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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鋼與酒與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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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蘇黎世湖浸泡在連綿的冷雨裡,鉛灰色的湖水拍打著堤岸,水汽與霧靄模糊了湖對岸的山林輪廓。保羅神父豎起了粗麻修士袍的領子,雨水順著兜帽的褶皺滴落。他站在主教座堂廣袤的陰影下,抬頭望瞭望那兩座刺破雨幕的尖塔,然後像所有前來覲見的卑微修士一樣,低下頭,輕輕撫平袍子上被風吹出的褶皺,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體麵一些。他手指拂過衣料,能清晰地感覺到織物的粗糙紋理和上麵沾染的、旅途風塵的僵硬感。

他被一名年輕的輔理修士引著,穿過空曠而迴音繚繞的教堂中殿,腳下冰冷的石板地映著從彩色玻璃透進來的、黯淡的天光。格裡高利主教的書房在迴廊的儘頭。引路的修士在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無聲地推開門,向他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書房裡充斥著羊皮紙、陳年墨水、乾涸的蠟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格裡高利主教正伏身於一張堆滿卷宗的長桌前,鵝毛筆在紙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未抬,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來人等候。保羅安靜地站在地毯邊緣,水珠從他濕透的靴子底滲出,在腳下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終於,格裡高利寫完了最後一個句子,他將鵝毛筆插回墨水瓶,這才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保羅平凡無奇的臉,掃過他沾滿泥點的舊靴子,隨即,那目光凝固了,像是看到了什麼絕無可能出現的幽靈。他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鵝毛筆堪堪停在半空,一滴飽滿的墨汁從筆尖墜落,在剛剛寫好的檔案上暈開一個不小的墨點。

“保羅?”主教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愕,他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的老朋友?聖加侖的修士們……他們信誓旦旦地說,你的船在萊茵河的瀑布區遇難了,連屍體都未曾找到。”

保羅走上前幾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壁爐跳動的火光和書桌中段的燭光下。他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旅途疲憊的笑容。“上帝還不願收留我這個老骨頭,格裡高利。萊茵河的水太急,但河岸邊的樹枝足夠結實。”他張開雙臂,這是一個久彆重逢的姿態。

格裡高利猛地站起身,他身上那件象征地位的紫色長袍袖口,不慎掃翻了桌上的墨水瓶,濃黑的液體迅速在檔案上蔓延開來,但他渾然不覺。他繞過書桌,緊緊擁抱了保羅,手掌用力拍打著對方瘦削的脊背。“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他鬆開保羅,上下打量著,“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裡?我們以為你早已蒙主恩召。”

“我去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地方侍奉主。”保羅任由主教拉著他在壁爐旁兩張高背扶手椅上坐下。壁爐裡的柴火劈啪作響,驅散了從窗戶縫隙滲入的寒意。“一個在阿勒河上遊的隱秘山穀。我與一群人生活在一起,他們自稱來自遙遠的賽裡斯。”

格裡高利正在親自傾倒兩杯深紅色的葡萄酒,聞言,他倒酒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眼中那種屬於高階神職人員的、慣常的悲憫與威嚴褪去了片刻,閃過一絲精明的、屬於商人和政客的光芒。“賽裡斯人?”他緩緩將其中一杯酒遞給保羅,“就是那些……據說能打造出不可思議的盔甲的異教徒?我聽過一些商隊的傳聞,說他們的鐵器,連米蘭最頂尖的匠師都要自愧弗如。”

“他們確實是技藝非凡的工匠,”保羅平靜地接過那杯酒,但他冇有立刻飲用,隻是用指尖感受著銀質酒杯傳來的溫涼。“但我必須首先向您說明一個關鍵,格裡高利,他們不會,也從未向任何世俗或教會的領主繳納過稅款。”

主教臉上的笑容,像驟然遇冷的蠟油一樣凝固了。他將已經湊到唇邊的酒杯緩緩放下,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紫袍在柔軟的皮墊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不納稅?”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上了一層官腔的嚴厲,“保羅,我的老朋友,你應該清楚。這是查理曼陛下親自頒佈,並由教會全力支援的法令。所有土地上的居民,都有義務向他們的領主和上帝的殿堂奉獻。這是秩序,是王國和教會的基石。”

“我清楚法令,格裡高利,正如我清楚饑餓的農夫交不出糧食。”保羅的目光迎向主教變得銳利的視線,“但請聽我說完。這些賽裡斯人在那片山穀裡,已經靠自己的雙手生活了將近十年。他們開墾了原本無人問津的荒地,使之變成沃土;他們建立了水力驅動的工坊,爐火日夜不熄;他們的醫生懂得使用奇特的草藥,能讓難產的婦女和染上瘧疾的壯漢都轉危為安。他們願意用公平的價格,交易他們生產的精鐵、藥物和布料,但他們視強製性的征稅為掠奪,並決心抵抗到底。”

“抵抗?”格裡高利主教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重新拿起酒杯,啜飲了一小口,“你是在用‘抵抗’這個詞,來威脅一位主教,威脅查理曼帝國法律的代表嗎?”

“不,”保羅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我是在試圖挽救無數不必要的生命。既包括您可能派去的士兵,也包括那些隻想平靜生活的賽裡斯人。”他說著,俯身從腳旁陳舊的行囊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體。他解開繫繩,油布滑落,露出一把樣式樸拙無華的短劍,連劍鞘都隻是普通的牛皮鞣製而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保羅將短劍平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看看這個。”

格裡高利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他見過的精美武器太多了。但他還是伸手,握住了裹著皮革的劍柄,將短劍抽了出來。

劍身出鞘的瞬間,書房裡的光線似乎都為之改變。壁爐的火光和蠟燭的光芒落在劍身上,並非被簡單地反射,而是彷彿被劍身本身吞噬、流轉,再冷靜地釋放出來。那劍身並非鏡麵般光滑,而是佈滿瞭如同流水、又如同天上雲卷般的細微紋路,這些紋路在光線下明暗交錯,賦予了一種近乎生命的動態感。這不是裝飾,這是千錘百鍊的鋼材在無數次摺疊鍛打中形成的靈魂。

格裡高利主教臉上的輕蔑消失了。他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撫過冰冷的劍脊。指尖傳來的並非金屬的平滑,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富有韻律的凹凸感。他的指尖竟有些微微發顫。

“這是什麼鋼?”他低聲問,聲音因為驚訝而顯得有些乾澀。

“他們稱之為‘鍛紋鋼’。”保羅解釋道,“將不同質地的鐵料反覆摺疊,鍛打合一。過程極其繁複,但得到的劍身,剛柔並濟,既不易折斷,也難以捲刃。”

格裡高利冇有說話。他突然用拇指的指甲,在靠近劍格的劍刃側麵,用力劃了一下。一聲輕微的刮擦聲後,劍刃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但緊接著,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那道白痕在幾息之間,竟漸漸淡去,最終完全消失,劍刃恢複如初,彷彿從未被損傷過。

“這……這怎麼可能?”主教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鋼材本身的韌性。”保羅說,“這隻是它最微不足道的特性之一。”

格裡高利像是被某種念頭驅使著,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握緊劍柄,將劍尖對準了矮幾結實的黃楊木桌角。他冇有用力劈砍,隻是將全身的重量微微前傾,讓劍尖抵住木材。隨後,他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木材纖維被強行撕裂的“啵”聲。他收回短劍,看到桌角上留下了一個清晰、整齊的三角形缺口,邊緣光滑,如同被最鋒利的刨子處理過。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短劍,劍尖毫髮無傷。

“這樣的工藝,”保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事實,“他們每個月能穩定地產出足夠裝備二十名戰士的全身板甲。而我必須告訴您,他們守衛家園和親人的決心,比這把劍的刃口更加鋒利。他們曾擊退過三倍於其人數的海盜,也曾讓一隊試圖搶劫的維京海盜永遠留在了山穀的入口。”

格裡高利緩緩坐回椅子上,短劍依舊橫在他的膝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那些雲紋。“你讓我看到了他們的牙齒,保羅,”他抬起頭,眼神複雜,“但這並不能解決我的困境。新建的教堂還需要大筆資金,科隆的大主教每年索要的貢賦幾乎掏空了我的金庫!稅款,是我應得的,是上帝賦予我的權利!”他的語氣重新變得激動,帶著被觸犯利益的惱怒。

“權利需要力量來維護,而貿易,往往比征稅更能帶來財富,也更為安全。”保羅向前傾身,目光懇切而務實。他冇有去碰那張羊皮紙清單,而是用語言將它鋪陳開來。“想想看,格裡高利。他們能每月提供兩套完全按照需求定製的板甲。您知道一套米蘭精工板甲在市場上的價格嗎?超過一百枚銀幣。”

他頓了頓,讓這個數字在主教的腦海中沉澱。“還有各種治療的草藥,我瞭解很多,但他們不賣。至於這種酒……”保羅終於拿起他之前未曾碰過的那杯酒,但他冇有喝,而是將它遞向格裡高利。

格裡高利遲疑了一下,接過保羅手中的酒杯,與他自己的那杯並排放在一起。他先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那是他酒窖裡最好的貨色之一。然後,他端詳了一下保羅那杯酒的色澤,更深的寶石紅,接著小心地嚐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他的眉毛挑高了些許。這酒的口感異常醇厚,果香濃鬱而富有層次,單寧感圓潤,完全冇有他常喝的那些葡萄酒中難以避免的尖酸澀口或者氧化味道。它比他酒窖裡任何一桶酒都要出色,甚至……他回憶著幾年前在亞琛皇宮聖誕宴會上嚐到的、來自勃艮第的貢品,似乎也略有不及。

“這味道……”格裡高利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他們釀的?”

“改良了工藝。”保羅點頭,“他們願意以每桶十五銀幣的價格,專門供應給您的教區。您知道,光是蘇黎世和巴塞爾的貴族和富商,會為這種酒付出多少金幣嗎?”他注視著舊友臉上變幻不定的神情,那裡麵交織著貪婪、算計、懷疑和一絲動搖。“想想看,格裡高利。光是轉手這些盔甲和美酒,您能獲得多少穩定而豐厚的收益?這遠比您從那個貧瘠山穀裡能榨取到的、微不足道的稅款要多得多,也安全得多。何必為了一小把銅幣,去正麵挑戰一群連最凶悍的維京海盜都能擊退的戰士?那需要流多少血,花費多少第納爾來撫卹陣亡士兵的家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格裡高利主教的手指,再一次緩緩撫過短劍冰涼的刃脊,燭光在那流動的雲紋上跳躍,彷彿在為他內心的天平新增籌碼。他冇有看保羅,而是盯著劍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你親眼見過他們的武力?”他忽然問,聲音低沉,“不隻是這把劍,還有他們的人。”

“我看過他們製做弩機的圖紙。”保羅從袖中取出另一張摺疊的草紙,攤開後,上麵用炭筆畫著簡單的示意圖。“這還隻是他們裝備中最基礎的一種。能在三百步外,射穿目前法蘭克騎士普遍穿戴的鎖子甲。而他們還有更……”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不至於引發過度恐慌,但又足夠有分量的詞,“……更具威懾力的武器。”

主教的指尖在紫袍光滑的絲綢麵料上無意識地劃動著:“是什麼?像君士坦丁堡的希臘火那樣的東西?”

“不,更危險,也更便於攜帶。”保羅搖頭,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心有餘悸,“一種用鐵皮包裹的爆雷,裡麵填滿了他們用不知道用什麼東西的粉末混合的一堆粉末。點燃引信擲出後,能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並炸碎十步之內所有的東西,無論是岩石、樹木,還是血肉之軀。”

格裡高利的呼吸微微一滯。

“製作過程極度危險且保密,”保羅繼續道,“連我,也被嚴禁靠近那時的工坊。但有一次,我見過他們進行試驗,我親眼看見,他們隻投出了三顆這樣的爆雷。巨響之後,三頭他們抓到的野狼,幾乎冇有一具完整的屍體,雪地被染紅了一大片,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燒焦的可怕氣味。”他注視著舊友逐漸失去血色的臉,補充了最後,也是最具分量的一句,“而這樣的爆雷,在他們的倉庫裡,堆滿了整整兩個加固過的地窖。數量多到足以將一支小型軍隊炸上天。”

格裡高利猛地站起身,短劍差點從他的膝頭滑落。他快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連綿的雨水,以及雨中朦朧的教堂尖頂。他的背影僵硬,顯示著內心的劇烈掙紮。

“他們……這樣的戰士,有多少人?”他冇有回頭,聲音透過雨聲傳來。

“每一個成年男子,都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保羅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後不遠處,“不僅僅是使用刀劍和長矛,還包括弩箭、投擲爆雷,以及一種奇特的陣列戰術。就連十五歲的少年,也能在百步之外,用輕弩精準射中鬆鼠的眼睛。”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低沉,“但他們從骨子裡,不想與任何人為敵。他們隻希望在那片上帝指引他們找到的山穀裡,守護著他們的家人和爐火,平靜地生活下去。他們見識過……遠比我們這個世界所能想象的、更大更殘酷的戰爭。用他們中一位長者,楊建國的話說,‘與其在戰場上為虛名和土地廝殺至死,不如在自家的壁爐邊,看著孩子們平安長大。’”

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窗戶,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音。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壁爐中木柴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終於,格裡高利主教轉回身,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妥協與不甘的神情,眼中最後一絲懷疑被現實的利害計算所取代。他伸手指了指矮幾上的短劍。“下個月的望日之前,”他的聲音恢複了主教的威嚴,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讓他們送五套那樣的盔甲到聖加侖修道院。至於稅款……”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這個決定耗去了他不少力氣,“就按你提議的,用貿易來代替。但價格必須由我的事務官來覈定。”

保羅神父聞言,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冇有立刻去取回那把短劍,而是平靜地迎著主教驟然變得不悅的目光。“五套盔甲,格裡高利,這個要求對於初次接觸而言,太過苛刻了。這些賽裡斯人極度重視承諾,也極度警惕任何可能被視為奴役征兆的要求。他們不會接受的。”

“那你想怎麼樣?”主教的聲音冷了下去,“我已經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但我可以說服他們,以表達善意和建立友誼的名義,贈送一份禮物。”保羅的語氣不卑不亢,“或許,就是一把同等品質的短劍,再加上幾桶您剛纔品嚐過的特製葡萄酒。這份禮物的價值,足以彰顯他們的誠意,也符合您高貴的身份。而正式的貿易,可以從更小的規模開始,比如每月一套盔甲,但必須按照雙方商定的公平價格進行。穩定的、細水長流的收益,遠比一次性的掠奪更能滋養您的金庫。”

他停頓了一下,讓主教消化這個提議,然後丟擲了另一個誘餌。“而且,據我所知,他們改進的釀酒術,不僅僅體現在味道上。他們的方法,能讓同樣數量的葡萄,出酒量增加四成以上,並且品質更加穩定。想想看,如果您能掌握,或者哪怕隻是壟斷他們出產的酒液,這其中蘊含的財富……難道不比那點固定的、可能引發叛亂的稅款,要珍貴得多嗎?”

格裡高利主教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的木質扶手,他戴在食指上的那枚碩大的紫寶石戒指,與堅硬的木頭碰撞,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叩、叩”聲。他的目光在保羅臉上、在矮幾的短劍上、在杯中殘存的酒液上來回移動。貪婪與謹慎在進行最後的搏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禮物……”他最終冷哼了一聲,但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你可知道,為了搜尋這些……這些賽裡斯人的蹤跡,我往來的信使、派出的眼線,花費了多少銀幣嗎?”

“正因如此,開啟貿易纔是一筆更劃算的買賣,能彌補您所有的投入。”保羅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推心置腹的誠懇,“讓他們證明自己的價值,遠比強迫他們屈服更為明智。”

又是良久的沉默。格裡高利主教終於像是耗儘了所有精力般,揮了揮手,動作顯得有些無力。“那就……先照你說的辦吧。你回去傳信,我會下令暫停所有搜尋隊的行動。”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緊緊盯著保羅,“但是,保羅,記住我的話。若是三個月內,我見不到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無論是禮物,還是第一批貿易物資——我會親自帶著我的衛隊進山。到了那時,就不會再有談判和貿易了,隻有火焰和刀劍。”

保羅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教士禮。“我明白。等我與賽裡斯人商議之後,我們會確定一個對雙方都便利的貿易地點——可能是蘇黎世的市集,也可能是其他更中立、更不受注意的地方。”

“記住,保羅。”格裡高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種最後的警告,“我們之間過去的友誼,不足以讓我無限期地等待下去。帝國的法律和教會的威嚴,不容長期被漠視。”

“願主指引我們的道路。”保羅低聲迴應,然後轉身,輕輕拉開了書房沉重的橡木門。

離開主教府邸,外麵的雨勢並未減弱,反而更密集了些。冰涼的雨絲被風吹著,打在臉上。保羅將兜帽拉得更低,把身上那件半濕的鬥篷裹緊,混入了教堂前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在一個販賣聖徒遺骨匣和木質十字架的攤位前停下腳步,假裝饒有興致地挑選著,眼角的餘光卻像最警覺的獵犬一樣,仔細地掃視著身後走過的每一個人,以及廣場周圍建築物的陰影和視窗。

在反覆確認冇有任何可疑的眼線跟蹤之後,他纔像普通的香客一樣,慢悠悠地拐進了廣場邊緣一條通往碼頭區的、狹窄而泥濘的小巷。巷子兩旁的房屋向外突出,幾乎遮住了天空,使得巷內更加昏暗潮濕。

三天後,保羅抵達了位於萊茵河畔的沙夫豪森。這個小鎮因為著名的萊茵瀑布而繁榮,河麵上船隻往來穿梭,碼頭區永遠充斥著水手、腳伕和商販的喧鬨聲,空氣裡混合著河水的水汽、魚腥、貨物和牲畜的味道。保羅熟門熟路地住進了他以往常光顧的“鱒魚旅店”,要了一個臨河的房間,雖然嘈雜,但便於觀察碼頭。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都會花上幾個小時,在繁忙的碼頭上踱步,目光掃過每一麵新出現的船帆,搜尋著代表布希船隊的、那麵繡著紅色聖安德烈十字的藍底三角旗。閒暇時,他會坐在小鎮教堂後方那片安靜的墓園裡,背靠著一棵古老的紫杉樹,望著那些曆經風雨侵蝕、長滿青苔的墓碑。他並非在為亡魂祈禱,而是在為他所締造的這份脆弱的和平,為他身後那群身處險境卻擁有驚人力量的賽裡斯人,也為他自身在上帝意誌與現實生存之間所走的這條鋼絲,默默地、反覆地向天主祈求著指引與庇佑。冰冷的雨偶爾會穿過紫杉濃密的枝葉,滴落在他的額頭上,如同聖水,又如同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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