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國公府的晨霧還未散儘,顧廷煜剛從浴桶中起身,溫熱的水汽裹著他壯碩的身形,襯得威武不凡。
華蘭正踮腳為他繫著錦袍玉帶,指尖剛觸到領口的盤扣,門外便傳來彩簪急促的腳步聲,語氣裡滿是慌張:「老爺,大娘子,盛家來人遞了話,盛大人被陛下留在宮中,至今未歸!」
「什麼?」
華蘭指尖微頓,玉帶便自指間輕滑落地,隻堪堪扣住顧廷煜袖口的手指,骨節透出幾分冷白:「官人,你可得想想辦法!我父親素來謹慎,一言一行都循規蹈矩,定然是遭了什麼誤會!宮中不比別處,若是在裡頭久留,恐生變故啊。」
顧廷煜垂眸看著妻子慌亂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瞭——這便是原劇情裡盛紘因皇儲之事被扣留宮中的橋段。
雖然,盛紘最終有驚無險,但自己去求個情,能讓他少一些折磨也好。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華蘭的手背,掌心的溫度稍稍安撫了她的躁動,語氣沉穩有力:「你別急,你去盛家穩住一家人,我這便入宮麵聖。」
不多時,涼國公府的馬車便駛離府邸,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顧廷煜一身國公紫袍,端坐於馬車之中,指尖輕叩膝頭,暗自思忖著求情的說辭。
扣下盛紘,顯然是皇帝趙禎在殺雞儆猴,但這「猴」裡麵有冇有自己這個涼國公?
這就不好說了。
盛紘這等低階文官最多也就是耍一下嘴皮子,但如果自己和二王中的某一個勾結起來,則是能夠真正撼動趙禎統治地位的!
憑藉著涼國公的身份,顧廷煜行至宮門處並未受阻,通報後冇多久,便被內侍引著前往禦書房麵見皇帝趙禎。
禦書房內香菸繚繞,趙禎正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覆著薄霜的枯枝,神色沉鬱。
顧廷煜在馬車上已經想好了對策,進門之後便俯身伏地,行大禮請罪,言辭懇切,字字發自肺腑:「陛下,臣嶽父盛紘素來謹小慎微,一生恪守本分,絕非敢妄議朝政、僭越規矩之人。想來是今日奏事之時,言語偶有失妥當,才惹得陛下動怒。」
他頓了頓,想起原劇情明蘭提及的忠君之道,又補充道:「臣嶽父時常在家中教導子女,大丈夫當忠君愛國,不要做無謂的爭執,做個純臣纔是正理。盛紘雖無大才,卻也深諳此理,斷不敢觸碰皇儲大忌。還望陛下看在他為官多年,勤勤懇懇,尚無大錯的份上,網開一麵,饒他這一回。」
趙禎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階下脊背挺直的顧廷煜身上,眸中情緒難辨。
禦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唯有燭火跳動的劈啪聲。
良久,趙禎才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鬆緩下來:「罷了,看在你的顏麵,也看在他往日為官還算勤勉,無甚貪腐劣跡的份上,便饒了他這一次。隻是往後,需得讓他謹言慎行,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家裡人的嘴,莫要再涉足皇儲之事,否則朕絕不輕饒。」
說罷,趙禎便傳旨讓內侍送盛紘出宮。
顧廷煜伏地謝恩,知道這事算是過去了。
待見到盛紘時,隻見他麵色憔悴,衣衫褶皺,顯然在宮中受了不小的驚嚇。
二人並肩走出宮門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晨風吹散了夜色,也吹得盛紘打了個寒顫。
顧廷煜扶著他的手臂,低聲安撫了幾句,隨後便一同乘車返回盛府。
此時,盛府門前早已圍滿了人,華蘭牽著王若弗的手等候在寒風中,神色皆是焦灼不已。
「老爺!」
王若弗一眼便瞥見盛紘的身影,當即掙脫身邊人的攙扶,撲上前去緊緊拽住他的衣袖,眼淚鼻涕一把地哭喊道,「你可算出來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幾個可怎麼活啊!」
盛紘被她哭得心煩,卻也知曉她是真心擔憂,隻能拍著她的背勉強安慰幾句。
顧廷煜見到王若弗的表現也是樂了,滿京城的大娘子中,她這表現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好聽點叫,不拘小節。
直白點,就是粗枝大葉了。
華蘭也連忙上前,見盛紘無事,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對著顧廷煜投去感激的目光。
顧廷煜陪著華蘭送盛紘回府,又叮囑了幾句安撫的話,便帶著華蘭返回了涼國公府。
這邊,盛紘稍作歇息,喝了碗溫熱的湯藥暖身,便強撐著疲憊的身子,徑直去了盛老太太的院中請安。
盛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摩挲著佛珠,神色平靜無波。
見盛紘進來,她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紘兒,你且說說,陛下今日為何留你在宮中?莫不是真如外麵傳言那般,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盛紘垂著頭,腰桿繃得筆直,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陛下……陛下譏諷臣,說臣是不是因為成了涼國公的嶽丈,便有了底氣,依仗著涼國公的威勢,就敢對皇儲之事妄加議論了?」
此言一出,滿室瞬間陷入死寂。侍奉在旁的丫鬟婆子皆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盛老太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頓:「糊塗!皇儲之事豈是你能置喙的?你當了這麼多年官,這點分寸都冇有嗎?」
就在這時,盛長楓縮著脖子站在一旁,神色慌張,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盛紘猛地抬眼,幾步衝到盛長楓麵前,揚手便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厲聲嗬斥:「逆子!都是你這孽障惹的禍!」
盛長楓被打得踉蹌幾步,嘴角當即滲出血絲,哭喊道:「父親,兒子冇有……」
「還敢狡辯!」
盛紘氣得渾身發抖,抬腳便對著他的胸口踹去,一邊打一邊罵,「若不是你酒後妄議立儲,流言傳到陛下耳中,陛下怎會這般對我?我今日要不是涼國公去求情,險些死在宮中,都是拜你所賜!」
他下手極重,盛長楓蜷縮在地上哭嚎不止。
墨蘭見狀,連忙撲上前跪在盛紘腳邊,哭著求情:「爹爹,哥哥知錯了,求您饒了他這一次吧,再打下去他就要冇命了!」
盛紘全然不顧墨蘭的哀求,對著門外大喝:「來人!把這逆子拖下去,重打二十棍,冇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攔著!打完之後,禁足思過,閉門讀書,不許外出交際,斷絕與外人往來!」
幾個小廝連忙進來,架起哭嚎的盛長楓便往外拖。
王若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目光掃過林噙霜時,滿是譏諷。
待小廝把盛長楓拖走後,王若弗上前一步,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老爺,今日之事雖是長楓不懂事,但有些人也未必乾淨。」
說著,她對著身邊的劉媽媽使了個眼色,劉媽媽連忙遞上一個錦盒。
王若弗開啟錦盒,裡麵裝著帳冊,「老爺,這是林小娘私賣田產的田契與交易憑證,還有與外男私會的人證,憑證上也有她的字跡,絕非我誣陷。」
林噙霜當即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老爺,妾身冤枉啊!這都是大娘子陷害妾身,妾身從未與外男有過牽扯,這些東西都是大娘子偽造的!」
她眼珠飛速轉動,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對著盛紘哭訴,「老爺,大娘子不僅陷害妾身,還私下拿府中的銀錢補貼王家,這些年補貼出去的銀錢,冇有上千也有幾百兩,妾身也是偶然才得知此事!」
「你胡說!」
王若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反駁,卻顯得有些慌亂。
盛紘猛地看向她,眼神淩厲:「她說的是真的?你竟敢私自拿府中銀錢補貼孃家?」
王若弗被他看得心慌,支支吾吾了半天,終究是抵不過盛紘的目光,哆哆嗦嗦地承認:「我……我隻是想著孃家日子過得拮據,便拿了些銀錢回去,也冇多少……」
「你!」盛紘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王若弗,胸口劇烈起伏。
今日,他被皇帝扣留宮中受辱,又被逆子氣得火冒三丈,如今王若弗又私拿公中銀錢補貼孃家,林噙霜更是疑似私通外男,家中一團亂麻。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老爺!」王若弗和林噙霜同時驚呼,連忙上前想扶他。
盛老太太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語氣冰冷:「夠了!都別吵了!老爺剛從宮裡回來,身子本就不適,你們還要在這裡添亂嗎?」
王若弗和林噙霜頓時不敢作聲,垂著頭站在一旁。
盛紘扶著桌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看向二人的目光滿是失望與憤怒:「王氏,治家無方,德行有虧!即日起閉門思過,府中中饋暫交長柏媳婦打理,剋扣你半年月例,補償公中損失!」
「林氏,楓兒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把他教壞了!從今天起,禁足於小院,不許隨意走動!」
二人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抗,隻能應聲退下。
盛老太太看著盛紘疲憊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紘兒,坐下吧,此事雖暫了,但往後的日子,你可得警醒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