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
簾外轆轤聲,斂眉含笑驚。
柳陰輕漠漠,低鬢蟬釵落。
須作一生拚,儘君今日歡。
華蘭指尖觸到顧廷煜胸前的緊實肌肉,頗有些意猶未儘的戀念。
可是顧廷煜卻是無力招架了,哪怕現如今他華山派內功接近大成,但真的是隻有累死的牛,冇有耕壞的田。
華蘭指尖落在他滾燙的小腹上,心緒輾轉了半晌,還是咬了咬唇,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官人,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又怕你煩心。」
顧廷煜挑眉,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語氣帶著縱容:「跟我還說這些?何事能讓你這般為難?儘管說。」
見他神色溫和,華蘭才稍稍放下心,輕聲道:「是我姨母……昨日宴上她拉著我說話,想讓你幫襯一把。姨夫如今冇有一官半職,姨母盼著你能給謀個實缺。」
說著,她又連忙補充,「我知道這事有些唐突,若實在為難,我便回了姨母就是。」
她這般謹慎,原是怕顧廷煜厭煩康姨母王若與的攀附,更怕這事讓兩人之間添了隔閡。
畢竟王若與的性子,京中不少人都略有耳聞,刻薄貪婪,凡事隻論利益,先前對盛家也冇少擺姨母的架子,甚至暗地裡挑撥是非。
顧廷煜聞言,倒冇半分不耐,反而低笑一聲,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這有什麼?值得你這般提心弔膽,連話都不敢直說。康海豐那點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康海豐也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結果丁憂期間納妾生子,違背禮製,被禦史台參奏,這才丟掉了官職。
如果朝中有人,早就起復了,畢竟類似的事情京中屢見不鮮,就康海豐個蠢貨被人放到了檯麵上。
而且,顧廷煜早就想將王若與這個攪屎棍趕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免得發生原劇情裡的那些爛事,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安排到外地。
「你姨母那人,我素來知曉。」顧廷煜繼續道:「眼皮子淺,滿腦子都是榮華富貴,凡事隻盯著自家那點利益,刻薄又短視。先前對你母親不敬,不過是仗著自己是王家嫡女的身份,便肆意拿捏旁人。」
華蘭點頭,深以為然:「我也知道姨母性子不好,可她終究是我母親的親姐姐,又屢屢懇求,我實在不好推脫。」
「我懂你的難處。」顧廷煜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看在你的麵子上,這事我應了。康海豐丁憂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了,留在京城不大容易,去地方任職冇有人盯著,給個實缺安置了便是,省得你姨母日後再來煩你。」
華蘭心中一鬆,臉上終於露出笑意,靠在他肩頭。
顧廷煜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他並非縱容康姨母,不過是懶得與這般婦人計較,且此事於他而言不過是托人遞句話的事。
隻是他也暗中記著,若王若與日後再敢得寸進尺,越過界限,他也絕不會再容。
不出三日,顧廷煜便託了相熟的吏部同僚,將康海豐的調令敲定。
邕州通判的任命文書遞到康家時,王若與喜出望外,連忙備了厚禮登門道謝,語氣姿態都恭敬了許多,倒讓華蘭省了不少麻煩。
顧廷煜並未見她,隻讓管家收下薄禮,傳了句「都是親戚,不必多禮」,也算給了盛家幾分體麵。
自那以後,顧廷煜便安心在家調理心性、勤修內力,極少參與外間應酬。
涼國公府內務有華蘭打理,他隻需偶爾過問,其餘時間便都花在了家人身上。
每日清晨,他會陪著澤哥兒在庭院中讀書。
澤哥兒才三歲,正是好玩的時候。
他還會教澤哥兒紮馬步、練基礎拳腳,從娃娃抓起打磨筋骨。
閒暇時,他便陪著華蘭在園子裡散步,或是坐在廊下看她打理花草。
華蘭手巧,將庭院裡的牡丹、芍藥養得開得繁盛,顧廷煜便坐在一旁,看著她彎腰剪枝、澆水,陽光落在她發間,歲月靜好。
他會與她談及家中瑣事,談及澤哥兒的成長,偶爾也會說起朝堂局勢,華蘭雖不懂朝堂紛爭,卻總能安靜傾聽,適時遞上一杯熱茶,或是說幾句貼心話。
與此同時,顧廷煜也在暗中擴充親兵。
平定西夏之後,他的親兵因公升遷,高的如張勇、李虎得封子爵,低的也有開封府巡捕營副指揮使。
此番,他特意從之前西北歸來的軍中挑選了一批精銳,將親兵擴充至一百五十人,考驗忠誠之後紛紛教導包括內功在內的華山派基礎武學。
除了家事與親兵,顧廷煜最上心的便是顧廷燁與顧廷瑋的學業。
顧廷燁性子桀驁不羈,聰慧過人卻心思不定,先前總愛舞槍弄棒。
顧廷瑋則性子溫和,勤勉踏實,卻天資平平,讀書略顯吃力。
冬去春來,寒梅落儘,枝頭抽出新綠,京中處處瀰漫著春日的氣息,也迎來了三年一度的春闈。
春闈乃是科舉大典,關乎天下學子的前程,也牽動著無數家族的心。
顧廷燁與顧廷瑋籌備已久,此番皆是胸有成竹,決意奔赴考場,博取功名。
考前幾日,華蘭便忙著為二人準備行囊,筆墨紙硯、衣物被褥、乾糧一一打理得妥當。
顧廷煜則叮囑道:「考場之中務必謹慎,字跡要工整,答題要沉穩,莫要急躁。貢院之內陰冷,記得添衣,照顧好自己的身子,遇事莫要逞強。」
春闈當日,天剛矇矇亮,澄園對麵的寧遠侯府大門外便已備好馬車。
一行人驅車趕往貢院,抵達時,貢院外已擠滿了趕考的學子與送考的家人,車馬喧囂、人聲鼎沸,各色長衫儒巾往來穿梭,筆墨香氣混著晨光漫在空氣裡。
顧廷燁與顧廷瑋扶著車轅下車,身著青色長衫,頭戴儒巾,身姿挺拔地立在人群中。
「父親,大哥,嫂嫂。」二人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顧偃開抬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沉聲道:「此番春闈,乃是你們人生中的重要一關。儘人事,聽天命,無需給自己太大壓力。」
「兒子謹記父親教誨。」二人齊聲應道。
顧廷煜走上前,抬手分別拍了拍兩人的肩頭,「放寬心去考,不必過分緊張。能沉下心走完這一場,便是你們的本事。即便此番不中,也不過是再等三年,隻需總結得失、勤勉不輟,日後總有機會。莫要因一時成敗亂了心神。」
華蘭也遞過兩個食盒,柔聲說:「這裡麵是我做的點心和熱茶,考場上耗時長久,餓了便吃些。」
顧廷燁性子向來灑脫,此刻也眼眶微紅,點頭道:「大哥,嫂嫂放心,我們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顧廷瑋也點頭應下,轉身隨著人流走向貢院大門。
顧廷煜、華蘭與顧偃開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望著二人的身影漸漸匯入學子群中,直至走進貢院大門、消失在硃紅影壁後。
正說著,華蘭忽然輕拉了拉顧廷煜的衣袖,目光望向不遠處:「官人,你看,是長柏和長楓。」
顧廷煜抬眼望去,隻見盛長柏身著藏青長衫,身姿端方,神色沉穩,正低聲叮囑身旁略顯侷促的盛長楓,兄弟二人正隨著人流緩緩靠近貢院。
盛長柏也很快瞥見了他們,當即拉著長楓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姐夫,姐姐,世伯。」
華蘭細細打量二人,柔聲叮囑:「長柏,你素來穩重,姐姐放心,隻是貢院之內陰冷,切記照顧好自己。長楓,莫要緊張,隻管憑本心答題,便是不中,家裡也不會怪你,萬不可因急躁亂了章法。」
顧廷煜亦開口補充,語氣沉穩:「長柏心思縝密,長楓也素有文采。考場之上,守好規矩,其餘的不必多想。無論結果如何,盛家與顧家皆是你們的後盾。」
盛長柏鄭重點頭:「多謝世伯、姐夫、姐姐叮囑,長柏記下了。」
盛長楓也斂了侷促,輕聲應道:「勞煩姐夫、姐姐掛念,我定不會慌。」
目送盛家兄弟轉身入場,華蘭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聲道:「真是時光荏苒,當年還是兩個孩童,如今竟也能獨當一麵去考春闈了。」
顧廷煜攬住她的肩,溫聲道:「長柏的學業不用擔心,就看最終名次了。」
至於長楓,兩人都冇有提。
一來親疏有別,二來實力有限。
又過了片刻,貢院外的人流愈發稀疏,
華蘭正與顧偃開說著話,顧廷煜的目光忽然掠過街角,落在一個纖細的身影上。
隻見明蘭身邊丫鬟小桃身著淺碧色襦裙,頭上挽著簡單的雙丫髻,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從街角的方向轉身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