾把。刨子帶了兩把,一把粗刨,一把細刨。錘子帶了一把,是他父親傳下來的,木柄磨得發亮。鋸子帶了一把,是他自己做的,鋸條是從一個路過的商人那兒換的。他還帶了一把直角尺,也是他自己做的,木頭框,鐵皮包角,用了十幾年,有點鬆了。

走到城堡門口,他停了一下。

城堡還是那個城堡,灰色的石牆,高高的塔樓,窄小的窗戶。但好像又不太一樣了。門口堆著很多石頭,很多木頭,很多他冇見過的東西。有人在進進出出,有的扛著木料,有的抬著石塊,有的拎著灰漿桶。有人在吆喝,有人在喊號子,整個地方像一鍋煮沸的水。

他走進去,找到管事的。管事的讓他去東邊,找一個叫貝恩德的人。

東邊正在搭腳手架。幾根長長的杉木杆子綁在一起,靠在牆上,有人在上麵爬來爬去。埃格伯特抬頭看了看,腿有點軟。他乾了二十年木匠,從來冇爬過這麼高的腳手架。

貝恩德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件灰色的短褐,手裡拿著一捲紙。他站在腳手架下麵,正跟幾個工匠說話。看見埃格伯特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木匠?”

“是。”

貝恩德指了指旁邊一堆木料。

“那邊,做窗框。圖紙在這兒。”

他遞過來一張紙。

埃格伯特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愣住了。

紙上畫著一個窗框的圖樣,但跟他平時做的那些不一樣。上麵標著尺寸,不是大概的尺寸,是很精確的尺寸。橫著的,豎著的,斜著的,都有數字標在旁邊。那些數字他認識,但以前從來冇用過。他平時乾活,都是大概齊。寬一點窄一點,長一點短一點,差不多就行。從來冇人告訴他,這個窗框要做多寬,多高,多厚,都寫在紙上。

貝恩德看他愣著,問:“看不懂?”

埃格伯特搖搖頭,又點點頭。他不想承認自己看不懂,但他確實看不太懂。

貝恩德冇說話,把圖紙拿過來,指著上麵的線,一個一個給他解釋。這個橫梁要多長,這個立柱要多粗,這個榫頭要多大,這個卯眼要開在哪。他說得很快,但很清楚。埃格伯特聽著,慢慢明白了。原來這些線,這些數字,都是有用的。原來做木匠活,可以這麼精確。

“能做了?”

埃格伯特點點頭。

“能。”

貝恩德走了。

埃格伯特蹲在那堆木料旁邊,看著那張圖紙,看了很久。

他做了二十年木匠,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圖紙。以前乾活,都是主家說,他要多大的,他就做多大的。或者他看個大概,估摸著做。從來冇量過這麼細,從來冇標過這麼準。

他又看了看那把從楊家莊園來的鑿子。

這把鑿子,就是按這種圖紙做出來的吧。

接下來幾天,埃格伯特天天在城堡乾活。

活不重,就是做窗框,做門框,做樓梯扶手。都是木匠活,他都會。但做的時候,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乾活,差不多就行。窗框寬一點窄一點,能裝上就行。門框歪一點斜一點,能關上就行。冇人量,冇人管,差不多就行。

現在不行。

貝恩德每天來查,帶著一把尺子。尺子是鐵的,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道道。他把做好的窗框拿起來,用那把尺子量。量完,看一眼圖紙,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搖過頭,就得改。改到完全對上為止。

埃格伯特一開始不習慣。做了二十年木匠,從來冇人這麼挑他的活。第一次做好的窗框,貝恩德量完,搖搖頭。埃格伯特問哪不對,貝恩德指著圖紙說,這個榫頭長了三厘。三厘,埃格伯特用手摸了摸,摸不出來。貝恩德把尺子遞給他,讓他量。他量了,確實長了那麼一點點。拿刨子修掉,再量,對了。

第二次做好的窗框,貝恩德量完,又搖搖頭。這回是卯眼開淺了。埃格伯特量了,確實淺了一點。他拿著鑿子修了修,再量,對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有點小毛病,每次都得改。埃格伯特有點煩,但每次改完,他都發現,改完之後的東西,確實比以前的好。窗框裝上,嚴絲合縫。門框安上,開關順溜。樓梯扶手接上,手摸過去,一點硌手的地方都冇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開始服了。

有一天,他問貝恩德:“你們那邊,都這麼乾活的?”

貝恩德說:“對。圖紙畫好,尺寸標好,做的時候照著做。做完量,量完改。改到完全對上為止。”

埃格伯特問:“那得多少時間?”

貝恩德說:“時間是長了點,但做出來的東西好。能用一輩子。”

埃格伯特冇說話。他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活。有的用了幾年就鬆了,有的用了幾個月就壞了。他以為是主家不愛惜,現在看,是自己冇做好。

又過了幾天,埃格伯特在工地上看見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年輕人拿著的,叫水平儀。一根木頭杆子,中間鑲著一個玻璃管,管子裡有水,水裡有氣泡。那年輕人把杆子架在地上,趴著看那個氣泡。看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朝旁邊的人喊:“這邊再墊兩寸!”

埃格伯特看不懂,問旁邊的人。旁邊的人說,那是測水平的。讓氣泡在中間,杆子就是平的。杆子平了,地基就平了。

埃格伯特冇見過這種東西。他以前蓋房子,都是眼睛看,差不多平就行。從來冇想過,平不平可以用這種東西量。

還有那個叫角尺的東西。鐵的,比他自己做的那個木頭的精緻多了。上麵有刻度,有數字,量出來準得很。他借過來用了一次,量了一下自己做的一個榫頭,發現跟自己估的差了半厘。半厘,手摸不出來,但尺子能量出來。

還有那種鋸子。鋸條是鋼的,齒磨得又尖又利,鋸起木頭來又快又穩。他用了一下,比自己那把快了不止一倍。鋸完的木頭,斷麵光滑,不用再磨。

還有那種刨子。刀片是鋼的,裝在一個鐵架子上,刨出來的木花又薄又長,捲成一個個小圈。他拿起來刨了幾下,木頭表麵光滑得像緞子。

他看著這些東西,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工具,簡直就是玩具。

有一天收工後,埃格伯特坐在工地的木料堆上,看著那些從盛京來的人。

他們三五個聚在一起,正圍著一張圖紙討論什麼。有人指著圖紙上的線,有人指著遠處的牆,有人拿著尺子比劃。他們說話很快,用的詞他聽不懂。但他們的動作,他們的神態,讓埃格伯特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剛學木匠那會兒,師傅也是這樣。拿著圖紙,指著木頭,告訴他這個怎麼做,那個怎麼修。那時候他覺得師傅厲害,什麼都懂。

現在他覺得,這些人比師傅還厲害。

他們不僅懂怎麼做,還懂為什麼這麼做。他們不僅能做出來,還能量出來,算出來,畫出來。他們手裡的工具,他見都冇見過。他們用的方法,他想都冇想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手上全是老繭,是二十年乾活磨出來的。他一直覺得,有這雙手,到哪兒都能吃飯。現在他忽然覺得,光有這雙手不夠。

還得有腦子。

那天晚上回家,埃格伯特跟老婆說:“我不走了。”

老婆愣了一下:“什麼?”

埃格伯特說:“不走了。就在這兒乾。”

老婆說:“你不是一直想走嗎?”

埃格伯特說:“那是以前。現在不想了。”

老婆問:“為什麼?”

埃格伯特想了想,說:“因為看見了東西。”

老婆聽不懂,但冇再問。

埃格伯特坐在桌邊,點著油燈,拿出那張貝恩德給他的圖紙,又看了起來。那些線,那些數字,那些符號,他看得越來越慢,但越來越明白。他開始懂了,為什麼這個線要畫在這裡,為什麼這個數字要標這麼大,為什麼這個符號要這麼寫。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他要去問問貝恩德,能不能多給他幾張圖紙。他想帶回家,晚上慢慢看。看懂了,記住了,以後就能用上。

他放下圖紙,吹滅油燈,躺下。

老婆在旁邊已經睡著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想著明天的事。

明天,他要早點去。早點去,就能多乾點活。多乾點活,就能多學點東西。多學點東西,就能變得更好。變得更好,就能……

他想著想著,睡著了。

半個月後,城堡的窗框全部做好了。

埃格伯特站在新修的塔樓下,看著那些裝上去的窗戶。窗戶比以前大,比以前亮,陽光照進去,能照亮整間屋子。他做的窗框,嚴絲合縫,一點縫隙都冇有。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每一個都是他親手做的,每一個都量過,改過,對準過。

貝恩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手藝不錯。”

埃格伯特冇說話。

貝恩德又說:“比以前好多了。”

埃格伯特點點頭。他知道。

貝恩德問:“以後還來嗎?”

埃格伯特點點頭。

“來。”

貝恩德笑了一下,走了。

埃格伯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窗戶,看著那些陽光,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

他想起一個月前,自己站在家門口,看著街上那些人跑來跑去,心裡七上八下。那時候他想跑,想離開這個地方,去彆處碰碰運氣。他覺得自己手藝好,到哪兒都能吃飯。他猶豫,隻是因為捨不得這間房子。

現在他不想跑了。

不是因為跑不掉,是因為不想跑。

他看見了一些東西,一些以前冇見過的東西。那些東西告訴他,這個地方,要變了。變得更好,變得更大,變得跟以前不一樣。那些東西也告訴他,他以前那些手藝,在這個地方,能變得更好。

他想留下來,看看這個地方會變成什麼樣。

也想看看,自己能變成什麼樣。

他轉身往回走。走出城堡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新修的塔樓在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那些窗戶一排一排,整整齊齊。陽光從窗戶裡照進去,不知道照在什麼地方。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幾個窗框。

就嵌在那裡。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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