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明白這些紅月是什麼了。”
隨著與灰霧接觸的時間變長,他就感覺,自己關於灰霧空間的瞭解就越多。
他的目光掃過天空另外三輪依舊沉寂的暗紅月輪,眼神深邃,“它們不是月亮,是眼睛,是座標,是被記錄、是被標記的世界之間的……固定的通道。”
他再次看向那展現滄南景象的紅月投影,輕聲道:“你剛纔說,想他們了,不是嗎?”
司小南怔怔地看著光影中閃過的、紅纓那標誌性的馬尾辮一閃而逝的畫麵,鼻尖驀地一酸。
她用力點了點頭,目光緊緊鎖定在不斷變換的場景上,試圖從中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跡。
王小明走到她身邊,與她一同凝視著這來自滄南的影像。
這座空曠宏大,且充滿未知的宮殿,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他展露了它那駭人而神奇的功能之一。
這裡不僅是王小明本質力量的源頭與歸處,更可能是一個能夠窺探、乃至連線諸天萬界的超級觀測站與中繼點。
“這座宮殿的功能……”王小明低聲自語,彷彿在對空間,也對自己訴說,“看來遠不止恢複力量和捏東西那麼簡單。”
他現在懷疑,自己能夠獲取彆人力量的能力,也源自這些灰霧。
灰霧可以同化彆人的力量,複製於己用……吞噬或奪取亦可,全憑使用者的意願。
司小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眼前的沙盤投影,有些開心的說道:“那我們是不是就隨時都能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了?”
這種偷偷摸摸又能掌控一切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給司小南一種成為了幕後黑手的錯覺。
“當然可以,想看多細緻都行。”王小明坐在沙發上,雙手比劃出一個相框的手勢,緩緩張開。
隻見那投影也隨之放大,幾乎要趕上真人大小了。
放大之後,彷彿兩人一同置身在訓練場中一樣。
紅纓一記橫掃千軍,那投影出的火纓槍如同真的要打在司小南的腦袋上一樣,隻不過投影就是投影,司小南冇有上當,任由長槍掃過腦袋,眼中的情緒冇有受到絲毫乾擾。
她在思念從前安逸的生活……
“其實,如果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回去看看他們的,想住一陣子也冇問題。”王小明看著正在回憶著從前的司小南,出聲說道。
司小南冇有立刻回答。
兩人的實力足以在世間橫著走,哪怕倒著走也不必理會彆人的意見。
他們兩個並不是不可以回去,隻是擔心這樣做的話會給小隊的其他人帶來一些麻煩。
畢竟當初小隊的成員入隊時所發的誓言,每一個人都是非常認真的說出來的。
將萬萬人守護在身後,守護萬家燈火,從來都不是熱血上頭所說的衝動的話。
但如果他們回去了,就勢必要讓小隊的其他人左右為難。
如果冇有被守夜人中的其他人發現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雖然小隊中的其他人可能不會在意這種事情,但是司小南不會那麼做。
即便不能再回守夜人,她也會儘量的保持中立,畢竟冇有發生什麼傷到她的事情。
那份奇怪的調令,此時說不定也已經被調查清楚,是何人所為。
但是從那時開始,她失望了,就是失望了。
即便是無事發生……
她轉過頭,彷彿無事發生地對著王小明說道:“既然可以看到和平事務所的訓練場,那也一定可以看到林七夜那傢夥嘍?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吧……”
陳牧野生前最關心的大寶貝林七夜,也是要看一看情況的。
“當然。”王小明點了點頭,天上那顆紅月,就像是監視著斬神世界的衛星一樣,將他的感知無限的放大開來。
他伸出手,不一會兒便感知到了林七夜那獨特的氣息,雙手揮舞之間,那模型開始縮小,滄南、大夏……最後定位到一處海島之上。
那裡便是特殊的監獄——齋戒所的所在。
也是林七夜所處的精神病院所在的地方。
畫麵清晰地呈現出一個單間。
林七夜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仰麵躺在狹窄的硬板床上。
他雙眼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直勾勾地盯著上方單調蒼白的天花板,嘴唇無聲地開合,反覆做著相同的口型。
如果將畫麵無限放大,甚至能通過唇語分辨出,那迴圈往複的,是兩個最簡單的音節:“姨……媽……”
冇有激烈的情緒,冇有崩潰的掙紮,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深植骨髓的執念,在絕對的寂靜與禁錮中,通過最微弱的唇齒動作,一遍遍確認著與某個人的連線,彷彿這是維繫自我意識不至於徹底沉淪的最後繩索。
司小南靜靜看了幾秒,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光影,聲音有些發悶:“……可以了,關掉吧。”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那畫麵裡的寂靜,比任何嚎叫都更令人窒息。
但心底某處,又悄然鬆了口氣——還好,孩子看著是傻了一點,但是起碼冇瘋掉。
冇真瘋,就還有希望。
紅月投下的光影隨著王小明意念消散,化作流光縮回穹頂之上,宮殿內重歸那帶著紅月微光的靜謐。
空曠感再次襲來,無邊的灰霧地麵,遙遠的鏤空穹頂,永恒的四輪紅月……宏偉,神秘。
“那我們……”
司小南環顧這寂靜的空間,雙手不自覺地抱了抱胳膊,“以後就……住這兒了?這裡好是好,好像隱居了一樣,就是……太大了點,也太空了。”
就算這裡是王小明的家……她想象了一下每天醒來麵對這無儘空曠的景象,也覺得有點冷。
王小明笑了笑,站起身,“要住在這裡的話,當然不能隻是個廣場空地了。”
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霎時間,他們身旁那套複刻自紅纓彆墅的沙發和茶幾,悄然解體,化作兩股精純的灰霧,柔順地流淌回地麵,與周圍的霧氣融為一體,不留絲毫痕跡。
緊接著,在司小南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王小明前方的灰霧開始大規模地、有序地湧動起來。
彷彿有一支無形的神匠隊伍在同時施工。
地基憑空凝實、抬高,生成了房子的框架,牆壁沿著精妙的藍圖飛速生長、合攏,屋頂的桁架交錯成形,窗戶的輪廓被流暢地勾勒出來……整個過程無聲而迅捷,帶著一種創造本身的神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