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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驢翻過山梁的時候,雅各布看見了那片山穀。
比他想的開闊。山穀從腳下一路向北延伸,兩邊是緩坡,坡上能看見一塊塊梯田。穀底有條小河,河麵不寬,水很清,能看見河底的石頭。河邊散落著幾十棟房子,有木頭的,有土坯的,偶爾幾棟是石頭砌的。房子周圍圍著籬笆,籬笆裡能看見雞在刨食。
帶路的年輕人叫弗裡茨,是牧草穀這邊管事的侄子。他把毛驢停在一棟土坯房前,跳下來,朝屋裡喊了聲:“老哈特!人帶來了!”
屋裡走出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中等個頭,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上下打量了雅各布和格蕾塔一眼,點點頭。
“下來吧,就這兒了。”
雅各布扶著格蕾塔從驢車上下來,腿有點麻,在地上跺了兩腳才緩過來。他抬頭看那房子——土坯牆,茅草頂,牆根用石頭墊高了半尺。門窗都是木頭的,窗洞不大,用薄木板擋著。房子左邊搭著個簡易棚子,棚下堆著劈好的木柴。右邊圈了塊地,籬笆是新紮的,還泛著青。
“這是你們的。”老哈特說,“宅基地,房子,前院後院,都歸你們。”
雅各布愣住。他繞著房子走了一圈,手摸著那土坯牆,牆很結實,手指摳不動。後院比前院大,能看見幾棵剛砍過的樹樁,地麵平整,已經撒了草籽。
“這……真是我們的?”
“你的。”老哈特從懷裡掏出塊木牌,上麵刻著字,“牧草穀丙區十七號。登記過的,冇人能搶。”
格蕾塔站在院子裡,轉著圈看。她看了很久,忽然蹲下去,用手摸著地上的土。那土是黑的,鬆軟,抓起一把能攥成團。
“這地能種東西。”她輕聲說。
老哈特笑了:“能種。這整片山穀都是新開的,地肥得很。你們好好伺候,三年後就是熟地了。”
他從棚子裡提出個藤筐,筐裡裝著兩隻母雞一隻公雞。雞被綁了腳,動彈不得,但眼睛還骨碌碌轉。
“莊裡給的。算是安家禮。”老哈特把筐遞過來,“好好養,明年開春就能下蛋。”
格蕾塔接過筐,看著那三隻雞,眼眶有點紅。
老哈特又從懷裡掏出個布袋:“這裡麵是麪粉,夠吃七八天。還有一小塊鹹肉,兩把鹽。剩下的……得靠你們自己。”
雅各布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不輕。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們能用什麼換?我有工分……”
老哈特擺擺手:“這是借的。等你安頓好了,再還。不急。”
雅各布攥緊布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在科隆從冇見過這種事——借東西不要抵押,還不用急。
“對了,”老哈特指了指院角那堆木料,“房子你們可以先住著,但想改就改。這土坯房冬暖夏涼,住著還行。要是想蓋石頭房,材料自己去采石場買,人工自己雇。種兩年地,差不多夠。”
石頭房。雅各布抬頭看了看這土坯牆。他在埃爾普莊園住的是泥糊的窩棚,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這土坯牆在他眼裡已經夠好了。石頭房——他想都不敢想。
老哈特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慢慢來。隻要肯乾,什麼都會有。”
老哈特走後,雅各布和格蕾塔在屋裡坐了很久。
屋子不大,一進門是堂屋,靠牆壘著個土灶,灶上有口鐵鍋。堂屋左邊有個門,裡麵是臥房,臥房裡有張木床,床上鋪著乾草。床板是新打的,還散發著鬆木的香味。
格蕾塔坐在床邊,手摸著那乾草,忽然笑了。
“雅各,”她說,“咱們有床了。”
雅各布這才反應過來——她叫的是他原來的名字。在科隆的時候,他們隻叫對方名字,從不加彆的。現在到了這兒,好像什麼都變了。
“雅各布。”他說,“在這兒我叫雅各布。”
格蕾塔愣了愣,點點頭:“雅各布。”
她試著唸了兩遍,念順了,又笑了。那笑容比在科隆的時候多,比在船上的時候多,比在臨時窩棚的時候也多。
雅各布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木板。外麵是一片空地,再遠處能看見彆的房子。有炊煙從那邊的煙囪裡升起來,被風吹散。天快黑了,山影壓過來,但山穀裡還有光。
他忽然想,這就是家了。
第二天一早,雅各布就起來看地。
老哈特給他指的那塊地在房子東邊,隔著一條小水渠。地已經翻過一遍,土坷垃打得很碎,壟也起好了。壟台上還留著淺淺的腳印——那是之前開荒的人留下的。
雅各布蹲在地頭,用手扒開土。土是黑的,鬆軟,能看見蚯蚓鑽過的洞。他抓起一把,湊到鼻子邊聞。有泥土的腥氣,還有腐草的甜味。好地。比埃爾普莊園那些板結的黏土好一百倍。
“冬小麥,現在種。”老哈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手裡拎著把鐵鍬,“再過一個月地就凍了,得趕緊。”
雅各布站起身:“怎麼種?”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老哈特看著他,笑了:“你不是說種地是把好手嗎?”
“我是。”雅各布說,“可我們那兒的種法……跟這兒不一樣。”
老哈特把鐵鍬插在地裡,指著那壟台:“你們那兒的麥子,是撒播還是條播?”
“撒播。”雅各布說。就是把種子撒在地裡,然後用耙子摟一遍,蓋住。他在埃爾普莊園種了十年地,年年這麼乾。
“這兒是條播。”老哈特蹲下,用手指在壟台上劃了條淺溝,“開溝,撒種,覆土。行距這麼寬,株距這麼寬,不能密。麥子要透風,要曬太陽,擠在一塊兒長不好。”
雅各布看著那條溝,腦子裡飛快地轉。條播他聽說過,但從冇見過。埃爾普莊園的管事隻管收糧,不管怎麼種。他們祖祖輩輩都是撒播,撒完聽天由命。
“還有,”老哈特站起來,“肥料。這地是新開的,頭兩年肥,不用追太多。但兩年後地力就下來了,得攢肥。”
“什麼肥?”
“人糞,畜糞,草木灰。”老哈特指了指房子後邊,“你後院那個坑,是漚肥的。廚餘、糞水、爛草,都往裡倒。漚好了,開春撒地裡。”
雅各布愣住了。他在埃爾普種地,從來不知道糞還能漚。莊園裡的糞都堆在牆角,任它風吹雨淋,臭得熏天。他從冇想過那東西能肥地。
老哈特看他發愣,拍了拍他肩膀:“不懂就學。你看看鄰居怎麼乾,跟人學。你那些鄰居,都是種地的老把式,從主莊園那邊分出來的。他們咋乾,你咋乾。傻子不會過年,還不興跟人學?”
雅各布點點頭。他想起昨天來的路上,看見的那些梯田。田埂壘得齊整,地壟直得像線。那得是多大功夫。
“還有件事。”老哈特臨走前說,“你那些工分,彆留著。工坊那邊能換東西——曲轅犁、鐵耙、鋤頭、鐮刀。都是好使的傢什,比你原來用的強一百倍。”
“曲轅犁?”雅各布眼睛亮了。他在科隆碼頭上見過一回,那是從上遊運下來的,說是北邊哪個莊子打的。那犁頭是鐵的,犁轅是彎的,比他們老家的直轅犁輕巧,一個人就能扶。
“能換?”
“能。”老哈特說,“你這兩個月乾了多少活?工分攢了多少?”
雅各布摸了摸懷裡那塊木牌。上麵刻了四十三道。他每天收工都讓管事的刻一道,一道就是十分。
“四十三道。”他說。
老哈特算了算:“夠了。一把曲轅犁,三十道工分就夠。還有剩的,再攢攢,能買頭小牛。”
牛。雅各布心跳快了一拍。他在埃爾普種地十年,從冇用過牛。莊園裡的牛是領主的,輪不到他使。他自己就是牛,彎著腰,拉著犁,一步一步往前拱。
“牛……也能買?”
“能。”老哈特說,“莊裡有牛場,下的小牛犢,莊客優先買。價錢不貴,乾兩年活就攢夠了。”
雅各布攥緊那塊木牌。四十三道工分,能換一把曲轅犁,還剩十三道。再攢攢,能買牛。再攢攢,能買頭小牛。再攢攢……
他忽然覺得,這日子有奔頭了。
但日子不是光有奔頭就能過的。
第三天開始種麥,雅各布就傻了。
他在埃爾普種了十年地,自認是種地的好把式。但在這兒,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
條播的規矩他就搞不懂。開溝深淺,行距寬窄,覆土厚薄——每一樣都有說法。他試著開了一條溝,鄰居老漢路過看了一眼,搖頭。
“太淺了。”老漢蹲下,用手比劃,“麥根往下紮,你這麼淺,根紮不穩,風一吹就倒。”
雅各布按他說的,又開了一條。老漢還是搖頭。
“太深。深了出苗慢,憋在地裡容易爛。”
雅各布不知道深淺怎麼把握。老漢就抓著他的手,用指頭在溝裡比:“這個深度,指節這麼長。記住了?”
雅各布拚命點頭。他記住了那個深度,記住了那個指節。
可是行距又出問題。他量得太寬,老漢說浪費地。他量得太窄,老漢說麥子擠。雅各布用步子量,用胳膊量,用手掌量,怎麼量都不對。
後來老漢給了他一根木棍,棍上刻著印子。行距這麼長,株距這麼長,每步一棍,每棍一種。雅各布拿著那根棍子,像拿著聖物。
種完一壟,他回頭看。那壟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他想起老哈特說的話——“你看看鄰居怎麼乾,跟人學。”他抬頭看鄰居的地,那一壟壟筆直,像用線拉過的。
他蹲在地頭,看著自己的地,看了很久。
格蕾塔那邊也不輕鬆。
她在家收拾屋子,把帶來的東西歸置好。土灶她不會用——埃爾普莊園的灶是泥糊的,一燒就裂,她習慣了用三塊石頭架鍋。這邊的灶是磚砌的,有煙囪,火旺,但她不會控製火候。第一天做飯,粥糊了。
她端著糊了的粥,坐在院子裡發呆。隔壁院子的女人看見了,隔著籬笆喊她:“新來的?”
格蕾塔抬起頭。那女人三十來歲,頭髮挽在腦後,手很粗糙,但眼睛友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過來看看。”女人招手。
格蕾塔走過去。女人的院子裡擺著架織機,木頭的,不大,但看著結實。織機上繃著經線,線是淺灰色的,應該是羊毛。
“叫艾爾莎。”女人說,“你叫什麼?”
“格蕾塔。”
艾爾莎點點頭,指著那架織機:“會織嗎?”
格蕾塔搖頭。她隻會種地,會洗衣服,會燒糊粥。織機她從冇見過。
“我教你。”艾爾莎說,“農閒的時候織點布,能賣錢,能換東西。女人不能光等著男人。”
她讓格蕾塔坐下,手把手教她怎麼理線,怎麼踩踏板,怎麼穿梭子。格蕾塔手笨,梭子掉了幾回,線也弄亂了。艾爾莎不惱,一遍一遍教。
“慢慢來。”她說,“我剛來的時候也不會。學一年就會了。”
格蕾塔看著那架織機,看著艾爾莎粗糙但靈巧的手,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在埃爾普莊園,女人農閒的時候隻能縫補衣服,搓麻繩,或者去林子裡撿柴。從來冇人教她織布。
“這織機……能買嗎?”她問。
艾爾莎笑了:“能。工坊那邊有賣的。你先用我的練手,練會了再買。”
格蕾塔點點頭,眼眶有點熱。
晚上,雅各布和格蕾塔坐在堂屋裡,就著一盞小油燈,說起這一天的經曆。
雅各布說了條播的規矩,說了那根帶刻度的木棍,說了自己那壟歪歪扭扭的麥地。格蕾塔說了艾爾莎,說了織機,說了自己掉了八回的梭子。
兩人說完,都沉默了。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影子投在土牆上。
“我以為,”雅各布開口,聲音很輕,“咱們逃出來,有地種,日子就好過了。”
格蕾塔看著他。
“可現在發現,”他繼續說,“有地種也不夠。得會種。得學。得跟人學。得花工夫學。”
格蕾塔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比剛來時粗糙了,掌心有幾道新磨出來的繭。
“咱們能學會。”她說,“艾爾莎說,她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學了一年,現在能織布了。”
雅各布看著她的手。那雙手在科隆洗過衣服,在工地篩過沙子,現在又在學織布。
“你手疼不疼?”他問。
“疼。”格蕾塔說,“但比以前有盼頭。”
雅各布冇說話。他攥緊那隻粗糙的手,攥了很久。
窗外傳來風聲。冬天的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得茅草屋頂沙沙響。但屋裡不冷,土坯牆把風擋在外麵。灶膛裡還有餘燼,微微發著紅光。
雅各布忽然想起老哈特那句話:“隻要肯乾,什麼都會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碼頭扛過貨,在工地搬過石頭,現在又要學種新式的麥子。手上有老繭,有裂口,有幾道磨破後結的痂。
但那是他自己的手。
種出來的麥子,是自己的。換來的工分,是自己的。攢夠了錢,買的牛是自己的。
他抬起頭,看著格蕾塔。
“明天我早點起來,”他說,“去把那壟歪的重新翻一遍。”
格蕾塔點點頭:“我去艾爾莎家,再練織機。”
油燈又跳了一下,火焰小了。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雅各布吹滅燈,屋裡陷入黑暗。但黑暗裡有格蕾塔的呼吸聲,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叫,有遠處鄰居家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他閉上眼睛。
這日子,確實不容易。但他好像,冇那麼怕了。
第二天一早,雅各布是被公雞打鳴叫醒的。
那公雞嗓門真大,站在院子裡仰著脖子叫,一聲比一聲高。雅各布睜開眼,格蕾塔還在睡,呼吸勻長。他輕手輕腳下床,披上外衣推開門。
天剛矇矇亮,山穀裡浮著一層薄霧。東邊山梁上透出些微光,是太陽要出來了。空氣冷得紮鼻子,但吸進肺裡很乾淨,不像科隆碼頭那股爛魚和屎尿混在一起的臭味。
公雞見他出來,又叫了一聲,撲扇著翅膀往籬笆那邊跑。那三隻雞昨天傍晚已經放開了腳上的繩子,它們在院子裡刨了半天地,晚上自己鑽進棚子裡的雞窩睡覺。格蕾塔說這雞聰明,知道回家。
雅各布正想去地頭看看昨天那壟歪的麥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哈特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藤筐。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來歲的樣子,臉上帶著笑。
“起了?”老哈特把筐放在院子裡,“鄰居們來認認門。”
那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雅各布愣了下,纔想起這是這邊的規矩——見麵握手。他趕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住那隻粗糙有力的大手。
“漢斯,”那男人說,“木匠。”
雅各布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的名字。
“我叫雅各布。”他說。
“知道。”漢斯笑了,“老哈特說了,新來的小兩口,種地的好手。”
那女人也過來,挽住格蕾塔的胳膊。格蕾塔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披著衣服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叫瑪爾塔。”女人說,“住你們西邊,隔兩戶。以後缺什麼就說話。”
她把手裡拎著的小布袋塞給格蕾塔。格蕾塔開啟一看,是半袋麪粉,還有幾塊乾酪。
“這……這怎麼好……”
“拿著。”瑪爾塔拍拍她的手,“新安家,什麼都缺。我們剛來的時候也一樣。”
老哈特把藤筐裡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一口小鐵鍋,比他們灶上那口小一號,但新得多,鍋底還發著亮;兩把木勺子,刨得光滑,冇有毛刺;一捆乾菜,用麻繩紮著;還有一小罐鹽,罐口用布封著。
“這是各家湊的。”老哈特說,“鐵鍋是漢斯家的,他家去年多打了一口。木勺是伐木場那邊捎來的,乾菜是我老婆曬的。鹽是公中的,每戶新來都有一份。”
雅各布看著那一地的東西,喉結滾了滾,說不出話。
格蕾塔蹲下去,拿起那口小鐵鍋,翻來覆去地看。鍋底很薄,敲起來噹噹響,比他們原來那口裂了縫的強多了。
“謝謝。”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謝謝你們。”
瑪爾塔把她扶起來,拍拍她後背:“彆這樣。這地方就這樣,你幫我,我幫你。以後彆人新來,你也會幫他們。”
老哈特點點頭,對雅各布說:“這兒的規矩,你要記著。不是老爺定的,是這些年大傢夥自己走出來的——新來的人,大家拉一把。往後你日子好了,見到新來的,也拉一把。”
雅各布使勁點頭。
鄰居們走後,格蕾塔把那些東西一樣樣擺好。小鐵鍋放在灶邊,木勺掛在牆上,乾菜和鹽收進櫃子裡。她站在堂屋中間,轉著圈看,忽然笑了。
“咱們有家當了。”她說。
雅各布也笑。他走到院子裡,把那三隻雞又看了看。公雞昂著頭,母雞在刨食。院角的柴堆碼得整整齊齊,是昨天下午他劈的。籬笆是新紮的,雖然歪了點,但結實。
老哈特還冇走。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雅各布。
“地種得怎麼樣?”
雅各布老實說:“那條播……我還不太會。昨天那壟,歪了。”
老哈特笑了:“歪了冇事。漢斯——那個木匠漢斯——剛來的時候,第一壟麥也歪。他老婆笑他半年。”
他走過來,跟雅各布一起看那片地:“慢慢來。你底子好,有力氣,肯學。比那些啥也不會的光有力氣的強。”
雅各布想了想,問:“那個……學認字的事……”
老哈特看著他:“你想學?”
“想。”雅各布說,“管事的不說嗎,要學。往後還要檢查。”
老哈特點點頭:“是有這規矩。牧草穀這邊冇學堂,你們得去主莊園那邊學。一個星期去一次,走路三個鐘頭。”
“三個鐘頭……”雅各布在心裡算了算,一來一回就是六個鐘頭,一天就冇了。
“嫌遠?”老哈特說,“那你就好好學,早點學會。學會了自己能看書,就不用老跑了。”
雅各布愣了:“看書?”
“對。”老哈特指了指主莊園的方向,“那邊藏書樓,什麼書都有。種地的,養牲口的,蓋房子的,打鐵的……認了字就能看。看不懂的問人,問多了就懂了。”
雅各布想起老哈特昨天說的那些——漚肥、條播、曲轅犁。這些東西,書裡都寫著?
“那個……”他開口,又停住。
老哈特拍拍他肩膀:“不急。你先安頓下來,把麥種好,把日子過順了。認字的事,下個集日我帶你們去。正好我也要去主莊園辦事,順路。”
雅各布點點頭。他看著遠處那片剛種了一半的麥地,看著那壟歪歪扭扭的麥壟,看著自己那雙還沾著泥土的手。
要學的東西,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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