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煜大軍行至雄州,並未急於冒進。
他深知燕雲諸州歷經數十年經營,城池堅固,易守難攻,即便遼軍混亂,邊軍仍有部分精銳戰力,若貿然強行攻城,必是損兵折將,得不償失。
於是,他下令大軍在雄州休整,補充糧草與軍械,同時暗中遣出數十名心腹斥候,深入燕雲各地,聯絡當地的漢人豪強與義士。
這些漢人世代居於此地,飽受遼人的欺壓與歧視,不僅要繳納繁重的賦稅,還要承擔嚴苛的徭役,甚至時常遭受遼軍的劫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之事時有發生,他們的歸周之心早已深埋心底,隻是一直苦於冇有機會,冇有依靠。
得知大周大軍北伐,前來收復燕雲,各地義士紛紛響應,如久旱逢甘霖,如黑暗中見光明。
有人暗中蒐集遼軍的佈防情報、糧草囤積地點,連夜送往周軍大營,為顧廷煜製定作戰策略提供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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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組織鄉勇,夜襲遼軍駐地,燒燬糧草,襲擾遼軍軍心,讓遼軍疲於奔命。
還有人悄悄為周軍指引小路,避開遼軍的崗哨與陷阱,為周軍掃清前路障礙。
一時間,燕雲各地皆有義士呼應,形成了一股隱秘卻強勁的助力,與周軍裡應外合,共同對抗遼軍。
八月末,待大軍休整完畢,情報也收集周全,顧廷煜下令揮師進攻涿州。
涿州乃燕雲十六州的門戶,地理位置險要,是進入燕雲腹地的必經之路,戰略地位至關重要,遼國在此駐守有一萬兵力,原本是防禦重鎮,固若金湯。
可惜此時涿州遼軍主將因受灤河之變牽連,被遼道宗猜忌,雖未被治罪,卻也心神不寧,整日憂心忡忡,茶飯不思,根本無心治軍,軍中將士也因此士氣低迷,紀律鬆散,戰鬥力大打折扣。
顧廷煜見狀,巧用聲東擊西之計,命副將率領兩萬兵力,攜帶大量旌旗鼓樂,佯攻涿州東門,每日擂鼓吶喊,虛張聲勢,擺放大量的雲梯與攻城器械,營造出全力攻城的假象,吸引遼軍主力儘數駐守東門,無暇他顧。
而他自己則親領三萬精銳,趁著夜色掩護,悄悄繞至涿州南門。
待東門戰事正酣,遼軍注意力全被吸引,南門防守空虛之時,顧廷煜一聲令下,精銳將士奮勇爭先,向南門發起猛攻,喊殺聲震徹雲霄。
城中義士早已聞聲做好準備,趁著城門處混亂,悄悄開啟南門城門,迎接周軍入城。
遼軍腹背受敵,本就士氣低落,此刻更是亂作一團,士兵爭相逃竄,節節敗退,根本無力抵抗周軍的猛攻,不多時便丟了涿州城,遼軍主將也被周軍生擒,其餘士兵要麼戰死,要麼投降,涿州順利收復。
與此同時,狄青在西北接到顧廷煜的書信後,即刻領兵東出。
他鎮西北多年,深諳遼軍作戰風格,又有著豐富的戍邊經驗,深知遼軍的弱點與優勢。
他親自披甲上陣,身先士卒,麾下邊軍精銳個個奮勇殺敵,悍不畏死,遼軍根本無力抵抗,很快便大敗虧輸,節節敗退,狄青大軍一路勢如破竹,順利收復應州。
兩路周軍勢如破竹,乘勝追擊,顧廷煜大軍先後攻克薊州、檀州、順州,所到之處,遼軍望風而逃,根本不敢與周軍正麵交鋒。
狄青則領兵拿下寰州、蔚州,安撫當地百姓,整頓軍紀,穩固已收復的城池。
短短一個月時間,燕雲十六州的大部分城池便儘歸大周版圖,北伐形勢一片大好,捷報接連傳回汴京,朝野上下一片振奮。
遼國朝堂得知燕雲諸州接連失守,恐慌情緒迅速蔓延,文武百官人心惶惶,再也冇了往日的傲氣與囂張。
遼道宗雖已平定內亂,卻也耗費了大量的國力財力,國庫空虛,兵力銳減,根本無力派遣大軍馳援邊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周軍一步步蠶食燕雲之地,束手無策。
耶律仁先等重臣憂心忡忡,聯名上奏遼道宗,請求與大周議和,願割讓燕雲邊緣幾座城池,獻上金帛無數,派遣使者前往汴京賠罪,以求大周罷兵,給遼國休養生息的機會。
顧廷煜得悉遼國議和之意後,當即拒絕,對著遼國使者冷聲道:「燕雲本是大周故土,百年前被爾等強占,我軍今日北伐,非為貪求土地金帛,乃為收復失地,還燕雲百姓安寧,雪大週數代人之恥。若遼人真心求和,便需將燕雲十六州全部歸還,遣使者正式賠罪,永不侵犯大周疆土,否則我軍將乘勝北上,直搗上京,踏平遼國都城,絕不姑息!」
使者被顧廷煜的氣勢震懾,嚇得渾身發抖,不敢有半句反駁,隻得狼狽返回遼國,將顧廷煜的話如實復命遼道宗。
遼道宗聽聞後,氣急攻心,卻也無可奈何,隻能暫且擱置議和之事,另尋對策。
九月中旬,顧廷煜大軍一路北上,包圍了析津府——遼國南京道治所,亦是燕雲十六州中最為堅固的城池,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遼國在此駐守三萬兵力,皆是精銳,主將更是遼軍名將蕭撻凜,此人驍勇善戰,深諳守城之術,決心負隅頑抗,與周軍死戰到底,誓要守住這座重鎮。
周軍連續攻城三日,架起雲梯,發起數次猛攻,將士們奮勇爭先,踩著雲梯向城牆上攀爬,卻都被遼軍頑強擊退。
城中箭雨如注,滾石擂木不斷落下,周軍將士傷亡漸增,攻城陷入僵局,士氣也漸漸有些低落。
顧廷煜見狀,並未急躁,而是親自登上望樓,手持望遠鏡,仔細觀察析津府的城防佈局與遼軍防守情況,眉頭微蹙,沉思良久。
他發現析津府城西城牆因年久失修,相較於其他三麵城牆偏薄,牆體也有多處破損,且遼軍防守兵力也相對寡弱,隻是城外有一條寬闊的護城河,河水湍急,水流洶湧,阻礙了大軍進軍的腳步,這也是遼軍放鬆城西防守的原因。
摸清敵情後,顧廷煜當即定計。
一麵令大軍繼續猛攻東南二門,擂鼓吶喊,投放更多的雲梯與攻城器械,擺出全力攻城的架勢,牢牢牽製遼軍主力,讓遼軍誤以為周軍會從東南二門突破。
另一麵暗中抽調一萬精銳將士,由副將率領,連夜趕往城西,砍伐樹木,架設浮橋,做好突襲的準備,務必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深夜,月色被濃雲遮蔽,天地間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星光點綴夜空,寂靜無聲,正是突襲的絕佳時機。
周軍精銳趁著夜色掩護,悄悄從城西浮橋渡過護城河,蹚著微涼的河水,悄無聲息地抵達城牆下,將士們手持兵器,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城中的義士早已提前做好準備,潛伏在城牆附近,見周軍登城訊號燃起,當即四處縱火,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照亮了半邊夜空,同時高聲吶喊,喊殺聲、火光交織在一起,擾亂了遼軍軍心,讓遼軍陷入混亂之中。
遼軍見狀,以為周軍主力從城西進攻,急忙調遣大量兵力馳援城西,拚死抵抗。
可就在此時,東南二門的周軍也趁機發起總攻,將士們士氣大振,踩著雲梯奮勇登城,喊殺聲震徹雲霄,遼軍顧此失彼,防線瞬間崩潰,城牆很快便被周軍攻破,將士們蜂擁而入,與遼軍展開殊死搏鬥。
遼軍主將蕭撻凜見大勢已去,城池難保,隻得長嘆一聲,開城投降。
析津府終得收復,這座被遼國占據數十年的重鎮,重新回到了大周的懷抱。
彼時,狄青也已攻克雲州、朔州,穩固了西北防線,得知顧廷煜收復析津府的訊息後,當即領兵趕來,兩路大軍於析津府城下勝利會師。
捷報傳至汴京的紫宸殿,滿朝文武皆麵露喜色,紛紛躬身稱頌,盛讚顧廷煜、狄青北伐之功。
小皇帝趙珩亦難掩激動,拍案道:「顧樞密使收復燕雲,雪我大周百年之恥,此等不世之功,必當厚賞,以慰將士,以彰忠勇!」
話音落,朝堂之上便圍繞封賞之議,起了一番激烈爭執,此前的主戰與保守之分,此刻竟因「賞格輕重」再度對立。
曾公亮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顧樞密使運籌帷幄,率師北征,數月間收復燕雲十六州,功蓋天下。古之功臣,功高者拜相封師,今顧樞密使身任樞密使,掌天下兵權,若論官階,當晉太師,加正一品階,既彰其功,亦合朝堂體例。」
歐陽修亦附議道:「曾大人所言極是。太師為百官之首,榮寵至極,顧樞密使受此封,實乃實至名歸。且官階榮銜加身,既顯陛下隆恩,亦不越祖製,兩全其美。」
二人話音剛落,盛長柏便跨步出列,沉聲反駁道:「陛下,曾大人、歐陽大人所言差矣!太師乃榮銜虛職,顧樞密使收復燕雲,復我故土,救燕雲百萬百姓於水火,此等開疆拓土之功,非虛銜所能酬!古雲『功高者封爵』,顧樞密使現居涼國公,乃國公之尊,若論爵賞,當晉王爵,方不負其不世之功!」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不少官員麵露驚色,交頭接耳。
海宴清隨即出列附和:「盛少卿所言極是!燕雲失陷百年,歷代帝王皆望收復而不得,顧樞密使一舉功成,此功遠超開疆拓土,國公之爵已難匹配。晉封王爵,既慰顧樞密使北伐之苦,亦勵後世將士為國效命,此乃千古佳話!」
韓絳、王安石等一眾主戰派官員亦紛紛躬身,齊聲懇請:「臣等懇請陛下,晉封顧樞密使為王爵!」
而曾公亮、歐陽修等保守派卻連連搖頭。
歐陽修急聲道:「陛下不可!我大周自開國以來,便立有祖製,異姓不封王,非宗室宗親,縱有滔天之功,亦不得晉封王爵。此製百年未改。今若為顧樞密使破此祖製,開異姓封王之先河,日後若有他人效仿,恐生禍亂,危及社稷,還請陛下三思!」
「歐陽大人此言,未免太過迂腐!」顧偃開雖年邁,卻聲如洪鐘,「祖製立世,本為安邦定國,非為墨守成規!若循常製封賞,何以服天下之心?何以慰燕雲百姓之望?異姓封王,乃因其功配其爵,非為徇私,何來禍亂之說?」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一方以「祖製不可違」為據,堅請封太師、加榮銜,認為虛職隆恩既彰功,又不越製。
另一方以「功高當厚爵」為理,力主晉封王爵,認為唯有實爵重賞,方能匹配收復燕雲的不世之功。
朝堂之上,唇槍舌劍,各不相讓。
趙珩端坐龍椅之上,看著爭執的百官,麵露遲疑。
他心知顧廷煜之功,封太師確有不足,可大周百年祖製,異姓不封王,若真為顧廷煜破此先例,恐難服眾,亦怕日後留下隱患。
一時之間,紫宸殿內的爭論聲此起彼伏,封賞之議,竟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