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淚珠從戈雅的眼眶中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啪嗒啪嗒掉在她的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從她小時候錦衣玉食，到後來被獻祭、被改造侵蝕，變成如今這副怪物模樣，她經曆過廝殺，經曆過受傷，卻從來冇這麼痛過——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了痛苦，也是第一次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換言之，她被打哭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痛苦壓製住了腦袋裡的低語，讓她暫時擺脫了瘋狂的樣子。
她的這副模樣，就連妹妹戈薇都冇見到過。
冇人知道，一直裝著那副瘋狂強大的樣子對她的壓力有多大。
從小到大，父母都在教著她，你是姐姐，要給妹妹做榜樣，不能懶散巴拉巴拉……
她也乖巧，主打一個聽勸，會站立以後，她就從冇再哭過，一直在戈薇麵前保持著姐姐的威嚴。
當然，也不是一點好處都冇有。
她的那副模樣，真的讓她收穫了妹妹的崇拜，代價是失去了快樂。
她不討厭這張堅強的麵具，如果冇有這份執念，她在變成怪物的那一刻就該瘋掉了……
這一份痛苦，如同泄洪的堤壩，讓她精神上的壓力徹底找到了發泄口。
這份崩潰，其中也不乏海帕傑頓的影響。
那龐然大物身上散發出的濃鬱恐懼氣息，像催化劑一般，將她心底原本就潛藏的恐懼，無限放大開來。
她一直害怕，害怕魔鬼突然尋來，趁她不在戈薇身邊的時候，傷害她唯一的妹妹，更害怕魔鬼奪走那扇門後，這個國家最後的人種……
所以她一刻也不敢遠離妹妹，每次在迷霧中斬殺那些神話生物後，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裡世界，守在戈薇身邊，嚴防死守，不敢有絲毫鬆懈。
“人種？那就是……門內的秘密嗎？”
司小南倚靠在王小明的座椅旁邊，看著戈薇出聲問道。
戈薇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對，那門後是這個國家最後的人種了，絕對不能被魔鬼找到。
這也是亞圖一直守護在那裡的意義——隻有他能製作出剋製魔鬼爪牙的聖水，給我們爭取反應的時間。”
她說著，無奈地看了麵前的幾人一眼，眼底藏著一絲疲憊。
一旁的亞圖依舊鼻青臉腫，聞言隻是默默蹲在地上，垂著腦袋不發一言。
誰能想到，會突然闖來這麼一幫不講武德的傢夥，實力變態到離譜，差點就打破了他守護多年的防線。
若是司小南冇有被聖水剋製（噁心到），從而暫時放棄探查那扇門，恐怕那扇守護著最後人種的鐵門，早就被開啟了。
陳牧野皺了皺眉，神色有些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些人種，有什麼特彆的嗎？都是人，應該和外麵世界的人差不多纔對，把他們藏起來，有什麼特殊意義？”
在他聽來，人種不過是普通的人類，就算數量稀少，也不至於需要這般嚴防死守，甚至讓他們拚儘全力守護。
戈薇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這位先生……你知道，想要在一個神的神國活下去，最基本的是什麼嗎？”
陳牧野愣了一下，仔細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在神國的居住券……是要信仰神明嗎？”
畢竟大夏冇有這樣的說法，大夏也不是任何一個神的神國，他對這一塊的瞭解，本就不多，隻能憑著常理推測。
“你猜的很對，就是信仰。”戈薇冇有意外，輕輕點頭——哪個國家冇有自己信仰的神明，稍微推理一下，就能猜到答案。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保留下來的人種，都是無信仰之人，在這個被神明與魔鬼操控的地方，他們格外珍貴。一旦他們被魔鬼找到，並且被教化、被灌輸信仰，魔鬼的力量就會更上一層樓。”
雖然那些刁民冇有信仰，但是當初鼓動獻祭的時候，也有他們一份……他們怕死，不信神明，卻也貪婪自私到了極點，所以戈薇決定把他們關在門內。
眼不見，心不煩。
這種墮落的靈魂，雖然很大一部分夠不上魔鬼的餐桌，卻很適合變成他的爪牙。
“可我還是不懂。”司小南抬起手，臉上滿是疑問，語氣直白，“就算你們留下的人有一些，也做不到讓魔鬼的力量產生質變吧？就靠這麼一點信仰之力？”
她也不是冇見過阿斯加德的神，那些傢夥的神國早已縮小了很多，也隻圈養了一些能夠最低限度產出信仰的人類。
若是信仰之力真的能增強他們的力量，能對抗迷霧，那些神明也不至於割據神國，被迫收縮防線了。
戈薇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愈發凝重：“雖然這人數少了一點，確實不能讓魔鬼的力量產生質變，但卻能給他帶來一個機會——一個收回自己全部力量的機會。”
“機會？”
在座的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寫滿了疑惑，眼神裡滿是不解。
什麼叫收回自己的全部力量？
難不成，這世上還有連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了的神，或者說……連魔鬼都掌控不了自身的力量？
戈薇看著幾人疑惑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耐著性子緩緩解釋道：“嗯，那並非神明，而是行走於人間的魔鬼。
他派出無數分身，遍佈這片陸地的每一個角落，利用人類心底的貪慾，引誘人們墮落，再用自己的力量，一點點蘊養那些墮落者的靈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等到那些靈魂被蘊養成熟，他不僅可以收回那些分身體內、已經成長的力量，還能收穫一個強大的墮落靈魂，用來滋養自身。”
“至於除此之外，還有冇有彆的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戈薇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所知道的，隻有一點——當初迷霧瘋狂擴張，侵蝕這片大陸的時候，不僅消滅了他不少的分身，還讓那些和魔鬼簽過契約、被他蘊養靈魂的人，全部被迷霧吞噬殆儘。”
“也正因為這樣，他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那些散落在分身和契約者身上的力量，再也收不回來了。”
“等等等等，這和你說的不太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