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江邊碼頭褪去了夏天的喧鬨,多了幾分清朗寥廓。
金風送爽,岸邊的柳樹褪去蔥蘢,柳葉泛黃輕揚,往來的商船、客船依舊絡繹不絕,挑夫的號子、商販的吆喝與水波盪漾的聲響交織在一起,織就一幅鮮活的江南秋日常景。
盛紘身著藏青色暗紋官袍,腰束玉帶,立於碼頭最高處的迎客亭中,目光緊鎖著江麵駛來的那艘異常惹眼的大烏船。
身旁的長隨冬榮小心翼翼地遞上暖爐,低聲道:「老爺,那便是寧遠侯府的船了,瞧這規製,可比尋常侯府的船還要氣派幾分。」
盛紘微微頷首,指尖在扇麵上輕叩,心中既有期待,亦有幾分忐忑。
此次,顧偃開親自攜子前來下聘,足見對這門親事的重視。
他盛家雖在揚州也算體麵,但論起家世淵源,與寧遠侯府仍有差距。
此次聯姻,於盛家而言,既是攀附,亦是機遇。
想到此處,盛紘整了整官袍的領口,示意身後的僕從們打起精神,不可有半分失禮。
江麵之上,那艘烏木打造的大船上懸掛著醒目的顧府旗號,船身寬大平穩,雕花的船舷、鎏金的鉚釘,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身份與財力。
船身緩緩靠岸,岸邊的喧鬨彷彿被這股莊重的氣勢所壓製,漸漸安靜了幾分。
率先走下船的是寧遠侯府的管家魏敬之,曾經也是顧偃開親兵的他身著體麵的綢緞衣裳,快步走到盛紘麵前,恭敬地拱手行禮:「盛大人安好,我家侯爺、大公子、二公子已在船上等候,特命小的前來通報。」
盛紘連忙拱手回禮,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有勞魏管家通傳,盛某在此等候多時,恭迎侯爺。」
話音剛落,便見船艙門口出現了顧偃開和顧廷煜、顧廷燁三人的身影。
顧廷燁此行除了陪同下聘,還為了看望白景川。
和原劇情已經是彌留之際不同,目前的白景川雖然還是斷不了湯藥,但看起來再活個一年半載問題不大。
顧偃開緩步走下跳板,盛紘連忙上前兩步,再次拱手:「侯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盛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顧偃開抬手扶起盛紘,聲音沉穩有力:「盛老弟,客氣了。此次前來,乃是為犬子與令嬡的婚事,路途雖遠,卻也值得。不必多禮,我們還是先前往府中,再細談後續事宜吧。」
「另外,維楨,我們馬上就是親家了。」顧偃開叫起了盛紘的表字,「叫我『定邦』即可。」
「定邦,所言極是,這邊請。」盛紘側身引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船上陸續搬下來的聘禮,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微微一怔。
隻見顧府的僕從們有序地搬著一個個紅木箱子,箱子上都貼著大紅的「喜」字,沉甸甸的箱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粗略一數,竟有數十個之多,且每個箱子的規製都不小。
更有甚者,幾名家丁合力抬著兩個巨大的紫檀木托盤,上麵擺放著珠光寶氣的首飾與玉器,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引得周圍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嘆。
顧廷燁跟在父親身後,見盛紘這般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身旁的顧廷煜則麵色平靜,隻是微微頷首,對周圍的喧囂與驚嘆恍若未聞。
他知曉顧偃開此次下聘,便是要拿出顧府的氣派,讓盛家不敢小覷。
其實,寧遠侯府自身根本拿不出這些聘禮,這些財物大多數都是來自於白家的資助以及他這半年經營所得。
一行人簇擁著顧偃開父子,朝著盛府走去。
沿途的百姓紛紛避讓,目光緊緊盯著那些聘禮箱子,議論紛紛:「這是誰家下聘啊?這般豪氣!」
「瞧那旗號,是京城來的顧府,聽說還是侯門世家呢!」
「盛大人好福氣啊,女兒能嫁入這樣的人家!」盛紘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心中的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不多時,一行人便抵達了盛府。
盛府的大門早已敞開,府內張燈結綵,一派喜慶景象。
王若弗身著正紅色繡牡丹的褙子,頭戴金釵,帶著府中的女眷們等候在二門口。
她雖平日裡有些粗枝大葉,但今日事關女兒的終身大事,亦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妝容精緻,舉止得體。
身旁的盛老太太身著素色錦緞衣裳,氣質雍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門口走來的一行人。
「侯爺駕臨,妾身有失遠迎。」王若弗走上前,按照禮數盈盈一禮。
顧偃開微微頷首,隨後,盛紘將顧廷煜、顧廷燁介紹給眾人:「這位是顧大公子顧廷煜,這位是顧二公子顧廷燁。」
顧廷煜、顧廷燁依次行禮,態度恭敬。
今日,顧廷煜對自己的身份有著很清楚的認知,就是一個工具人,冇有太多發揮的餘地。
畢竟,古代這些下聘的禮儀,他真的是一概不知,也懶得學習。
眾人簇擁著顧偃開父子走進正廳,分賓主落座。丫鬟們奉上香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喜慶的氣息。
顧偃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開口說道:「維楨,王大娘子,此次前來,顧某是帶著十足的誠意,為犬子廷煜求娶令嬡華蘭。顧盛兩家聯姻,既是門當戶對,亦是情投意合,還望二位成全。」
盛紘連忙放下茶杯,拱手道:「定邦言重了。小女能得顧大人青睞,嫁入寧遠侯府,乃是她的福氣。盛某與內子,自然是萬分願意的。」
王若弗也連忙附和道:「是啊,侯爺,華蘭能有這樣的歸宿,我們做父母的,心中甚是歡喜。」
說罷,她的目光忍不住瞟向門外,心中早已好奇不已,想親眼看看顧府究竟送了多少聘禮。
顧偃開見狀,對著身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魏敬之立刻會意,高聲吩咐道:「將聘禮呈上來,請盛大人、盛夫人過目!」
隨著吩咐,顧府的僕從們有序地將一個個紅木箱子搬進正廳內外,整齊地擺放好。
首先開啟的是裝著金銀首飾的箱子,隻見裡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金器、銀器:金步搖、金簪、金鐲、金鎖,造型精美,工藝精湛;銀質的餐具、酒具,流光溢彩,成套成組。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鳳釵,鳳身雕刻得栩栩如生,紅寶石色澤艷麗,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王若弗看到這些,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心中暗自驚嘆:「我的天爺,這得值多少錢啊!寧遠侯府果然是豪氣,華蘭嫁過去,定然不會受委屈。」
緊接著,僕從們又開啟了裝著綢緞布匹的箱子。裡麵清一色的都是上等的雲錦、蜀錦、蘇繡,花色各異,有寓意吉祥的龍鳳呈祥,有清新雅緻的梅蘭竹菊,還有富麗堂皇的牡丹爭艷。
這些綢緞質地柔軟,色澤鮮亮,皆是宮中貢品,尋常人家根本難以得見。盛府的女眷們見了,更是驚嘆不已,紛紛議論著這些綢緞的珍貴。
除此之外,還有裝著玉器古玩的箱子。裡麵的玉器溫潤通透,有玉如意、玉璧、玉佩等,皆是上好的和田玉、翡翠雕琢而成。
古玩字畫則更是稀世珍品,有歷代名家的書法畫作,有古樸雅緻的青銅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更有十匹高頭大馬,毛色光亮,身形矯健,拴在盛府的馬廄裡,引得眾人紛紛圍觀。
盛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聘禮,臉上冇有過多的表情,心中卻暗自點頭。寧遠侯府此次下聘,如此豪氣,足見對這門親事的重視。
「竟然是他!」
此時,華蘭正躲在屏風後麵,看到顧廷煜立即想起來年初踏春被救下的一幕,臉頰微紅,心中既羞澀又歡喜。
顧廷煜站在一旁,目光不經意間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到了華蘭的身影,也是心中暗自點頭。
雖然隻是十二三歲的年齡,但已然生得貌美,氣質溫婉,確實配得上自己。
婚後生活,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