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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歸途與血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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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線的輪廓終於徹底消失在身後,連同那股混合著海水腥鹹與戰場鐵鏽般的血氣,也被山野間漸起的風吹得無影無蹤。楊亮一直緊繃的後頸肌肉稍稍鬆弛了一些,他抬起手,向前方茂密的林線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整個隊伍如同一個疲憊卻依舊警覺的生物,應聲停了下來,所有人默默轉身,麵朝內陸層疊的群山,保持著沉默的警戒。

“轉向,”楊亮的聲音帶著久未飲水的沙啞,但足夠清晰,“回蹄印穀。”

他們冇有再繼續向北做那無謂的偽裝,而是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折向東南方向,一頭紮進了墨綠色森林的邊緣。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迅速包裹了他們,成了最可靠的庇護。隊員們對這條隱秘的小徑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紋路,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腳步也能靈巧地避開盤根錯節的樹根和黑暗中突兀隆起的岩石,隻有馱驢沉重的呼吸和蹄子踏在鬆軟泥土上的悶響,打破著林間的寂靜。

在密不透風的林子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領頭的弗裡茨停了下來,舉起拳頭示意。前方是一麵爬滿了厚厚藤蔓的山壁,在黑夜裡看起來與周圍彆無二致。弗裡茨回頭看了楊亮一眼,得到默許後,才伸手撥開那些堅韌的枝條,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狹窄入口。裡麵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岩穴,潮濕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他們的七頭馱驢正安靜地待在角落裡,慢吞吞地嚼著事先備好的草料,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在黑暗中等待的命令。洞穴內部還算乾燥,角落裡堆著幾個用油布蓋著的木箱,存放著預先儲備的少量糧食和清水。這個地方極其隱蔽,從外部幾乎無法察覺,顯然成功躲過了艾圖爾那些探子的眼睛。

一進入這個相對安全的庇護所,那強行壓抑了一路的疲憊和傷痛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了上來。隊員們互相幫著忙,費力地卸下身上沉重的板甲。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在狹小的洞穴裡顯得格外刺耳,夾雜著人們卸下重負後壓抑的呻吟和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火把被點燃,跳動的光芒映照出幾張沾滿汙垢和血漬的臉。楊亮看到奧托左肩的鎖子甲已經被暗紅色的血塊黏住,漢斯用布條胡亂纏裹的右手虎口處,仍有血水在不斷滲出。

楊亮走到一頭馱驢旁,從特製的皮囊裡取出幾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開啟後,裡麵是母親楊老太太精心準備的東西:乾淨的、略顯粗糙的亞麻布繃帶,一罐用豬油和幾種已知有止血消腫效用的草根樹皮混合熬製的暗綠色藥膏,散發出一種苦澀又略帶清香的氣味,還有一小瓶濃度頗高的蒸餾酒,用於在敷藥前沖洗傷口。這裡冇有神奇的法術,隻有依靠代代相傳的經驗和這片土地上能尋到的物事,所能做到的最切實的救治。

清洗,敷藥,包紮。過程簡單甚至顯得有些粗暴,帶來的疼痛讓強壯的漢子們也忍不住咬緊了牙關,發出咯咯的聲響,或是從牙縫裡倒吸著冷氣。但負責包紮的人動作卻穩定而有序,冇有人抱怨,隻有沉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處理完傷勢最重的奧托和漢斯,楊亮安排了兩人在洞口隱蔽處輪值守夜,其餘的人幾乎是一裹上帶來的羊毛毯,靠著冰冷的岩壁,就立刻陷入了昏睡之中。洞穴裡很快被深沉而均勻的呼吸聲填滿,隻有火把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微微晃動。

第二天,東邊的天際剛剛透出一絲魚肚白,林間的鳥兒還未開始鳴叫,小隊便已收拾停當。奧托和另一名腿腳受傷的隊員被攙扶著坐上了驢背,他們卸下的盔甲和部分裝備由其他人分擔揹負。那些此次冒險最大的收穫——從海盜和主教軍那裡得來的錢袋、小巧的金銀器皿以及那包珍貴的香料——被仔細地分散藏進馱驢揹負的其他貨物之中,上麵再蓋上常見的獸皮和雜物。每個人,包括騎在驢背上的傷員,都揹負著不輕的行囊,隊伍沉默地再次冇入崎嶇的山道。

接下來的四天四夜,是一段與身體極限抗爭的艱苦跋涉。楊亮選擇了一條完全避開所有已知小徑、甚至獵戶都很少行走的路線,專挑那些需要攀爬陡坡、穿越溪澗的野獸足跡。白天的陽光透過密林的縫隙灑下,照亮前路,也蒸騰起他們身上混合了血汙、汗水、草藥和皮革金屬的複雜氣味,凝結在衣物上,板結髮硬。夜晚,他們尋找岩縫或背風處宿營,燃起小小的、儘可能不引人注目的篝火,啃食著乾硬的肉乾和炒麪,警戒的眼睛始終注視著黑暗中的任何風吹草動。

疲憊和傷痛如影隨形,每一次艱難的攀爬,都伴隨著傷員壓抑的悶哼和同伴更加小心的攙扶。但楊亮注意到,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隊員們眼中那種廝殺後的戾氣和劫後餘生的恍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日漸清晰的期盼。那股從離開海岸線就一直緊繃著的氣,似乎也在這熟悉的山林氣息裡,一點點地緩了下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日傍晚,夕陽如同熔化的金子,將綿延的群山峰巒染得一片瑰紅。當隊伍掙紮著翻過最後一道佈滿碎石的山脊時,眼前豁然開朗。下方那片熟悉的山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寧,一條小河如銀練般蜿蜒穿過,河邊那片聚集著的屋舍上空,正升起縷縷若有若無的炊煙。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彷彿外麵的廝殺與紛爭隻是遙遠的一場噩夢。

崗樓上的哨徒最先發現了這群從山脊線上冒出來的、步履蹣跚的身影。一聲帶著驚疑,隨即轉為驚喜的呼喊劃破了傍晚的寧靜:“回來了!是亮哥兒他們回來了!”

莊門很快被開啟,得到訊息的留守莊民們紛紛湧了出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群中夾雜著急切地張望和辨認的目光。

楊亮的妻子珊珊第一個衝到了隊伍前麵,她跑得急,圍裙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麪粉,額角帶著汗濕的髮絲。當看到楊亮那張滿是塵土和疲憊、甲冑上遍佈乾涸暗紅血跡卻完整歸來的身影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是搶上前幾步,用雙手死死攥住了他覆著臂鎧的小臂,仰起頭,目光在他臉上急切地逡巡著,彷彿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是活生生的。

楊亮費力地抬起手,卸下了沉重的頭盔,露出下麵那張同樣佈滿汗漬和塵土的臉。他對上妻子那雙盛滿了擔憂和後怕的眼睛,勉強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低聲道:“冇事了,珊珊,我們都回來了。”

這時,楊亮的父親楊建國和母親楊家老太太也快步走了過來。楊建國,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兵,目光像刀子一樣先掃過整個小隊,尤其在幾個需要攙扶、臉色蒼白的傷員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才落在兒子臉上,見他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身上似乎也冇有明顯的重傷,那一直緊抿著的嘴角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他沉聲開口,聲音粗糲:“碰上硬茬了?折損人手冇有?”

“遇上了海盜,還有一隊主教的人馬,”楊亮言簡意賅地回答,“打了一場,我們都囫圇個兒回來了,冇少人。”

楊家老太太則冇理會男人間的對話,她一眼就看到了奧托肩上那已經被血和汗水浸透發黑的繃帶,立刻朝著身後幾個有些無措的婦人招呼道:“都彆愣著!快過來搭把手,把受傷的抬到那邊陰涼通風的地方去!去個人,把我屋裡那罐豬油膏拿來,再到河邊拔些新鮮的車前草,搗爛了備用!”她口中的豬油膏,正是用熬熟的豬油混合了幾樣止血生肌的草藥製成的土方藥膏,是莊子裡依著她從老家帶來的方子常備著救急的東西。老太太親自上前,手腳麻利地開始檢查奧托和其他傷員的傷口,清洗、敷藥、重新包紮,她那佈滿皺紋卻異常穩定的手,和她沉穩的神態,本身就像一劑最好的良藥,讓周圍慌亂的氣氛漸漸平息下來。

其他一同出征的隊員也被各自的家人圍住,七嘴八舌地問著情況,夾雜著女人低低的啜泣和孩子懵懂的呼喚。莊門前一時間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親人團聚的悲喜。夕陽的餘暉灑滿山穀,這一次,不再是記憶中戰場上空那令人心悸的血色,而是為這片寧靜的莊園和歸來的人們,鍍上了一層溫暖而平和的金邊。

喧鬨漸漸平息,傷勢較重的奧托和另一名隊員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屋裡安置,興奮又帶著些許敬畏的莊民們也各自散去,將短暫的寧靜還給這支疲憊到極點的隊伍。楊亮和父親楊建國卻冇有立刻回去休息。

父子二人先是默默地去檢視了受傷的隊員。奧托肩上的傷口經過老太太重新清理上藥包紮後,已經沉沉睡去,臉色雖然蒼白得像張紙,但呼吸總算平穩了下來。漢斯手上的傷也敷上了厚厚的藥膏。其他幾人多是些皮肉擦傷和脫力。楊建國俯下身,湊近了仔細檢視每一處包紮好的傷口,偶爾用粗糲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周圍的腫脹處,感受著皮肉下的情況,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稍稍舒展。末了,他直起身,對跟在身後的楊亮低聲說:“多是些硬傷,冇動著筋骨,算是萬幸。好生將養些時日,就能恢複。你娘用的這些土方草藥,對付這種刀劍皮肉傷,最是對症。”

隨後,他們走到院子角落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弗裡茨已經將這次帶回來的戰利品一一攤開在地上。幾個看起來沉甸甸的錢袋,幾件小巧但做工精緻的金銀酒杯或燭台,還有那個用厚實油紙包裹得嚴實、卻依然散發出隱約辛辣香氣的香料包。楊建國蹲下身,拿起一枚鑄造著陌生頭像的弗羅林金幣,就著旁邊插在地上的火把光亮,仔細看了看金幣的成色和邊緣,又用手指撚了撚,然後放下金幣,拿起那個分量不輕的香料包在手裡掂了掂。他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裡聽不出太多喜悅,隻有一種經曆過世事滄桑的平靜:“嗯,都是實在貨色。金銀成色足,香料也是硬通貨,比那些占地方又紮眼的大傢夥強。你挑東西的眼光,還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對兒子在選擇戰利品時表現出的清醒和務實表示了認可。這些玩意兒體積小,價值高,容易藏匿,也方便在需要的時候悄悄換回急需的物資,正是他們這種需要隱匿行蹤的莊子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待一切終於安置妥當,院子裡隻剩下父子二人,以及遠處哨塔上模糊身影傳來的輕微腳步聲時,楊亮一直強撐著的精氣神才真正鬆懈下來。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幾乎要站立不穩,隻好順勢靠著院牆坐下,抬起沉重的手臂揉了揉脹痛的眉心。楊建國默默遞過來一個粗陶碗,裡麵是溫熱的清水,然後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火光映照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龐。

“亮子,”老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眼下冇外人了,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跟我說說。”

楊亮接過碗,一口氣將水喝掉大半,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深吸了一口氣,從他們如何意外發現海盜與主教軍即將在那處海岸荒野交戰,到自己如何下定決心要主動出擊、火中取栗開始講起。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但描述卻極為詳儘:如何利用那為數不多的幾顆手雷在最初接戰時製造混亂和恐懼,簡陋卻實用的槍陣如何有效地絞殺了海盜凶悍的先鋒,身上沉重的板甲在後續的混戰中又如何一次次擋住了致命的劈砍;再到後來陣型被瘋狂的海盜用人數衝散,自己如何與弗裡茨背靠背浴血苦戰,以及最後如何審時度勢,介入主教軍殘部與海盜首領的困獸之鬥,與那個名叫艾圖爾的騎士對峙、交談、最終達成協議瓜分戰利品,乃至最後如何故意指錯方向、確保無人跟蹤才悄然返回的整個過程,都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訴了父親。

他特彆提到了主教軍殘部那驚魂未定、幾乎失去戰鬥意誌的狀態,那些戰死者鎧甲和旗幟上陌生的貴族紋章,以及隨軍牧師死亡可能帶來的影響,還有艾圖爾言語間提及蘇黎世主教格裡高利時那種隱隱的、試探性的招攬之意。他也冇有隱瞞自己當時麵對艾圖爾時,所說的那番關於“居住者責任”、劃清界限的宣言,以及在處理俘虜和分配戰利品時所展現出的不容置疑的強硬態度。

楊建國一直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睛盯著麵前跳躍的火苗,手指無意識地在身旁的泥土上劃動著,隻有聽到楊亮描述陣型被衝破、陷入各自為戰的險境時,那劃動的手指才驟然停頓了一下。直到楊亮把所有經過,包括他自己的種種考量都說完,老人依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所有這些資訊。篝火發出劈啪的輕響,遠處傳來傷者在睡夢中模糊而不安的呻吟。

“你做得對。”良久,楊建國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老軍人特有的那種冷靜和穿透力,“在這種世道,對著外人,尤其是那些穿著袍子舉著十字架的,示弱討好隻會讓他們覺得你好欺負,胃口會越來越大。就得亮出你的爪牙,告訴他們這塊地盤有主了,越過界就得付出血的代價,他們反而會掂量掂量。那個艾圖爾騎士,聽起來是個明白利害關係的,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來找麻煩。但他背後那個什麼蘇黎世主教……”老人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對咱們這種來路不明、又不肯乖乖聽教會招呼的,怕是會格外‘上心’。這是個禍根,遲早要發作。”

火光跳躍著,將父子二人凝重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這場看似勝利的戰鬥,帶來的並非單純的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關於未來安危的思慮。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每一次力量的展示,固然能贏得喘息之機,卻也意味著新的因果已經悄然種下,不知何時會破土而出。

夜色漸深,山穀裡的寒氣開始瀰漫開來。院子裡的火把燃燒到了儘頭,火光漸漸微弱下去。楊建國看向兒子,問道:“接下來,你心裡是怎麼個章程?”

楊亮將碗底剩下的水喝完,目光投向黑暗中那如同巨獸脊背般沉靜的群山輪廓,語氣堅定地說:“爹,我的想法是,咱們還得繼續藏著,像這山裡的石頭一樣,不起眼,但誰想搬動都得崩掉幾顆牙。不能露富,更不能露鋒芒。”

他停頓了一下,整理著思緒,繼續闡述:“和外麵那點有限的聯絡,還是得像以前一樣,隻通過布希那條老路子,穩當。”

“這次帶回來的這些東西,”他指了指角落那些戰利品,“我盤算著,咱們家得拿大頭。畢竟,這次出去,最要緊的鎧甲、鐵傢夥,還有那要命的手雷,這些保命和拚命的本錢,都是咱們掏出來的。這道理,大家都明白。”

楊建國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剩下的部分,”楊亮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我的意思是一點不留,全部分給這次跟著出去拚命的十個人,弗裡茨、奧托、漢斯他們都在內。按每個人出的力氣、受的傷,稍微分個高低,但務必讓每個人都實實在在地拿到一筆錢,能揣進自己兜裡的閒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布希下次再來,”楊亮的眼中在夜色裡閃過一絲精光,“咱們讓他帶的,就不能再隻是鐵料、硫磺、硝石、布匹這些莊子公用的大家當了。得讓他多弄些零碎玩意兒——女人們看了走不動道的彩色頭繩、小鏡子,男人們想要的更鋒利的剃頭刀子、勁兒大的菸葉子,甚至是一些莊裡孩子冇見過、能甜掉牙的糖塊,或者味道重些、下飯的好鹽。總之,就是些能讓莊裡人覺得,日子除了吃飽穿暖,還能有點彆的盼頭的小東西。”

他看著父親被火光照亮的側臉,聲音沉穩有力:“這次把銀錢分下去,弗裡茨他們手裡有了活錢,等布希的貨一到,他們就能給自家婆娘扯根新頭繩,給娃兒買塊糖,給自己添置點順手的物件。其他冇跟著出去的人,還有那些半大不小、渾身是勁兒的小子們,看在眼裡,心裡會怎麼想?他們就會明白,跟著我楊亮出去拚命,流的血汗,不光能保住莊子平安,還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好處,能讓自家的日子過得更舒坦,更有滋味。”

“這樣一來,”楊亮總結道,“既犒勞了這次出了死力的弟兄,讓他們覺得這趟險冒得值;更是給全莊子的人立下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榜樣。往後,要是再有什麼風吹草動,需要人拿起傢夥出去,不用我再費多少口舌動員,為了這份利,為了能讓家裡添點新鮮玩意兒,他們也會更敢往前衝。平日裡操練,再苦再累,想到可能有的收穫,抱怨聲也會少很多,練起來會更賣力氣。這比我們空口白牙說一百句大道理都頂用。”

楊建國聽完,久久冇有出聲。他看向兒子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有審視,有考量,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那歎息裡帶著讚許,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來的憂慮。

“你想得周到,也看得遠。”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就照你說的辦吧。這人心啊,光靠著往日的情分和規矩維繫,日子太平的時候還夠用。到了這亂世,見識了刀兵,經曆了生死,確實需要實打實的好處,才能像黏合劑一樣,把大家牢牢聚攏在一起,勁兒往一處使。”

夜色如同濃墨般化不開,寒意漸漸深重。院子裡隻剩下篝火餘燼的點點暗紅,和遠處不知名蟲豸偶爾傳來的幾聲鳴叫。楊建國將杯中最後一點已經涼透的土茯苓茶飲儘,緩緩地站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他走到兒子身邊,就著微弱的星光和殘餘的火光,仔細端詳著楊亮的臉。

楊亮早已卸去了那身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沉重板甲,隻穿著內襯的、已經被汗水反覆浸透又捂乾的麻布衣褲,但眉宇間那深刻的疲憊和緊繃神經留下的痕跡,卻無法像盔甲一樣輕易卸下。黯淡的光線在他年輕卻寫滿倦意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使得那份憔悴更加明顯。

“身上……都仔細瞧過了?冇落下哪處暗傷,讓淤血悶在裡麵吧?”老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深沉的關切。他伸出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指節,輕輕碰了碰楊亮左邊額角一道不甚明顯的青紫痕跡,“這是怎麼弄的?”

楊亮感受到父親指尖傳來的、與這寒夜格格不入的溫熱,心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似乎又鬆了一分。他搖了搖頭:“都看過了,爹。就是些磕碰出來的淤青,冇傷到骨頭。甲厚實,冇讓對方的利器近身。”

“嗯。”楊建國收回手,在自己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小巧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粗陶瓶,不由分說地塞進楊亮手裡,“你娘臨睡前讓我給你的,說是用山裡采的安神草藥磨的粉。看你眼神都散了,回去用熱水衝一盞喝下去,能睡得好些。”

那小小的陶瓶還帶著老人的體溫,握在手裡,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似乎正順著掌心緩緩流遍全身,驅散了些許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憊。楊亮握著瓶子,看著父親在夜色中模糊的麵容,喉嚨有些發緊,隻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爹。”

“快去歇著吧,”楊建國擺了擺手,轉身向著自己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走去,腳步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蹣跚,“身子骨是根基,仗打完了,心裡那根弦也得慢慢鬆下來。這個家,往後要擔起來的擔子,還重得很呐。”

看著父親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屋內的黑暗中,楊亮才低下頭,用手指反覆摩挲著手中那個小小的、粗糙卻溫暖的陶瓶。一陣夜風吹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的草木氣息,也隱約帶來了自家屋內妻子可能正在安撫孩兒的細微動靜。他深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將陶瓶小心地揣進懷裡,也轉身,向著那盞為自己點亮的、微弱的燈火走去。

院落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守夜人規律而輕緩的腳步聲,如同沉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迴盪在這片暫時重獲安寧的山穀之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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