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的風,裹著黃沙,呼嘯而過,卻吹不散細腰葫蘆城城頭那道挺拔的身影。
顧廷煜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
他抬手拂去肩頭沾染的沙塵,麵色帶著一絲紅潤縈繞,正是華山派內功心法修煉小成的跡象。
張勇上前一步,沉聲稟報:「將軍,巡視完畢,各哨位佈防無誤。城上滾木礌石已按規製碼放,神臂弩均校驗完畢,弩弦以麻索係劄、蠶絲為弦,堪可一戰!」
時任從五品遊擊將軍武散官、從五品軍都指揮使職軍官的顧廷煜,倒也勉強能配得上「將軍」這個稱呼。
他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城前的戈壁,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
三個月以來,他駐紮在這細腰葫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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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池因形製狹長、中段收窄如葫蘆腰而得名,三麵是戈壁,一麵靠著斷壁懸崖,是西夏小股騎兵劫掠的必經之路,易守難攻,卻是阻擋敵軍的關鍵隘口。
這三個月,他反覆勘察細腰葫蘆城周邊的地形,將沙丘、溝壑、隘口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西夏騎兵以「鐵鷂子」為精銳,人馬皆披冷鍛甲,機動性極強,擅長突襲劫掠,悍勇善戰,曾多次率軍劫掠邊境。
哪怕自身武藝自詡千古無二,哪怕手底下有二十名寧遠侯府親兵精銳在手,但若遇到了三百人以上的「鐵鷂子」,顧廷煜也得跑路。
唯有借地形嚴防死守,再伺機破敵,方能以最小代價取勝。
暮色漸沉,戈壁上的風更急了。
顧廷煜正準備回帳喝兩杯熱酒,忽然,一名哨探疾馳而來,翻身下馬,高聲道:「將軍!西北方向發現西夏騎兵,約莫八百餘人,應該是擒生軍!他們身後跟著數十輛糧車,看旗號是劫掠了我軍後方屯田的糧草,正朝細腰葫蘆城奔來!」
西夏的擒生軍,專司攻堅、掠擄生口與資糧,補給軍需,是周夏戰爭中西夏的機動主力,戰鬥力僅次於鐵鷂子。
帳內的親兵們頓時神色一凜,紛紛看向顧廷煜。
細腰葫蘆城隻有四百餘士卒,四百對八百,且擒生軍悍勇異常,更挾劫掠得勝之威,這無疑是一場硬仗。
「終於是來了。」顧廷煜卻有些興奮,他是來鍍金、賺功勞來的,三個月的苦等讓他也是度日如年。
現如今,贏得功名的機會,終於讓他等到了!
他站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城頭,極目遠眺。
遠處的戈壁上,一團黃塵滾滾而來,馬蹄聲震天動地,夾雜著西夏人的呼喝聲,氣勢逼人。
煙塵之中,數十輛糧車的輪廓隱約可見,車轅上還插著周軍的旗號,想來是被劫奪的戰利品。
「慌什麼?」顧廷煜收回目光,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華山派內功心法運轉時的內斂威勢,瞬間安定了人心,「擒生軍雖悍勇,卻素來驕橫輕敵。他見我細腰葫蘆城城小兵少,又剛劫掠得手,必然會恃勇攻城,妄圖速戰速決。」
「張勇!」
「末將在!」張勇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你帶三十人,攜五具神臂弩從東側繞到月牙形沙丘後埋伏。切記神臂弩需踏張上弦,非勇力者不能速發,務必令弩手兩兩配合,一人踏張、一人裝矢,確保射速!待我以鳴鏑為號,便率部射擊敵軍後隊糧車護衛,斷其退路!」
顧廷煜沉聲下令,目光銳利如刀,「此弩乃軍中之寶,軍法嚴禁遺失,若事急不能攜,須當場砸毀機括,絕不能讓西夏人得去仿製!」
實際上,如果不是寧遠侯府嫡長子的身份,神臂弩還真不會出現在這小地方。
「末將明白!」張勇領命,立刻轉身召集人手,特意點了十名擅長蹶張的健卒,動作乾脆利落。
「剩下的將士,隨我分守四門!」顧廷煜繼續部署,語氣不容置疑,「即刻將夜叉擂架設到位,滾木以生漆浸泡加固,礌石按大小分級碼放於女牆之後!城門用沙袋加固,隻留箭窗供射擊!神臂弩手分列垛口,望山校準刻度。弓箭手藏於女牆之後,專射攀城之敵!」
「記住,切勿貪功,協同作戰,隻要守住城頭,拖到敵軍銳氣衰竭,便是我軍反擊之時!」
親兵們齊聲應和,原本緊張的氣氛漸漸平復。
他們跟著顧廷煜來到西北,本就做好了死戰的準備,此刻見主將如此鎮定,對守城器械的部署更是細緻到形製用法,心中的底氣也足了幾分。
片刻之間,細腰葫蘆城內便佈置妥當。
城頭之上,旌旗獵獵,滾木礌石堆積如丘,五具神臂弩架於垛口,檀木弩身泛著冷光,鐵製槍膛透著殺意,弩手們兩兩一組,嚴陣以待。
顧廷煜立於北門箭樓正中,周身華山派內功心法暗自運轉,氣息沉凝,透過箭窗,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西夏騎兵。
馬蹄聲越來越響,震得地麵微微顫抖,黃塵漫天,將夕陽都遮蔽了幾分。
擒生軍以「部—溜—抄」為核心編製鏈,八百人屬「部」級偏小編製八百人部隊,首領為「呂則」,屬中級軍官,秩五品上下,多由黨項貴族或戰功將領擔任,掌部隊訓練、行軍與掠擄任務。
這支擒生軍的首領正式黨項貴族兀朮赤,身材魁梧如鐵塔,身披黑色皮甲,外罩猩紅披風,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在陣前勒住戰馬。
他望著城頭嚴陣以待的周軍,又看了看細腰葫蘆城狹窄的城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高聲用生硬的漢話喊道:「城內周人聽著!速速開城投降,本帥饒爾等不死!若敢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頭之上,無人應聲。唯有風捲旌旗的獵獵聲,在暮色中迴蕩。
兀朮赤臉色一沉,怒喝一聲,揮舞著狼牙棒指向城頭:「攻城!」
剎那間,西夏騎兵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腦子有病吧?」顧廷煜原本還有幾分緊張,但看到西夏軍就區區八百人,攻城軍械也冇有多少,就敢攻城,這不是猖狂,而是愚蠢了!
「放箭!」顧廷煜一聲令下。
城頭箭雨齊發,神臂弩手隨即發力,一名弩手踏住弩身,雙臂拽弦至牙發之間,另一名弩手迅速將弩箭填好。
「放!」
隨著喝聲,弩箭帶著破空銳響,穿透西夏兵的生牛皮護盾與皮甲,血花四濺。
幾名靠近城牆的西夏兵剛將梯子架上城頭,城上親兵立刻推動夜叉擂,帶逆須釘的滾木呼嘯而下,將梯子撞得粉碎,連帶上麵的士兵一起砸落,城下頓時慘叫聲一片。
兀朮赤見狀,雙目赤紅,親自策馬衝到城下,厲聲督戰。
在他的逼迫下,西夏兵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衝向城頭,戰況一時膠著。
激戰半個時辰,城頭的周軍漸漸體力不支,幾名士卒被箭矢射中,慘叫著摔下城頭。
顧廷煜眉頭緊鎖,知道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以為自己高估了西夏軍,卻冇有想到是高估了周朝西北軍的實力。
如果自己不在這裡,冇有神臂弩助戰,就靠著這些西北守軍不堪一擊的戰鬥力,西夏軍還真能攻上城頭。
他留意到,雖神臂弩威力驚人,但踏張上弦耗時較長,已出現射擊間隙,必須儘快破局。
他抬手取下身後的鐵胎弓,抽出一支狼牙箭,華山派內功心法內力源源不斷地灌注其中,弓身瞬間被拉成滿月。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城下的兀朮赤,此人一死,敵軍必亂!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