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科考落下帷幕已逾半月,汴京城裡的風都似染上了幾分焦灼。往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往來學子身影愈發密集,尤以貢院周遭為甚。
青石板路上,隨處可見身著青布襴衫的讀書人,或三五成群圍坐於茶攤旁,低聲揣測著主考官的偏好。
或獨自一人在貢院硃紅牆外踱來踱去,眉頭緊鎖。
有那心急如焚的,索性在貢院附近的客棧租了房間,日日守在窗前,隻盼著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放榜的蛛絲馬跡。
茶肆酒樓上,關於科考的議論更是不絕於耳,有人自詡答題精妙,言辭間滿是誌在必得。
有人憂心疏漏,唉聲嘆氣間難掩惶恐,喧鬨與愁緒交織,瀰漫在汴京的每一處角落。
顧、盛兩家自然也浸在這份焦灼之中,隻是各家的牽掛與心緒,又有不同。
盛府內,盛紘每日召來盛長柏與盛長楓,詢問二人科考時的細節,見長柏依舊沉穩淡然,隻說「儘人事聽天命」,便稍稍放下心來。
可見長楓時而焦躁不安,時而強裝鎮定,又忍不住斥他幾句「平日不勤勉,此時徒焦慮何用」,話裡話外,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期許。
大娘子王若弗更是日日上香,求菩薩、三清、天爺諸多神明保佑長柏能高中,嘴裡唸唸有詞,整個人都比往日消瘦了幾分。
寧遠侯府內,顧偃開對顧廷燁的科考之事,向來是又氣又盼。
氣他往日裡頑劣不羈,流連市井,恐其辜負了一身才學,盼他能藉此次科考洗心革麵,為顧家掙得顏麵。
顧廷煜倒是不怎麼擔心,原劇情裡顧廷燁和盛長柏都考上了,隻不過因為「自己」告密,害顧廷燁落榜。
這一次,冇有其他事情,顧廷燁應該是問題不大。
哪怕不中了,顧廷燁保底也有一個寧遠侯府的爵位。
顧廷煜想到這裡也是一樂,自己這說法也是人話?
這好比說,某個高三學生考不上北大清華也冇關係,反正家裡也有億萬遺產要繼承。
這般煎熬的等待,終於在一個晴朗的清晨畫上了句點。
天剛矇矇亮,貢院外便已人聲鼎沸,比往日熱鬨了數倍不止。
兵丁們早早便守在貢院牆外,手持棍棒維持秩序,可依舊擋不住蜂擁而來的學子與看熱鬨的百姓。
有人扛著梯子,想攀高看清榜單。
有人擠在人群前排,恨不得將臉貼到牆上。
還有些學子的親友們守在外側,踮著腳尖張望,嘴裡不停唸叨著祈福的話語。
不多時,幾名身著官服的差役捧著黃榜走出貢院,在眾人的歡呼聲與議論聲中,將一張張黃榜整齊地張貼在牆上。
黃紙黑字,密密麻麻的名字自上而下排列,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了幾分,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氣聲、指尖劃過紙麵的輕響。
片刻後,便被尖銳的歡呼聲與壓抑的嘆息聲徹底淹冇!
中榜者喜不自勝,或奔走相告,或與親友相擁而泣。
落榜者則麵色慘白,或呆立當場,或轉身黯然離去,悲歡離合,皆濃縮在這一方黃榜之下。
盛長柏與長楓早已起身,天不亮便出了盛府,趕往貢院。
盛長柏一身素色襴衫,身姿挺拔,行走間沉穩從容,即便身處混亂的人群,也依舊神色淡然,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他知曉此次科考競爭激烈,自家雖有準備,卻也不敢妄下定論,隻想著能親自第一時間看到結果,無論成敗,都能坦然麵對。
身旁的盛長楓則截然不同,他腳步匆匆,神色緊張,雙手緊握成拳,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嘴裡不停唸叨著「一定能中,一定能中」。
他自小被林小娘嬌慣,雖也飽讀詩書,卻少了幾分長柏的沉穩,此次科考於他而言,既是證明自己的機會,也是取悅父親、穩固地位的依仗,心中的焦灼,比任何人都要濃烈幾分。
顧廷煜也帶著二弟三弟前往貢院,和本就冇有把握的顧廷瑋不同,顧廷燁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擠到了黃榜前。
於他而言,此次科考並非單純為了功名,更是為了爭一口氣給顧偃開看,證明自己並非扶不起的阿鬥。
是以,當目光落在黃榜上時,他素來銳利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廷煜的華山派內功今已近大成,目力之精,三十米外能辨蒼蠅振翅之影,避開人群的遮擋,順著黃榜自上而下細細瀏覽。
二甲榜單最先映入眼簾,他凝神細看,不多時,便在第七位找到了「盛長柏」三個字。
那一刻,他緊繃的肩線微微舒展,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喜悅,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他隨即又低下頭,在二甲榜單上繼續搜尋,目光掃過一行行名字,很快,便在第二十三位看到了「顧廷燁」三個字。
心中一寬,笑著告訴了顧廷燁:「二弟,二甲第二十三名!」
顧廷燁方纔看到自己名字時,先是一愣,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後,眼底瞬間迸發出濃烈的狂喜,嘴角咧開,露出了少有的真切笑容。
至於顧廷瑋的名字,顧廷煜幾人看了幾遍榜單上都未見到,那隻能名落孫山了。
但顧廷瑋倒冇有太多沮喪,他早知自己實力不濟,本來他這一次就是嘗試一下,中了固然好,冇中也能夠欣然接受。
反觀盛長楓,此刻早已冇了往日的從容。
他擠在人群中,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黃榜,從三甲到二甲,再到一甲,一遍又一遍地搜尋著自己的名字,可那熟悉的三個字,卻始終未曾出現。
起初的緊張漸漸被慌亂取代,臉色也愈發蒼白,嘴唇哆嗦著,腳步虛浮不穩,周遭的歡呼聲在他耳中彷彿變成了刺耳的嘲諷。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一遍,直至確認榜單上確實冇有自己的名字,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雙腿一軟,便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麵,眼神空洞,滿是絕望。
他想起林小孃的期盼,想起父親的叮囑,想起自己考前的豪言壯語,隻覺得無地自容,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齊衡站在不遠處的榜單前,久久佇立。
他身著月白色襴衫,容貌俊秀,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潤驕傲的神色,此刻卻隻剩滿臉的失落與不甘。
他自幼自詡聰慧過人,飽讀詩書,師從名師,無論是家人還是同窗,都認定他此次科考必能高中,甚至有望奪得佳績。
他自己也滿懷信心,自覺發揮極佳,滿心以為能一舉登科,不負眾人期許。
可此刻,望著黃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從一甲到三甲,他反覆搜尋,卻始終不見自己的名字。
那份誌在必得的喜悅,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擊碎,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發慌,眼底的光亮一點點褪去,隻剩下難以掩飾的痛楚與不甘。
身旁的小廝想勸他幾句,卻見他眼神呆滯,嘴唇緊抿,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隻默默守在一旁。
盛長柏穿過人群,找到了正處於狂喜之中的顧廷燁,笑著拱手道:「仲懷,恭喜!」
聽到盛長柏的恭喜,顧廷燁連忙收斂了幾分神色,拱手回禮,語氣中滿是喜悅與真誠:「同喜同喜!你二甲第七名,名次在我之上,更該恭喜!」
二人相視一笑,眼中都滿是苦儘甘來的喜悅,過往的隔閡與摩擦,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同窗及第的惺惺相惜。
放榜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地傳回顧、盛兩家,引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寧遠侯府內,顧偃開得知顧廷燁中了二甲第二十三名的訊息時,正坐在廳堂內品茶,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茶水險些灑出。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追問了一句「當真?」,待管家再次確認後,積壓多日的沉鬱瞬間消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連拍著桌子說道:「好!好!我顧家終於出了一位進士!」
盛府內更是熱鬨非凡,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盛紘得知盛長柏中了二甲第七名的訊息時,正在書房處理公務,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他顧不上擦拭,激動得手都在微微發抖,快步走出書房,見到盛長柏歸來,一把抓住他的手,連聲說道:「長柏爭氣!長柏爭氣!」
大娘子王若弗早已哭成了淚人,拉著盛長柏的手,不停地摩挲著,嘴裡反覆唸叨著:「我的兒,真是孃的驕傲!娘就知道你能行!」淚水模糊了雙眼,卻難掩眼底的喜悅
明蘭與如蘭也圍著盛長柏,嘰嘰喳喳地說著祝賀的話,真心為這位大哥感到高興。
唯有盛長楓,自貢院歸來後便躲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科考放榜後不久,便是殿試。
盛長柏和顧廷燁名次未發生太大變化,仍舊是二甲,賜進士出身。
放榜後不久,朝廷便開始為新科進士授官,按照名次與品行,逐一安排職位。
盛長柏因名次靠前,被授予從七品翰林院編修,入翰林院負責修撰國史。
翰林院素來是朝廷儲備人才之地,能入此處任職,便是日後仕途順遂的好開端,訊息傳來,盛府上下更是喜上加喜。
顧廷燁則被授予八品太常寺奉禮郎,負責宮廷祭祀禮儀相關事宜,雖官職不高,卻也是正經的京官,能在天子腳下任職,也算不負此次科考之功。
訊息傳至兩家,又是一番隆重的慶賀,顧、盛兩家互相道賀,往來愈發親近,汴京城裡的焦灼氣息,也漸漸被這份及第的喜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