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一歲春秋轉瞬即逝。汴京城的朱牆琉璃瓦,在歲月流轉中依舊煥著冷硬的光澤,隻是宮牆之內,早已不是去年的天地。
先帝趙禎駕崩,幼主趙珩登基,曹太後垂簾聽政,五位顧命大臣同心輔政,撐起了大周搖搖欲墜的江山。
彼時誰都以為,這朝堂雖有幼主,卻有太後與顧命大臣鎮著,總能安穩過渡,卻未料變數接踵而至。
不過兩月,曹太後隨先帝而去,朝野震動未平,又不到半年英國公張顯宗又猝然病逝,這位歷經三朝的勛貴老將,曾是朝堂的定海神針之一,他的離去,讓本就微妙的朝局更添幾分動盪。
大周朝政自此由四位大臣共掌,輔佐幼主處理朝綱。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曾公亮拜相,總領政務。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歐陽修輔政。
參知政事王珪任副相,性情溫和,善居中調和。
而顧廷煜,則以樞密使兼兵部尚書之職,總領軍政,手握天下兵權。
誰都清楚,顧廷煜能有今日的地位,絕非僅憑寧遠侯府勛貴的底蘊。平定西夏的赫赫戰功,讓他贏得了軍中上下的敬重,也得到了勛貴和武將集團的全力擁護。
在四位顧命大臣中,他的話語權最重,即便身處文官紮堆的朝堂,也無人敢輕易置喙。
在英國公病逝之後,顧廷煜終於開始了醞釀已久的軍隊改革。
他先是整合軍中勢力,將那些老邁腐化、不聽調遣的舊部逐步替換,提拔年輕有為的將領,他的地位愈發穩固,卻也無可避免地成為了文官集團的眼中釘、肉中刺。
文官集團素來忌憚武將權重,顧廷煜的崛起,無疑打破了朝堂之上文武製衡的微妙平衡。
手握重兵,權傾朝野,顧廷煜卻從未安於現狀。
深夜的樞密院,燭火常明至破曉,案幾上攤著全國各地的軍報與軍籍冊,他指尖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眉宇間滿是凝重。
他深知,大周軍製積弊已久,百年下來,冗兵冗費、將不知兵、戰力低下,早已是沉屙頑疾。
百萬大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半數是老弱病殘,還有諸多空額,軍費開支常年居高不下,壓得國庫喘不過氣。
更嚴重的是,推行多年的更戍法,讓將領頻繁調動,士兵與將領互不相識,臨陣之時,難以同心,這般軍隊,若遇上遼國等外敵來犯,唯有被動捱打之地。
顧廷煜心中清楚,若不推行軍改,大周的江山,遲早會毀在這腐朽的軍製之上。
推行改革,絕非易事,尤其是軍改,觸及的是無數人的利益,更會遭到守舊派的極力反對。
顧廷煜早已摸清了其餘三位顧命大臣的性情。
參知政事王珪性情溫和,不喜爭鬥,遇事多居中調和,隻要改革不太過激進,不傷根本,他大概率會支援。
曾公亮雖屬文官陣營,卻絕非迂腐之輩,重實務、顧大局,深知軍製的弊端,隻要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說清改革的益處,便能爭取到他的默許。
唯有歐陽修,雖然支援革新,但對武將權重極為警惕,視軍改為洪水猛獸,必然會極力反對。
謀定而後動,顧廷煜率先出手,以「穩固邊防、安撫軍心」為名,向幼主奏請,特設「西北經略總司」,自領經略使,暫管陝西、河東、河北三路禁軍與廂軍。
理由也很充分——西夏雖平,但殘餘勢力仍在,需加以防備,以防其反撲,同時也能藉此震懾虎視眈眈的遼國。
這份奏請,合情合理,既貼合當下的邊防形勢,又未明著觸碰文官集團的利益。
顧廷煜又私下拜訪曾、歐陽、王等三人,坦誠軍製的弊端,言說改革的緊迫性,承諾改革絕不會侵吞文官的監察權,最終爭取到了曾公亮的默許與王珪的明確支援。
與此同時,顧廷煜以「論功行賞」為名,將西北戰場上戰功卓著的種家兄弟調入京城三衙,擔任要職,替換掉那些老邁腐化、無所作為的舊部。
這一步,既強化了京畿地區的兵權,讓自己的嫡係力量紮根京城,又為後續的改革築牢了根基。
為了進一步安撫文官集團,顧廷煜主動做出讓步,奏請讓禦史台派員監督軍費的使用,杜絕挪用軍費之事,勉強換取了曾公亮的中立態度。
解決了中樞兵權的問題,顧廷煜便以「裁冗兵」為突破口,著手緩解國庫的財政壓力。
大周軍隊常年維持百萬規模,其中半數是老弱、空額,這些人不僅無法上陣殺敵,還耗費著大量的軍費。
顧廷煜雷厲風行,先從廂軍下手,逐一排查,裁汰那些老弱無戰力、虛報空額者,為這些被裁汰的士兵發放足額的遣散銀,對於願意返鄉的,授予荒地耕種,編入鄉兵體係,負責地方治安,既解決了他們的生計問題,又充實了地方的安防力量。
對於那些精壯者,則改編為「輔軍」,負責糧草運輸、城防修繕與軍工製造,不再承擔野戰任務。
此舉一出,不僅減少了冗兵數量,節省了大量軍費,還惠及了百姓,贏得了朝野的廣泛支援,也為後續的禁軍改革鋪平了道路。
就連一些原本對他心存忌憚的文官,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步走得極為漂亮。
廂軍改革初見成效,顧廷煜便著手推進核心的禁軍改革。
他大膽廢除了推行多年、導致「將不知兵」的更戍法,推行「鎮戍製」,將全國劃分爲西北、河北、京畿、西南四大軍區,禁軍長期駐守本軍區,不再頻繁調動。
在兵源與訓練上,顧廷煜更是大膽革新。
他廢除了「刺字為兵」的屈辱製度,這種製度由來已久,讓士兵備受歧視,也難以吸引良家子弟參軍。
顧廷煜改用募兵製與徵兵製相結合的方式吸納兵源,給予士兵優厚的軍餉,明確士兵的權益,吸引了大批良家子弟投身軍營。
為了提升軍隊的戰力,顧廷煜更是傾囊相授,親自整理出「乞丐版」華山派基礎內功,通俗易懂,適合軍中士兵學習。
又以華山派劍法為藍本,改編出適合軍中普及的槍法與刀法,在禁軍全軍推廣訓練。
除此之外,顧廷煜還設立軍器監專署,統一製造標準化兵器,規範兵器的質量與規格,使得神臂弓、步人甲的產量與質量大幅提升,士兵的裝備得到了極大改善。
在他的提點與支援下,軍器監的工匠們潛心鑽研,竟研製出了鳥銃與大炮,雖威力不及後世,卻也遠超當下的兵器,尤其是大炮,已在軍中小規模試用,在演練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威力,為大周軍隊增添了新的戰力。
同時,他從河套平原的良馬中挑選優質馬匹,組建精銳騎兵營,配備精良的兵器與鎧甲,日夜訓練,徹底彌補了大周騎兵戰力薄弱的短板,讓大周軍隊的野戰能力得到了質的飛躍。
在軍費與製度層麵,顧廷煜同樣有著周密的安排。
他設立軍費專項帳戶,將西夏賠款、榷場稅收、鹽鐵專賣的部分收入劃入帳戶,專款專用,嚴禁挪用,確保軍費能夠足額用於軍隊建設與士兵軍餉。
推行軍區自給製,允許邊軍開墾荒地,種植糧食,輔軍參與軍工製造,所得收入補貼軍餉,減少了對國庫的依賴,緩解了財政壓力。
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嚴格的軍功晉升製,打破了門第壁壘,規定所有軍官的晉升,均以戰功為核心標準,即便是勛貴子弟,也需到邊軍服役,立下戰功,方可升任高官,杜絕了靠門第、靠關係晉升的現象。
同時,推行軍戶製,授予精銳士兵軍戶身份,免其徭役賦稅,其子女可優先進入軍校學習,若士兵戰死,其家屬由軍區負責贍養,解決了士兵的後顧之憂,將士兵與將領、與大周的利益深度繫結,極大地提升了士兵的作戰積極性與對軍隊的忠誠度。
此外,他嚴控監軍權力,規定監軍僅負責監察軍費使用與軍紀,不得乾預戰術指揮,平衡了文武關係,提升了將領的作戰自主權,讓將領能夠放開手腳,發揮自身的軍事才能。
戶部侍郎海晏清,是盛長柏嶽父,也是顧廷煜在文官係統中最早爭取到的支援者之一。
海晏清出身世家,為官清廉,深諳財政之道,深知冗兵冗費對國庫的拖累,對顧廷煜的軍改極為認同,主動協助他梳理軍費帳目,推進軍區自給製,為軍改的順利推進提供了有力的財政支援。
除了海晏清這樣的老一輩官員,顧廷煜還大力提拔年輕有為的青壯年官員,培養自己的嫡係力量。
權知開封府、給事中韓絳,辦事乾練,剛正不阿,負責京城的治安與政務,為顧廷煜穩定後方。
太常寺少卿盛長柏,出身盛家,學識淵博,為官正直,熟悉禮製與文官體係,在文官集團中為顧廷煜周旋。
判尚書省戶部事王安石,極具才華,思想激進,主張變法革新,與顧廷煜的軍改理念不謀而合,全力協助他推進軍費改革與兵源改革。
兵部郎中顧廷燁,自家親兄弟,顧廷煜特意安排協助自己處理兵部事務,整頓軍紀。
從六品三司戶部判官文炎敬、正七品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呂惠卿,皆是年輕有為、能力出眾之輩。
四年時間,轉瞬即逝。
顧廷煜的軍隊改革,成效顯著,一支兵精將勇、指揮統一、戰力強悍的新式軍隊,徹底取代了舊有的冗兵體係,大周軍隊的戰力大幅提升,冗兵冗費問題得到了初步解決。
通過鎮戍製、軍功製、軍戶製的推行,以及內功與武藝的普及,全軍上下對顧廷煜的忠誠度,早已遠超年幼的皇帝,軍權高度集中在他的手中,他的權勢,也達到了頂峰。
樹大招風,顧廷煜的權勢日盛,加之改革的激進推進,徹底觸動了文官集團的核心利益。
山雨欲來雲暗壑,驚風先起滿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