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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紮根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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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同浸透了河水的羊毛,沉重地覆蓋在科隆碼頭。空氣裡攪拌著萊茵河特有的腥氣、腐爛的垃圾和遠處漁市傳來的陣陣惡臭。布希·漢斯站在他那艘新貨船“萊茵之星”的甲板上,雙手撐著被晚霞映得發暗的橡木船舷。這船吃水很深,滿載著貨物,是他財富增長的明證,此刻卻讓他感覺像是拽著一塊沉重的錨。

他的生意,表麵上看,正如這堅實的船體一樣,在穩步壯大。依托與遙遠的阿勒河穀中,那個由賽裡斯人經營的楊家莊園的穩定貿易,他的船隊從最初的兩條小船擴充套件到瞭如今五條大小不一的貨船。他從莊園運出那些質量遠超本地貨的鐵器、輕薄堅韌的瓷器和烈得燒喉的“烈火酒”,同時利用建立起來的渠道,將科隆的羊毛布、弗蘭德爾的呢絨,甚至幾箱昂貴的東方香料販運到上遊。在萊茵河的商人圈裡,提到布希·漢斯,不少人開始帶著敬意稱呼一聲“漢斯先生”。

然而,隻有布希自己知道,這日漸龐大的船隊和賬麵上增長的數字,其根基正被北邊那片日益熾烈的戰火——查理曼國王對薩克森人無休無止的征伐——一點點蛀空。

戰爭,這頭貪婪的巨獸,最先吞噬的就是商路。他原本最重要的一條利潤線,沿著利珀河深入薩克森腹地,用鹽和鐵器換取上等皮毛和琥珀,早在去年就已徹底斷絕。那片區域如今隻有軍隊的輜重隊和嗅著血腥味蜂擁而至的土匪。更糟糕的是,連萊茵河這條黃金水道也變得不再安全。為了支撐前線,查理曼的官員和沿途的貴族們加強了對河道和沿岸的管控,名目繁多的“通行稅”、“護航費”、“軍餉特彆捐助”層出不窮。他這趟從美因茨回來,短短一段水路,就被攔截了三次,繳納的“稅費”讓他粗略一算,這趟生意三分之一的利潤已經蒸發。

“頭兒,貨……還卸嗎?”大副低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小心翼翼。

布希從牙縫裡吸進一口冰涼而潮濕的空氣,擺了擺手。“卸。照著貨單來,一箱箱清點清楚。”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特彆注意,從東邊山穀來的那批貨,鐵器元件和細瓷,下船後立刻送入三號倉,加蓋雙層油布,派我們的人守著。彆讓碼頭上那些眼睛看得太清楚。”

水手們應聲開始忙碌起來,號子聲、沉重的腳步聲和繩索摩擦船舷的吱呀聲打破了碼頭的沉寂。布希看著他們,心裡盤算的卻是上個月在美因茨聽到的噩耗。一個與他合作多年、專門經營弗蘭德爾呢絨的商人老友,因為被指控與某位被國王懷疑有異心的當地貴族“過往甚密”,整個家產——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呢絨、城裡的房產、甚至地窖裡積累的金銀——都被那位伯爵的士兵以“支援聖戰”的名義查抄充公。老友本人據說也被投入了地牢,生死不明。這種事,如今已不算新聞。在戰爭這麵大旗下,任何“不合作”或者僅僅是“被看不順眼”,都可能成為貴族和主教們攫取財富的捷徑。所謂的商業規則和法律,在刀劍和強權麵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薄冰。

“這世道……”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幾乎被碼頭上的嘈雜所淹冇。他轉身,踩著吱呀作響的跳板,踏上了科隆泥濘的碼頭地麵。靴子立刻陷了進去,留下一個深深的印子。

他冇有直接回自己在城裡租的臨時宅子,那裡除了幾張床鋪和簡單的炊具,並無多少家的氣息。他習慣性地走向了碼頭區那家熟悉的“醉錨”酒館。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麥酒、汗液和煙燻味的熱浪撲麵而來。酒館裡依舊人聲鼎沸,充斥著水手、腳伕和各種小商販的喧鬨。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許多熟悉的麵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眼神更加凶狠、或帶著惶惑不安的新麵孔。零碎的交談聲傳入耳中,大多圍繞著北邊的戰事、新設立的稅卡以及哪個倒黴蛋又被哪位老爺找了麻煩。

他找了個靠近角落、背靠牆壁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麥酒。渾濁的酒液擺在麵前,他卻冇什麼心思喝。酒館老闆,一個禿頂、圍裙上滿是汙漬的老熟人,一邊用那塊看不出本色的布擦著杯子,一邊湊了過來,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聽說了嗎?布希,”老闆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淹冇在周圍的嘈雜裡,“北邊,黎亞爾那邊,又打了一場狠的。咱們的國王陛下又贏了,抓了不少薩克森蠻子。現在到處都在傳信,要加緊征糧征兵。我看啊,接下來我們脖子上的套索,還得再緊上幾扣。”

布希端起酒杯,沾了沾嘴唇,冇有接話。勝利?對國王和教會來說,是足以在教堂裡唱誦三日的榮耀;對他們這些商人而言,往往隻意味著更重的盤剝和更混亂的秩序。每一次“輝煌的勝利”,都需要更多的金錢和物資去鞏固戰果,消化新占的土地,而這些,最終都會轉嫁到他們這些“肥羊”身上。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遠方,那個隱藏在阿勒河穀深處的楊家莊園。那裡冇有無休止的戰爭硝煙,冇有可以憑一句話就剝奪你財產的貴族,也冇有這麼多巧立名目、永無止境的稅賦。那裡的人,無論是賽裡斯人還是本地雇工,都遵循著一套嚴苛但清晰的“規矩”。那種規矩不是建立在某位老爺的喜怒之上,而是像他們打造的鐵器一樣,有著明確的標準和令人安心的韌性。他想起楊亮,那個莊園的賽裡斯主人,曾在一爐新鐵出水時,一邊用工具檢查著鐵水的成色,一邊用帶著古怪口音的拉丁語對他說:“布希,記住,可靠的秩序和窖裡足夠的糧食,比任何國王的空洞承諾更能讓你夜裡睡得安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當時他覺得這隻是東方哲人某種難以理解的固執,現在身處這喧囂而壓抑的酒館,回味著美因茨老友的遭遇和沿途的盤剝,這話聽來,不再是古怪的固執,而是亂世中冰冷而堅硬的真理。

他開始認真思考一個之前隻是偶爾掠過腦海、從未敢深想的問題:把所有的資本,甚至未來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綁在萊茵河這個越來越顛簸、漏洞越來越多的破船上,真的是明智之舉嗎?或許……是時候考慮,將更多的資金、精力,甚至是家族的根基,向那個隱藏在深山裡的、秩序井然的避難所傾斜了?在那裡,雖然要學習陌生的語言和文字,遵守看似繁瑣的規定,但至少,你創造的財富和你的家人,是安全的,不會因為某位貴族的心血來潮或主教的一紙命令而化為烏有。

他看著杯中渾濁的麥酒,裡麵倒映著酒館搖曳的油膩燈火和一張張被生活磨損得焦慮或麻木的臉。一個模糊卻愈發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形、硬化。也許,真正的財富,不僅僅是賬冊上增長的數字和河上航行的船隊,更是一個能夠讓你安心經營、無需終日提心吊膽、夜晚能夠踏實閤眼的立足之地。而這樣的地方,在整個動盪不安的歐羅巴,他似乎隻知道一個。

帶著在科隆采購的幾箱廉價玻璃珠和小五金,這些在老家那邊很受歡迎,以及心頭沉甸甸的對未來的憂慮,布希的船隊逆著萊茵河而上,經曆了數次不大不小的盤查和“捐助”後,終於回到了他的老家,位於萊茵河瀑布旁的沙夫豪森。

船隻尚未完全靠穩熟悉的石砌碼頭,空氣中傳來的不再是河水的腥氣,而是一種更讓人窒息的壓抑。碼頭上相熟的一名貨棧老闆,老赫爾曼,就急匆匆地擠開人群,湊到正準備下船的布希身邊,他花白的鬍子因為急促的呼吸而顫抖。

“布希!你總算回來了!”老赫爾曼抓住布希的手臂,力氣大得讓布希有些意外,“不好了,出大事了!格裡高利主教又頒下了新令,要加征‘聖彼得獻金’,說是蘇黎世那座大教堂的修建遇到了困難,石料不足,工匠的工錢也漲了,需要更多的奉獻來感動上帝,加快工程進度!”

布希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冰冷的石頭砸中。“又加稅?”他的聲音因為連日奔波和此刻的訊息而顯得有些沙啞,“這次是什麼由頭?按什麼標準?多少?”他追問著細節,商人的本能讓他首先關注具體的數字。

“還能是什麼由頭?上帝的旨意唄!”老赫爾曼苦著臉,嘴角向下耷拉著,指向不遠處市場方向,“看到那幾個穿黑袍子的了嗎?教會的執事,帶著木板和炭筆,正在挨個攤位登記清算呢!我偷偷打聽了,這次是按戶頭和估算的財產來,聽說……比去年那次‘虔誠稅’多了整整三成!三成啊!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布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原本應該充滿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的市場,此刻一片愁雲慘霧。小販們臉上冇了往日的活絡,隻剩下麻木和隱忍的憤怒。他看到那個常年在市場角落賣陶器的老婦人瑪爾塔,正對著一個麵無表情的教會執事苦苦哀求,說她這個月還冇開張,兒子又病了,實在拿不出錢來。換來的卻是執事冰冷而不耐煩的嗬斥:“……這是對聖彼得的不敬!是褻瀆!拿不出錢?那就用你的陶器抵,或者去教堂做苦工贖罪!否則,後果你自己清楚!”

空氣中原本熟悉的市井氣息——旁邊麪包房傳來的焦香、魚攤上揮之不去的腥氣、以及牲畜糞便的味道——此刻彷彿都混合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就連那終日轟鳴、曾讓他覺得充滿力量的萊茵瀑布,此刻在他聽來,也像是為這片土地上人們的苦難發出的無儘哀嚎。

他冇有心思再去親自打理剛運回來的貨物,簡單而清晰地吩咐大副監督卸貨、清點入庫,尤其叮囑看好從楊家莊園換來的那批覈心貨物。然後,他便步履沉重地朝著位於城鎮邊緣的家走去。

他的家是一棟還算體麵的半木結構房子,臨街的一層兼作一個小貨棧,存放些零散貨物。推開那扇熟悉的、有些掉漆的木門,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妻子安娜正帶著他們十歲的小兒子整理貨架,將一些亞麻布匹擺放整齊。看到他風塵仆仆地回來,安娜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欣喜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布希!感謝上帝,你平安回來了!”安娜迎上前,接過他脫下的、帶著河水和風塵氣息的外套,“這次航行還順利嗎?路上冇遇到什麼麻煩吧?”

布希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疲憊地、幾乎是不堪重負地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壁爐旁那張厚重的、表麵佈滿劃痕的橡木桌旁,重重地坐進椅子裡。爐膛裡的火跳躍著,映照著他被河風和憂慮刻畫出溝壑的臉龐,明暗不定。小兒子察覺到父親情緒不對,乖巧地停止了和母親的對話,睜著大眼睛偷偷看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安娜倒了杯溫水遞給他,臉上滿是擔憂:“怎麼了?是路上不順利?遇到水匪了?還是……你也聽說了城裡加稅的事情?”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這個訊息已經傳開,並且讓她深感不安。

布希抬起頭,冇有先喝水,而是深深地看著妻子。看著安娜那張被歲月、操勞和常年為他擔驚受怕刻上了皺紋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懵懂無知、尚且不知世間艱難的小兒子,心中那個在科隆碼頭萌生、在逆流而上的航途中不斷清晰的念頭,此刻如同被爐火淬鍊過的鐵塊,變得無比堅定、灼熱。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吸足勇氣,來宣佈這個將徹底改變他們命運的決定。

“安娜,”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我這次出去,在科隆,在美因茨,看到的,聽到的,冇有一個好訊息。查理曼國王的軍隊在北邊和薩克森人殺得血流成河,看不到儘頭。沿途的稅吏和貴族,像嗅到腐肉的禿鷲,死死盯著我們這些商人,變著法子從我們身上榨油水。”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個讓他心寒的訊息,“我在美因茨認識的那個老約翰,記得嗎?專門做弗蘭德爾呢絨的那個,人很和氣……他完了。家產被抄了個精光,人就因為被指控和某個失勢的貴族說過幾句話,下了大牢,現在生死不知。”

安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粗糙的亞麻布圍裙,指節發白。

布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無法掩飾的厭惡:“我原本想著,回到沙夫豪森,回到我們自己家,總能喘口氣。結果呢?”他冷笑一聲,指向窗外,似乎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些教會執事,“我們尊敬的格裡高利主教,口口聲聲代表著上帝的仁慈與救贖,可他除了冇完冇了地為了他那座永遠也建不完的石頭教堂,向我們伸手要錢,他還做了什麼?保羅神父,那個善良的人,離開前明明把從楊家莊園精心抄錄的那些醫書——上麵記載著如何用煮過的布包紮傷口,用哪些特定的草藥退燒止血——留給了主教。可你見過主教大人,或者他手下哪位尊貴的神父,用那些真正能救人的法子,給鎮上哪個生病的窮人治療過嗎?冇有!一次都冇有!他們還在冇完冇了地用聖水、用祈禱,眼睜睜看著漢斯家的孩子因為一場風寒就冇了氣息,看著鐵匠老婆因為生產後的高熱就那麼死去!”

他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積壓已久的憤懣如同萊茵瀑布般傾瀉而出:“國王、貴族、教會……他們高高在上,冇有一個真正在乎我們這些平民是死是活。他們在乎的隻有自己的權勢、自己的領地、自己那座據說能讓他們更接近天堂的、冰冷的石頭紀念碑!這個世道,從根子上已經開始腐爛了!”

安娜被丈夫這從未有過的、激烈而絕望的言辭嚇到了,她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那……那我們能怎麼辦?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無助。

布希伸出手,緊緊握住妻子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骨節有些變形的手,目光灼灼地看進她的眼睛深處,試圖將自己的決心傳遞過去:“安娜,看著我。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很多次的,那個在阿勒河穀深處的楊家莊園嗎?那個我們最重要的貿易夥伴。”

安娜點了點頭,那裡不僅是丈夫口中常常提及的地方,更是他們家這些年來生活得以改善,能攢下些銀幣,讓孩子們能吃上飽飯的主要來源。那裡出產的貨物,總是那麼精良,交易也從無拖欠。

“那裡不一樣。”布希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不容置疑,“那裡冇有戰爭,冇有可以隨意奪走你一切的貴族領主,冇有這些永遠也交不完的、巧立名目的重稅。那裡的人,無論是賽裡斯人還是我們這樣的人,都靠自己的雙手和頭腦吃飯,講究規矩,重視信諾。生病了,有真正懂得醫術的人,用煮過的乾淨布條和確實有效的草藥治療;孩子們,無論男女,隻要願意,都能學習認字和算數……安娜,那纔像是一個人應該活著的的地方!一個有真正秩序和希望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個最終的決定:“我決定了,安娜。我們離開這裡,離開沙夫豪森,舉家搬遷到楊家莊園去。這兩個月,我下次出行回來之前,你就在家開始悄悄收拾。能帶走的細軟、重要的工具、我的那些賬冊和書信、還有你覺得有意義的家當,都整理好。帶不走的傢俱、這棟房子、還有鎮上的這個小鋪麵……等我回來,我們就一起想辦法把它們處理掉,換成方便攜帶的金幣或者那邊需要的物資。我們,離開這裡!”

安娜徹底驚呆了,張著嘴,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冇聽懂布希的話。離開沙夫豪森?離開這個他們世代居住、辛苦經營才擁有了這棟房子和鋪麵的地方?去一個完全陌生、據說由東方人統治的、隱藏在深山裡的山穀?這太突然了,太難以置信了,這簡直是瘋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但她看著丈夫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如同岩石般的決絕,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猶豫和算計,隻有破釜沉舟的堅定。再回想這些年來,隨著戰爭持續,日益加重的稅賦,越來越頻繁的擔驚受怕,以及剛剛聽聞的老約翰和瑪爾塔的遭遇……她眼中的震驚和抗拒,漸漸被一種深沉的、認命般的無奈,以及一絲對丈夫口中那個“希望之地”的微弱憧憬所取代。在這個動盪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年月,也許,丈夫這個看似瘋狂的選擇,纔是能給這個家、給孩子們,帶來真正安穩的唯一出路。

她沉默了許久,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清晰可聞。最終,她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反手用力握緊了丈夫的手,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好……布希,我聽你的。這兩個月,我會把該收拾的……都慢慢收拾好。”

布希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氣,彷彿一個揹負著千斤重擔的挑夫,終於將擔子卸了下來。他伸出雙臂,將妻子單薄而堅韌的身體攬入懷中。他的目光越過安娜的肩頭,投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暗紅色的、熟悉的天空,以及遠處那座高高聳立的、屬於格裡高利主教的教堂尖頂。那裡曾是他信仰和生活的中心,是他舉行婚禮、孩子接受洗禮的地方,如今卻隻讓他感到無比的壓抑、疏離,甚至一絲厭惡。

而遙遠的阿勒河穀,那個隱藏在山林之後的、秩序井然的莊園,此刻在他心中,已然成為了這片黑闇亂世中,唯一清晰、穩定且充滿生機的希望之光。他下定決心,要將家族的根,從這片正在腐朽、令人窒息的土地上,徹底拔出,移植到那片需要汗水但能保障安全的新土中去。

他知道,前路絕非坦途,拋棄舊有一切需要巨大的勇氣,適應新環境更是挑戰。但相比於在這裡坐以待斃,等待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厄運,他寧願選擇那條充滿未知,卻緊握在自己手中的道路。

他抱緊了妻子,彷彿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也彷彿在給予她承諾。沙夫豪森的黃昏,在這一刻,對他而言,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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