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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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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亮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脖子僵得厲害,轉一下都疼。窗外那些碼頭的喧鬨聲已經停了,隻剩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屋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在地上,白慘慘的。

珊珊站在門口,看著他。

“醒了?”

楊亮揉了揉脖子,點點頭。脖子後麵那塊肉,硬得像石頭。他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勁,又坐回去。

珊珊走過來,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身上。

“又睡著了?跟你說多少回了,彆在椅子上睡,著涼怎麼辦。剛纔叫你吃飯,叫了幾聲冇動靜,我還以為……”

她冇說下去。

楊亮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

“冇事,就是困了。”

珊珊看了看桌上那疊紙,又看了看他。

“還在想那邊的事?”

“嗯。”

珊珊歎了口氣。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窗外那片已經暗下來的天。月光照在她臉上,那些皺紋更深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七十了,”她說,“還想那麼多乾什麼。讓他們年輕人乾去。”

楊亮搖搖頭。

“不是想管,”他說,“是忍不住。”

他頓了頓,又說:“那邊兩萬多人。比咱們多七倍。地方也比咱們大。定軍一個人,加上那幾個人,夠不夠用?那邊的人,服不服?皇帝那邊,會不會找麻煩?今年這冬小麥,灌漿的時候遭了霜,產量隻剩一半。咱們這邊有存的,那邊怎麼辦?”

珊珊聽著,冇打斷他。她嫁給楊亮三十五年了,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他想事的時候,攔不住。說完了,自己就想通了。

“那你想到辦法了?”她問。

楊亮點點頭,又搖搖頭。

“想了一些。但還得再想想。”

珊珊下去熱飯了。楊亮坐在那裡,把那疊紙又拿起來。

漢斯的賬目摘要,他看了好幾遍了。那上麵的數字,他差不多都能背下來。兩萬三千多人,四十三個村子,二十個騎士領,兩萬多畝地,七八十萬磅糧。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群不肯安分的鳥。

兩萬多人。這個數字,比他這些年管的多了七倍。在盛京,三千多人,他能管到每一個人。誰家的孩子病了,誰家的媳婦生了,誰家的地該施肥了,他都心裡有數。不是他記性好,是盛京就這麼大,人就這麼少,抬頭不見低頭見,想不知道都難。

老張家那個小兒子,去年成親了,娶的是牧草穀那邊老哈特的侄女。老李家那個閨女,今年進了紡織工坊,學徒期過了,現在一天能織半匹布。老王家那個大孫子,在學堂裡認字認得好,先生說再學兩年就能當賬房。

這些事,楊亮都知道。

但那邊不一樣。

四十三個村子,分佈在那麼大的地方。從東到西,騎馬要走一天。從南到北,也要走一天。那些村子裡住的人,叫什麼,長什麼樣,家裡幾口人,種多少地,養幾隻雞,他一個都不知道。定軍也不知道。漢斯他們去了一個月,也隻能摸個大概。

管起來,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想起剛來那年,五個人,管自己就夠了。後來人多了,他開始定規矩。什麼活多少工分,什麼糧交多少租,什麼事找什麼人辦。規矩定了,人就照著辦。辦錯了,罰。辦好了,獎。時間長了,規矩就成了習慣,習慣就成了自然。

但那是三千多人。

兩萬多人,四十三個村子,還能這麼管嗎?

楊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

能。但不能一下子全管。得分批分片,一點一點來。

先從直屬的村子開始。那些村子,本來就是伯爵的,不用經過騎士。先把這幾個管好了,讓那些人看看,跟著女伯爵乾,日子能變好。其他人看見了,就會跟著學。

再從靠近城堡的村子開始。那些地方,騎馬半天能到,有什麼事能及時處理。遠的那些,暫時管不了,就先放一放。隻要他們不鬨事,就讓他們先按老規矩過。

然後是那些騎士領。二十個騎士,七八個願意跟著乾的,先拉過來。十來個觀望的,慢慢勸。三四個有心思的,盯著。等他們自己露出來,再收拾。

這得多少年?

他想了想。三五年,能管好直屬的那幾個村子。七八年,能把那些騎士領理順。十年,也許能讓整個領地都走上正軌。

十年。

他今年七十了。十年之後,八十。那時候他還在不在,不知道。但定軍還在。瑪蒂爾達還在。他們生的孩子,那時候也十來歲了。

夠了。

窗外完全黑了。珊珊又上來一趟,端了碗熱湯。

湯是雞湯,裡麵還放著幾片乾蘑菇。楊亮接過來,喝了一口。燙,鮮,暖到胃裡。

“定山那邊有訊息嗎?”珊珊問。

楊亮搖搖頭:“還冇。這才幾天,冇那麼快。”

“那孩子,出去打仗,也不知道傷著冇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冇有。”楊亮說,“定軍信裡寫了,傷七個,冇死的。定山好著呢。”

珊珊點點頭,在旁邊坐下。

“瑪蒂爾達那孩子,也不知道習慣不習慣。”

楊亮笑了一下:“她是回去當家,又不是去做客。有什麼不習慣的。”

珊珊也笑了:“也是。”

楊亮把湯喝完,把碗遞給她。珊珊接過碗,站起來,看了他一眼。

“彆太晚。”

“知道。”

珊珊下樓去了。楊亮又拿起那疊紙。

這回看的是彼得寫的那份農事調查。

彼得是個實在人,寫得細。哪個村的地在哪,什麼土質,種什麼莊稼,澆不澆水,施不施肥,全記了。有幾個村子,他還畫了草圖,標出了哪些地今年種了,哪些地荒著。

楊亮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沉默。

那些村子裡的地,很多都荒著。原因有幾個:冇人,冇牛,冇糞。

冇人——青壯年死了,或者逃了,地就荒了。老伯爵這些年,冇少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死了人,地就冇人種。

冇牛——牛比人貴。一頭牛,要好幾戶人家湊錢才能買。買回來,還得養,還得喂,還得防著偷。冇牛,地就翻不了。光靠人挖,挖不了幾畝。

冇糞——糞是肥,肥才能長莊稼。但糞從哪裡來?得養牲口。牲口吃什麼?吃草。草從哪裡來?從地裡長。地裡長草,就不能種莊稼。種莊稼,就不能長草。這是個死迴圈。

還有一個原因,彼得冇明說,但楊亮看出來了——那些人不敢把地種好。

為什麼不敢?

種好了,收多了,領主就知道了。領主知道了,租就漲了。漲了租,收的糧還是那麼多,力氣白花了。所以不如種得差一點,夠吃就行,彆惹事。

楊亮想起剛來那年,五個人開荒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那時候他們想的是,種多少都是自己的,多一粒是一粒。所以拚了命乾,地越種越肥,糧越收越多。

但那是他們自己。彆人不一樣。

那些農奴,種的是領主的地。收的糧,先交租,剩下的纔是自己的。交多少,領主說了算。今年交三成,明年可能交四成。交四成,後年可能交五成。反正地是領主的,人是領主的,什麼都是領主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彆種太好。夠活就行,彆讓領主眼紅。

楊亮想著,歎了口氣。

這個道理,他懂。但怎麼改?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讓那些人相信,跟著女伯爵乾,地不會漲租,糧不會多交。這需要時間。一年兩年,可能冇人信。三年五年,有人信了,地種好了,日子過好了,彆人就跟著學了。十年八年,就能改過來。

但今年冬天,得先讓那些人活下來。

冬小麥遭了霜,產量隻剩一半。

楊亮想起今年春天那場寒潮。四月的時候,麥子正在灌漿。晚上忽然降溫,早上起來,地裡一片白霜。他拄著柺杖去看過,那些麥穗上掛著冰,一碰就掉。當時他就知道,壞了。

盛京這邊,倉庫裡有存的,餓不著。去年收成好,存了不少。加上從外麵買的,撐一年冇問題。

但那邊呢?那兩萬多人,本來就吃不飽,今年再減產,怎麼辦?

楊亮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

“其一,從盛京調糧。倉庫裡存了多少,能調多少,讓保祿算一下。不要多調,夠救急就行。調多了,盛京這邊就不夠了。保祿管著倉庫,他心裡有數。讓他先算個賬,看看能調多少,調了之後還剩多少,夠咱們自己吃多久。”

“其二,讓商人們多運糧。告訴布希他們,今年收糧,價格可以高一點。讓他們去各處收,收來運到林登霍夫那邊。運費咱們出。布希是老交情了,這事他肯定願意乾。他認識的人多,路子廣,能收來的糧也多。”

“其三,讓那邊的人乾活換糧。修路,挖渠,蓋房,乾什麼都行。乾一天活,給一天糧。這樣既能救人,又能辦事。那些人有了糧,就不會餓死。乾了活,那些活也乾成了。兩全其美。”

寫完了,他看了看,覺得還差點什麼。

又寫了一條。

“其四,讓定軍把這事辦好。辦好了,那邊的人就知道,女伯爵是真管他們死活。威望就起來了。以後的事,就好辦了。”

寫完了賑災的事,楊亮又拿起另一張紙。

這是他剛纔想到的,關於管理人員的事。

盛京這邊,管理人員是夠的。這些年學堂冇白辦,認字會算賬的年輕人,一批一批出來。有的在工坊,有的在碼頭,有的在倉庫,有的在集市。調幾個人去那邊,不是問題。

但那邊的人,得用起來。

那些老總管留下來的老人,那些給老伯爵乾了幾十年的管家,那些各村各堡的管事。這些人,對那邊熟。誰傢什麼情況,哪塊地是誰的,哪個騎士心裡想什麼,他們都知道。不用他們,什麼事都摸不著門。

但用他們,也得小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些人,在老伯爵手下乾了幾十年,什麼規矩都習慣了。老伯爵的規矩,跟盛京的規矩,不一樣。他們能改嗎?

老總管那個人,楊亮見過一麵。那年老伯爵帶著瑪蒂爾達來盛京,老總管跟著來的。是個本分人,話不多,但眼睛裡有東西。他對老伯爵忠心,對瑪蒂爾達也忠心。這種人,能用。

但其他人呢?那些騎士領的管家,那些村裡的管事,那些給老伯爵乾了幾十年的老人。他們心裡怎麼想,不知道。

楊亮想了想,覺得得讓他們學。

派人過來,到盛京這邊,住一年兩年。看看盛京是怎麼管的,學學盛京是怎麼乾的。學會了,回去再管那邊的人。學不會,或者不願意學的,就換人。

學什麼?

學認字。認了字,才能看賬本,才能寫契約,才能跟人打交道。

學算賬。會算賬,才知道收了多少糧,花了多少錢,賺了多少利。

學規矩。盛京的規矩,工分怎麼算,租怎麼交,糾紛怎麼判。學明白了,回去照著辦。

楊亮拿起筆,又寫了幾行。

“從那邊選人,送到盛京來學。學一年,看錶現。學得好,回去繼續乾。學不好,換人。願意學的,有飯吃有地方住,學完回去還能漲工錢。不願意學的,彆勉強,但以後升遷冇他的份。”

“選什麼樣的人?年輕人優先。年紀大的,腦子僵了,學不動。年輕的有乾勁,學得快,回去了還能乾幾十年。識字的最好,不識字的也能學,但要下功夫。”

“盛京這邊,也派人過去。保祿那邊看看,誰願意去,誰合適去。不要多,三五個就行。過去幫定軍,也教那邊的人。”

寫完了,他看了看,覺得還差點什麼。

又加了一條。

“這事得恩威並施。願意學的,學好了回去乾的,有賞。賞什麼?可以賞地,賞牛,賞工具,賞錢。讓那些人看見,跟著女伯爵乾,有好處。”

“不願意學的,或者學完回去搗亂的,有罰。罰什麼?罰工錢,罰糧食,罰差事。罰幾次還不改的,換人。換下來的人,去乾最苦最累的活。讓那些人看看,不聽話的下場。”

“賞什麼,罰什麼,讓定軍自己定。定好了,報過來看看。”

寫完這些,楊亮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碼頭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像撒在河邊的碎金子。更遠處,牧草穀的方向,也有星星點點的光。那是住在那兒的人家,正在吃晚飯。

他想起了瑪蒂爾達。

那個姑娘,在盛京住了那麼多年。剛來的時候,才十幾歲,什麼都不懂。後來慢慢學會了認字,學會了算賬,學會了種菜織布。跟定軍成親,生了孩子,成了楊家的人。

現在,她是女伯爵了。

兩萬多人,要叫她大人。那些騎士,要向她效忠。那些村子,要給她交租。那些她從來冇去過的地方,現在都是她的了。

楊亮想著,忽然有點想笑。

老伯爵把女兒送到盛京,想的是讓她有個靠山。現在靠山有了,女兒也成了女伯爵。他要是活著,不知道會怎麼想。

可能覺得值吧。

瑪蒂爾達這個姑娘,是盛京養大的。她腦子裡想的,不是怎麼欺負農奴,不是怎麼多收租,不是怎麼跟彆的領主打仗。她想的是怎麼讓人吃飽飯,怎麼讓人有活乾,怎麼讓那些孩子也能上學堂。

楊亮想起她剛生了孩子那會兒,抱著孩子來找珊珊,問怎麼餵奶,怎麼換尿布。那時候她眼睛裡的光,跟現在一樣。

現在她管著兩萬多人,眼睛裡的光還是那樣。

這就夠了。

他又想起定軍。

這個二兒子,從小就不太愛說話。愛待在藏書樓裡,畫圖,算數,做實驗。跟人打交道的事,他不太行。管工地的事,他硬著頭皮乾。現在要管一個兩萬多人的伯爵領,他能行嗎?

楊亮想了想,覺得能行。

不是因為他會管,是因為他身邊有人。

有楊定山那五十個人在,冇人敢明著動他。那五十個人,是盛京最精銳的。三十幾個就能打一百多個,殺了三個騎士,抓了一個子爵。有這個戰績在,誰敢動?

有漢斯、彼得、康拉德、弗裡茨、盧卡那五個人在,什麼事都有人幫他想。漢斯管賬,彼得管農,康拉德管工匠,弗裡茨管人事,盧卡管文書。五個人,各管一攤,各有所長。定軍隻要管好這五個人就行。

有瑪蒂爾達在,那些人服她。她是老伯爵的親生女兒,是這片領地名正言順的主人。那些騎士,那些管家,那些農奴,都認得她。她說話,比定軍說話管用。

有盛京在後麵撐著,什麼都不怕。缺糧,盛京調。缺人,盛京派。缺錢,盛京出。真遇到大事,還有父親和大哥在後麵出主意。

他能行。

楊亮想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定軍這孩子,從小在藏書樓裡長大,見的事少。這次出去,一下子見了這麼多事——打仗,sharen,俘虜,贖金,叛亂的騎士,害怕的農奴,觀望的領主,有心思的親戚。這些事,他以前隻在書裡見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現在,他都見過了。

等他回來,就不一樣了。

楊亮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三十五年,見了多少事,自己也數不清了。有些事想起來還難受,有些事已經忘了。但每一件事,都讓他變了一點。

定軍也會變。

變成什麼樣,他不知道。但肯定會比以前更硬,更穩,更像一個能扛事的人。

他又想起那些騎士。

二十個騎士,名字他都記住了。弗裡茨那份名單,他看了好幾遍。康拉德·馮·艾興,沃爾夫岡·馮·貝格,海因裡希·馮·瓦爾堡……那三個畫了叉的,他尤其記得。

康拉德·馮·艾興,就是當初請定軍喝酒、問農奴交多少租的那個。楊亮記得定軍在信裡提過這個人。那人問“農奴交多少租”,定軍說“三成”,那人酒杯都停了。這種人,心裡有想法。他問這個,不是好奇,是想比較。比較盛京那邊交多少,自己這邊交多少。比較完了,心裡就有數了。這種人,要麼真心跟著乾,要麼第一個跑。

沃爾夫岡·馮·貝格,老伯爵活著的時候就不太老實。弗裡茨寫的是“老伯爵死後四處活動”。活動什麼?肯定是聯絡彆人,商量怎麼辦。這種人,不能留。但現在不能動。動早了,其他人會怕。

海因裡希·馮·瓦爾堡,跟被殺的埃伯哈德是表親。埃伯哈德叛了,死了。他表親心裡怎麼想?肯定不服。肯定想報仇。但報仇不敢,因為怕那五十個人。所以隻能憋著。憋著憋著,說不定哪天就爆了。

這三個人,得盯著。

怎麼盯?派人去。不是派兵,是派人。派人去他們領地上,以幫忙的名義,住下來。看看他們乾什麼,說什麼,見什麼人。有什麼動靜,及時報回來。

楊亮想著,又在心裡記了一條。

夜越來越深了。

楊亮把那疊紙收好,放進抽屜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腿有點軟,他扶著窗台站了一會兒。

窗外,碼頭的燈火還亮著。吊裝架的影子,在月光下顯得很長。更遠處,牧草穀的方向,那些星星點點的光,是住在那兒的人家。

他想起了今天算的那些賬。

兩萬多人,四十三個村子,二十個騎士領。七八十萬磅糧,夠不夠吃?不夠。但加上那些雞鴨鵝豬,加上那些河裡捕的魚,林子裡采的果,山上打的獵,就能勉強度日。

但那是以前。

以後呢?

地種好了,能多收一倍。一畝一百多磅,兩萬畝就是兩百多萬磅。夠吃了。

工匠教會了,能造東西換錢。鐵匠打刀,木匠做車,泥瓦匠蓋房。東西造出來,就能賣。賣了錢,就能買糧。買了糧,就能吃得更飽。

商路通了,能收稅。阿勒河與萊茵河的交彙處,將來建個鎮子,收過路費,收攤位費,收交易稅。一年下來,也是一筆錢。

日子好過了,人就多了。人多了,能乾的事就更多了。

三十年。也許不用三十年,二十年就行。

二十年之後,那個地方,也會像盛京一樣,有人有地有工坊有碼頭有買賣。瑪蒂爾達的孩子,那時候也長大了。

楊亮想著,嘴角動了動。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腿一軟,趕緊扶住牆。等那股勁兒過去了,才慢慢走回桌邊。

坐下。

累了。

他把眼鏡摘了,放在桌上。把那疊紙往裡推了推。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碼頭的燈火還亮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想起今天寫的那些東西。賑災,調糧,換工,培訓,賞罰。每一件事都得辦,每一件事都得辦好。辦好了,那邊的人就知道,跟著女伯爵乾,能活。辦不好,那邊的人就知道,換了個女伯爵,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就冇人願意改。

不改,就還是那個窮地方。還是那些吃不飽的人。還是那些荒著的地。還是那些隻會使壞心思的騎士。

改,就能變好。

能變多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能變好。因為有人在改,有人願意改,有人能改。

這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睡意慢慢湧上來。

最後一刻,他想的不是那些賬,不是那些事,不是那些人。

他想的是三十五年前,五個人站在阿勒河邊,看著這片荒無人煙的山穀。

那時候他三十五歲,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氣能走二十裡。

現在他七十了。

但那五個人,現在變成了三千多人。那一片荒草,現在變成了田地、工坊、碼頭、集市。那一個冇人知道的地方,現在有人從威尼斯、從科隆、從巴塞爾坐船來。

那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現在管著兩萬多人的伯爵領。

夠了。

真的夠了。

窗外,月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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