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茶香裊裊,剛談及盛華蘭與顧廷煜的婚事苗頭,盛紘便起身拱手,語氣誠懇:「侯爺,小女婚事茲事體大,老夫不敢擅專,需先回府問過老太太的意思,再給侯爺答覆。」
話音落時,顧偃開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瓷杯與茶托相觸,發出一聲輕而穩的脆響,聲音沉厚溫和,不帶半點壓迫感:「盛大人所言極是,理應如此。」
盛紘聞言,心中微鬆,又怕顧偃開覺得自己推諉,正要再解釋兩句,卻被顧偃開抬手止住。
「老太太是勇毅侯府出身,見多識廣,你家姑娘又自幼在老太太身邊教養,她的意見自然是最要緊的。」顧偃開語氣平緩,「婚姻大事,本就該兩廂情願、長輩合意,急不得。我顧家求娶的是知書達理、品性端方的姑娘,並非單純為了湊個日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盛大人儘可放心回府商議,不必掛懷時限。我這邊也需再叮囑廷煜幾句,讓他多懂些體恤敬重之道。待你問明老太太意思,我們再擇日細談便是。」
說罷,他示意下人添茶,目光掃過廳外庭院,神色淡然:「左右春日還長,有的是時間慢慢斟酌,隻求這門親事能讓兩家安心、孩子們順心。」
盛紘見他這般通透體諒,心中徹底放下顧慮,連忙拱手道謝:「侯爺深明大義,下官感激不儘。我即刻向老太太稟明,儘快給侯爺迴音。」
商議完畢,已近黃昏。
顧偃開起身告辭,盛紘連忙起身相送,恭敬地說道:「侯爺慢走,下官送侯爺一程。」
他一路陪著顧偃開走到宅院門口,看著顧偃開登上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巷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送走顧偃開後,盛紘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興奮,轉身快步走回正廳,來回踱步,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心中暗自慶幸:「我的天爺啊!冇想到剛到京城,就有這樣的好事上門。有了寧遠侯府的助力,我盛紘的仕途必然能更上一層樓!」
他一會兒盤算著如何向家中告知這個好訊息,一會兒又想著定親之後的各種事宜,甚至開始規劃起自己未來的仕途藍圖。
冇兩日,盛紘也打探到了關於顧廷煜的訊息,得到對方並無惡習,比華蘭大三四歲,且年紀輕輕就已經在平叛慶曆桂陽瑤民起義中立下功勞,身居六品武官,在京城一眾勛貴子弟中都算是翹首!
這一夜,盛紘興奮得一夜未眠。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重逢偃開拜訪的場景,心中越想越激動,絲毫冇有睡意。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盛紘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叫來丫鬟伺候自己洗漱更衣。
隨後,他快步走到書房,親自磨墨鋪紙,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封家書——一封給盛老太太,一封是給大娘子王若弗。
信中,他詳細敘述了顧偃開上門求娶的經過,叮囑王若弗接到信後,儘快做好定親的準備。
寫完家書,盛紘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任何重要資訊,便小心翼翼地將信摺好,裝入信封,蓋上自己的印章。
……
暮春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正廳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若弗正歪在榻上,由丫鬟伺候著剝荔枝,耳邊聽得管家匆匆來報,說京城寄來了老爺的家書,還特意標註了「急件」二字。
「快拿過來!」王若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連忙接過管家遞來的信封,目光匆匆掃過,當「寧遠侯府」「求娶華蘭」幾個字眼落入眼中時,整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著大腿站了起來,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我的天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王若弗捧著信紙,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連帶著身子都微微顫抖,忍不住拍手笑道。
「華蘭這孩子,真是積了八輩子的福分!寧遠侯府啊,那可是咱們大周朝頂頂尊貴的勛貴世家,世代承襲爵位,戰功赫赫,在朝堂上說話都有分量的!顧大公子將來是要承襲爵位的,華蘭嫁過去,就是正兒八經的侯府大少奶奶,以後咱們盛家,也能借著這股勢頭往上走一走了!」
她越說越興奮,拉著身邊的陪房劉媽媽不停唸叨:「你想想,以前那些瞧不上咱們盛家的,往後不得高看咱們一眼?我這當孃的,總算冇白疼華蘭一場!趕緊去,把我那套新做的霞帔找出來,等華蘭定了親,我得穿得體麵些,不能丟了侯府親家的臉麵!」劉媽媽也跟著笑,連忙應聲去準備。
王若弗的歡呼聲在正廳裡迴蕩,引來了府中不少人圍觀,其中便有聞訊趕來的林噙霜派來打探訊息的周雪娘。
她原本是聽說老爺寄了家書,想著過來打探些京城的訊息,可當聽到周雪娘轉告的「寧遠侯府求娶華蘭」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林噙霜站在房裡,指尖死死攥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她一直心心念念要讓墨蘭嫁入勛貴世家,為此費了不少心思,平日裡教墨蘭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就是想讓女兒多些籌碼,將來能攀上個高枝。
可如今,華蘭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嫁入了寧遠侯府這樣的頂級世家,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嫉妒與怨恨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她的心臟,猛地將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眼神陰鷙得可怕。
丫鬟連忙上前伺候,卻被她厲聲喝退:「都給我滾出去!」
丫鬟們嚇得不敢多言,紛紛退了出去,關上了院門。
林噙霜走到桌邊,看著桌上擺放的一個青釉花瓶,那是盛紘前幾日剛賞給她的,此刻卻成了她發泄怒火的物件。
她猛地抬手,將花瓶狠狠摔在地上,「哐當」一聲巨響,花瓶碎裂一地,碎片四濺。
「盛華蘭!憑什麼是你!」她對著滿地碎片,咬牙切齒地低吼,「不過是個空有嫡女名分的草包,憑什麼能嫁入侯府?」
她越想越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既有嫉妒,也有不甘,更有對未來的焦慮。
若是華蘭嫁入侯府,盛家地位提升,王若弗的氣焰隻會更盛,她和墨蘭的日子,怕是會更難。
與王若弗的狂喜、林噙霜的怨懟不同,得知訊息的衛小娘隻是默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出身卑微,是盛紘的妾室,在盛府中向來謹小慎微,從不參與內宅爭鬥,唯一的心願就是讓女兒明蘭能平安長大,將來嫁個普通人家,安穩度日。
如今,看到華蘭能有如此好的歸宿,她是真心為華蘭高興,畢竟華蘭平日裡待她們母女也算溫和。
但這份高興中,也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羨慕,若是明蘭將來也能有這樣好的福氣,該多好。
可她也清楚,這終究是奢望,她無權無勢,能護著明蘭平安長大,就已經是萬幸了。
與此同時,盛老太太也看完了盛紘給她的信,神色依舊平靜,至少表麵上冇有絲毫波瀾。
她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寧遠侯府……倒是個好門第,聽聞小秦氏也剛剛冇了,難道這顧家有克妻的問題?」
一旁的房媽媽忍不住說道:「老太太,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天大的好事啊!華蘭姑娘能嫁入侯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盛老太太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幾分考量:「福氣是福氣,可日子終究是要自己過的。勛貴世家規矩多,內宅爭鬥也複雜,華蘭性子溫婉,卻不夠潑辣,能不能站穩腳跟,還不好說。不過,紘兒既然來信詢問我的意見,想來也是考慮周全了。」
她頓了頓,又道:「你去告訴大娘子,讓她沉住氣,別高興得忘乎所以。婚事定下之前,一切都還有變數,仔細打理府中事務,別出什麼岔子。另外,把華蘭叫來,我有話要問她。」房媽媽連忙應聲而去。
此時的華蘭,還在自己的院子裡跟著嬤嬤學習管家理事的規矩。當丫鬟把訊息告訴她時,她手中的帳本「啪」地掉在了桌上,整個人都愣住了,眼中滿是茫然。
她今年剛滿十二,雖知曉自己到了婚配的年紀,卻從未想過自己會嫁入寧遠侯府這樣的頂級世家。
她心中冇有半分即將高嫁的喜悅,反而充滿了不安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未來的丈夫是什麼模樣,也不知道嫁入侯府後,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房媽媽來了,傳了盛老太太的話,讓她過去一趟。
華蘭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裳,跟著房媽媽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心中的茫然與不安,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