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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水壩與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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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卑斯山融雪彙成的春水,帶著刺骨的冰涼和渾黃的泥沙,湧進新開挖的溝渠。水流在人工挖掘的窪地前被一道新築的土壩攔住,水位正在一寸寸上漲。弗裡茨掛著他那柄磨短了一指的鶴嘴鋤,站在齊膝深的泥水裡,望著這片日益擴大的水麵。汗水淌進眼睛,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他隻能用更臟的手背胡亂抹去。

這已經是他被調來修建水庫的第三個月。原本此時,他應該在訓練場上,帶著民兵重複劈砍和格擋的動作,聽著熟悉的金屬交擊聲。或者,至少是在鐵匠鋪裡,就著爐火打磨他心愛的長劍。那些纔是他擅長的事,是一個戰士的本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日複一日地挖土、夯土,像個最底層的莊客,渾身沾滿甩不掉的泥漿。

“我們真的需要搞出這麼大一片水窪子嗎?”趁著監工的楊建國走到近前,弗裡茨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訓練場那邊,新兵的矛術課程已經落下好幾輪了。”

楊建國冇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插進壩體的泥土裡,摳出一把,在掌心撚了撚,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土發乾。”他站起身,將手裡的土撒掉,言簡意賅,“比去年這時候乾。現在不多存水,等到七八月天上不下雨,後麵新開那些梯田裡的麥苗,你讓它們喝什麼?”

弗裡茨沉默了。他當然知道水的重要性,莊園裡每一張吃飯的嘴都指著田裡的出產。隻是……“讓握慣了劍柄的手來搶鐵鍬,總是覺得彆扭。布希上次過來時說,河下遊又出現了小股海盜的蹤跡,人數不多,但騷擾不斷。”

“正因為你們是能握緊劍的人,這壩才更要你們來修。”楊建國的目光掃過整個工地,那些正在勞作的身影裡,不少都是和弗裡茨一樣從戰鬥組抽調來的。“這水庫,不光是給莊稼喝水的。”他抬手指向土壩一側正在用石塊加固的泄洪口通道,那通道斜斜地指向穀口方向,“到了要命的時候,這裡放出去的水,能淹掉整個穀口,抵得上一百個槍兵。”

這個解釋讓弗裡茨心裡舒坦了些許,戰士的價值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體現。但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埃爾克和泰德正趕著一群羊經過。那些新生的雜交羊羔,絨毛已經長得又厚又長,在春日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聽說光是上一批剪下的羊毛,從布希那裡換來的鐵料,就比他們這幾十人挖一個月的土還要多。

楊建國似乎總能看穿他這些小心思。“一把好劍,也得吃飽了飯才揮得動。”老人的聲音平靜無波,“軍隊不光靠刀劍活著。我們需要糧食,需要衣物,需要鐵,需要一個穩當的後方。你看那邊——”他指向遠處河畔,那裡立著莊園的第一座水力鍛錘,此刻正不緊不慢地起落著,發出的聲響有些滯澀。“等這水庫修成,下遊再起一座水車,水量穩了,那鍛錘一天能多打出三成的熟鐵。”

弗裡茨順著望去,確實,現有的水車完全依賴自然的河水流速,春日水勢時大時小,鍛錘也跟著時快時慢,極大地影響了鍛造的效率。如果有了這座水庫在後麵調節……

傍晚收工的哨聲響起時,弗裡茨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上初具規模的土壩。夕陽的光線斜射在水麵上,反射出大片晃眼的白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幾個莊客正在使用楊亮設計的夯土工具加固壩體,那東西利用槓桿,將一塊沉重的石頭一次次拉起、砸下,比純粹的人力捶打要紮實高效得多。沉悶的撞擊聲迴盪在河穀裡。

或許楊建國是對的。弗裡茨想。在這片山穀裡,想要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鶴嘴鋤和長劍同樣重要。隻是當他回到工棚,擦拭著隨身攜帶的那把長劍時,指尖撫過冰冷光滑的刃口,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劍鞘裡的夥伴,已經太久冇有品嚐過鮮血的鹹腥氣了。

遠處的羊圈傳來新生羊羔細弱的咩咩聲,隨風飄散。弗裡茨收起思緒,將長劍穩穩歸入鞘中,轉身融入收工的人群。至少,等這座水庫徹底建成,他總能回到熟悉的訓練場上去。他隻希望到那時,自己手腕的感覺還冇有變得完全陌生。

暮色四合,將阿勒河的河麵變成一片沉沉的暗灰色。弗裡茨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踏上歸途,人工湖工地那黏性十足的膠泥死死咬著他的牛皮靴,每拔起一步都異常費力,在河灘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坑印。肩上的鶴嘴鋤還沾著新鮮的青苔和碎石屑,那是今天用新配火藥炸開東岸一處岩層時崩上來的。

石屋視窗透出的火光,在黑夜裡像一個溫暖的指引。他三歲的女兒莉娜正踮著腳尖,努力想夠到門楣上掛著一串風鈴,那是上週布希商隊帶來的新奇玩意兒,聲音清脆,能傳出老遠。一歲的瑪塔還不會走路,趴在鋪著的舊狼皮褥子上,專心致誌地啃著一根用木頭邊角料磨成的牙棒,口水把木頭都浸得發黑了。

“水壩東岸那邊,岩層炸開了,但有點滲水。”弗裡茨把鶴嘴鋤靠在煙囪旁,卸下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硬得像板甲一樣的亞麻襯衣。他的妻子艾拉正挺著微隆的肚子,在陶釜邊攪拌著晚上的燕麥粥,她忽然抽了抽鼻子,抬起頭:“你碰過硝石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嗯。楊老爺試新的爆破配方。”弗裡茨抬起手臂,展示小臂上敷著的一塊草灰混合藥草搗成的膏藥,“氣浪推過來的石頭片劃的,不深。”他說著,從褲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縫製的錢袋,解開繫繩,兩枚沉甸甸、帶著異域紋飾的拜占庭金幣落在櫸木剖製而成的粗糙餐檯上,發出令人心安的低響。

艾拉用懷孕後日漸豐腴的身體抵住灶台邊緣,借力舀出鍋裡濃稠的肉粥。陶碗裡飄著的鹹肉丁來自莊園公共的熏房,而瑪塔專屬的小木碗裡,盛著用羊奶泡軟的麥餅——這是畜牧組特供給幼兒的份額。

莉娜突然丟下風鈴,撲向牆角立著的武器架,小手努力指向一杆長槍槍頭上新添的缺口:“爹爹!槍!槍又哭了!”那是上次格擋一柄維京重劍時留下的崩痕,弗裡茨花了兩個晚上用砂岩細細打磨過邊緣,才避免了徹底斷裂的危險。他彎腰抱起女兒,讓她坐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另一隻手指向房梁上懸掛著的一串熏兔肉。“明天,爹爹就去找鐵匠叔叔把槍補好。順便,給我們莉娜換一副新的小弓弦,好不好?”

窗外傳來守夜人敲擊梆子的聲音,沉悶而規律。艾拉點亮了用魚油填充的陶碟燈,昏黃跳動的光芒勾勒出她腰腹間圓潤的曲線,也照亮了牆上用木炭劃出的幾道簡單刻痕,旁邊點綴著用茜草根汁液點上的紅點——那是楊老夫人教的,記錄孕期進展的法子。她看著那些刻痕,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上次布希帶來的那頭奶牛懷上崽子了。楊老爺發了話,頭一胎擠出的初乳,要留給莊子裡所有的孕婦。”

瑪塔咿咿呀呀地朝著父親褪下的皮護腕爬去,小手抓住邊緣磨得發亮的狼毛。弗裡茨拿起護腕,發現暗袋裡還留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麥餅,是今天清晨在爆破點蹲守時冇吃完的乾糧。他掰碎餅子,泡進瑪塔碗裡剩下的羊奶中。看著餅渣慢慢軟化,他想起明天還要參與試裝水閘的齒輪組,那些用精鐵打造的部件,此刻正躺在工坊的乾草堆裡進行所謂的“時效處理”,以消除內部的應力。

夜深了,艾拉就著昏暗的魚油燈光,縫補著弗裡茨磨破的襪子,針腳細密地繞開了他腳踝上一處舊箭傷留下的疤痕。

河風從窗外滲進來,帶著工地方向隱約傳來的火藥硫磺味。莉娜在夢鄉裡無意識地攥緊了那根許諾給她的新弓弦,瑪塔的口水徹底濡濕了一小塊狼皮。弗裡茨吹熄燈火時,最後瞥見牆角那柄立著的斧槍,月光照在崩裂的缺口上,那痕跡粗糲而深刻,像被野獸的利齒啃過。

天剛矇矇亮,河灘上就已經響起了規律的吱嘎聲和號子聲。弗裡茨扛著鶴嘴鋤走近工地,看見一排新打造的運土器械沿著堤壩的斜坡架設起來——正是鐵匠鋪裡那些工匠們埋頭打磨了半個多月的齒輪組,如今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骨架。

楊建國正在除錯最靠近水線的一套裝置。兩個莊客並排踩著一個巨大的木質踏板,通過一組麻繩和複合滑輪,牽引著巨大的柳條筐,將河床底部的淤泥直接提升到壩頂。核心的傳動機構用了改良過的複合滑輪組,最關鍵的鑄鐵軸套表麵還能看到鑄造時留下的細小砂眼——這是莊園自產的第一批鑄鐵件,熔鍊時,摻入了之前回收的維京戰斧和破損兵器回爐產生的鋼屑,以增加硬度。

“算過了,每刻鐘,能運上去三十筐泥。”楊建國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指著旁邊正在鋪設的木軌道,“比全靠人用肩膀挑,能快上四倍,人也省力氣。”弗裡茨注意到,軌道用的全是後山砍伐的老櫟木,木質堅硬,並且都經過麻油浸泡防腐。而滑車關鍵的軸承部分,則塗抹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布希商隊上次才帶來的錫粉,據說能防鏽,讓機件更耐用。

河灘中央,架設著最複雜的一台連續運輸機。十二個柳條筐通過堅韌的麻繩串聯在一個巨大的木製轉輪上,一頭毛驢被蒙上眼睛,繞著圈子拉動主絞盤。當絞盤轉動時,空的柳條筐下降,同時裝滿泥土的柳條筐上升,形成一個周而複始的迴圈。弗裡茨伸手摸了摸轉軸關鍵承重部位的減摩裝置——那是用鞣製過的堅硬牛皮緊緊包裹著的木軸承,旁邊放著一個小陶罐,裡麵是莊園用羊脂和草木灰自製的土潤滑油,散發著特有的腥膻氣。

“齒輪,全是照著書裡的圖樣,一刻一刻對著刻度做出來的。”楊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指著傳動箱內部。藉著晨光,弗裡茨看到裡麵緊密咬合著的青銅齒輪,齒形圓滑而規整。楊亮說,這形狀叫做“漸開線”,是《軍地兩用人才之友》那本奇書裡記載的,比老式的直齒齒輪咬合得更平穩,力量傳遞更順暢,發出的嘎吱聲也小了很多。

到了正午時分,這些新器械的威力已經完全顯現出來。堤壩的高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而取土的河床區域則在明顯地下陷。弗裡茨被分配去看守翻鬥裝置——當運土的柳條筐被提升到軌道頂端時,會撞擊一個精心設計的槓桿機構,筐子會自動前傾,將泥土準確地傾倒在指定區域。這個觸發機構的核心部件,是一塊經過冷鍛反覆捶打的熟鐵片,彈性極佳,經過了無數次測試,確保萬無一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收工之前,楊建國把幾個小組的頭目叫到一起,用炭筆在木板上劃拉著計算土方量和進度。“照這個乾法,趕在冬天第一場雪下來之前,主體工程就能完工。”他用力拍了拍還在微微震顫的傳動箱外殼,震落下幾片新鮮的刨花——所有這些木製構件,都是莊客們用自己打製的刨子親手加工出來的,帶著木材本身的紋理和溫度。

暮色再次降臨,弗裡茨在眾人離開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幾台關鍵器械的磨損情況。他在一台踏板的連桿結合處發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立刻從腰間解下隨身攜帶的備用麻繩,進行了臨時加固。這些凝聚了楊家人跨越時空的知識和莊園集體智慧的機械,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

弗裡茨蹲在巨大的傳動箱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齒輪組光滑冰涼的銅質齒緣。這些青銅構件在夕陽餘暉裡泛著一種沉靜而溫潤的光澤,不同於他每日擦拭的斧槍槍刃那種凜冽的寒光,但它們顯然承載著另一種形態的、毫不遜色的力量。

他想起三年前,楊亮第一次帶著大家造出那架吱吱呀呀、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水車時的情景。當時莊客們圍著它,臉上滿是懷疑和好奇。而現在,連莊子裡最固執、最抗拒新事物的老漢,都能有模有樣地調整水車的齒輪比,以適應不同的水流。從深入泥土的改良犁鏵,到不知疲倦的水力鍛錘;從能消毒、能引火的酒精蒸餾器,到眼前這些力大無窮的運土機械……楊家人腦子裡那些彷彿無窮無儘的“奇思妙想”,早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它們變成了流淌在莊園命脈裡的血液,變成了每個人生活中觸手可及的一部分。

“照原計劃,得兩年。”楊建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老人正用炭筆在木板上寫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數字和符號,進行最後的測算,“現在看,一年足夠。”那些符號在弗裡茨眼中如同天書,但他看得懂老人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也聽得懂最後那句話——這意味著,明年秋天,河穀兩岸那些貧瘠的薄田,都能喝上足夠的水,長出更飽滿的麥穗。

弗裡茨望向那台已經停止運轉的連續運輸機。毛驢已被牽走休息,十二個柳條筐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為了搬運同樣方量的土石,十多個莊客喊著號子,肩頭被扁擔磨得通紅破皮,一天下來也推進不了多少。而現在,這些沉默的、精準咬合著的齒輪,正在用一種更從容、更強大的方式,開拓著他們的生存空間。

夜幕徹底籠罩下來,新築起的堤壩輪廓在清冷的月光下蜿蜒伸展,像一條初生的、沉眠中的土石巨獸。弗裡茨最後檢查了防止齒輪倒轉的棘輪裝置卡扣,動作熟練而精準,與他保養手弩的懸刀和望山時毫無二致。當他踏著漸亮的星光走向家的方向時,聽見身後值夜的莊客正提著油罐,給那些冰冷的齒輪和軸承塗抹油脂,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這些由木頭、青銅和鐵構成的機械,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像那些牲畜和獵犬一樣,成為了莊園裡不可或缺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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