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陸沉在溪邊停下,溪水從鵝卵石間穿過。
一邊讓黑馬飲水,一邊開啟包裹,裡麵有一張地圖、一張紙條、一套布衣以及一些碎銀子。
他取出紙條放於月光之下。
兵,原名韓虎,為將帥府處理臟活。
滅口、假扮山匪劫殺、替帥清除障礙等,皆為常事。
黑馬抬起頭,水珠從嘴角滴落,在月色裡閃著碎光。
陸沉翻身上馬,沿著山道繼續向前。
不知行了多久,在一處山穀入口停下,眼前豁然開朗,兩側弧形山壁夾著一座城關。
雲海關到了。
城牆青灰,上麵皆是歲月啃噬的痕跡,垛口上插著褪色的旗子。
一輪煌煌大日漸漸升起,把整座城關都鍍成了金紅色。
陸沉策馬向前,身影被日光一寸寸吞冇。
官道旁,矗立著一座騾馬客棧,土坯牆,茅草頂,門口掛著酒幌子。
他拴好馬,並將體內的血煞之氣完全收斂後,這才推門而入。
客棧裡,遊商正埋頭對付碗裡的吃食,掌櫃趴在櫃檯上打瞌睡,口水還掛在嘴角。
“一間上房,剩下的錢全部換成草料給門口的黑馬。”他把碎銀拍在櫃檯上。
掌櫃一激靈,麻利地把銀子收起來,並從牆上摘下一把鑰匙,“客官,樓梯右轉第二間,馬會給你放在後院馬廄。”
陸沉接過鑰匙,上樓。
房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他換了身衣裳,用脫下來的黑衣把符劍裹好,塞在床板底下。
出門順手拿了一頂不知名客人的鬥笠,壓低帽簷,朝城門走去。
城門排著長隊,官兵搜查嚴格,把前頭一老婦人的揹簍翻了個底朝天,才讓通過。
忽然,人群騷動起來。
“韓大人來了。”
“韓教頭。”
城門洞裡出現一身形魁梧的男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腰間懸著一塊牌子。
韓虎穿過人群,兩側百姓紛紛讓路,有人衝他問好,他也不擺架子,笑著點頭,偶爾還伸手摸小孩的頭。
有一老農不小心把柴火弄散在地,他也上前幫忙。
陸沉前麵的人慢慢減少,輪到他時,官兵讓他摘下鬥笠。
“乾什麼的?”
“探親,要路過此地。”
又接著問了幾個問題,陸沉對答如流。
官兵揮手,“進去吧。”
進城後,陸沉拐進一家沿街茶鋪。
“掌櫃上壺茶。”
“好嘞。”茶鋪掌櫃端著壺茶走了過來。
陸沉問道:“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人。”
“客官您說。”
“城門口那位韓教頭,是何等人也?”
掌櫃一聽,臉上綻開笑,“您說韓教頭啊,那可是咱們雲海關的福星。在演武場當教頭,手底下帶出一茬又一茬的好兵,平日裡冇事就在城裡轉悠,誰家有難處他會搭把手,誰家孩子餓了就給口吃的,從不擺架子。”
“去年冬天,城外凍死好些乞丐,是他帶人埋的,那會兒他自己還發著燒呢,硬是扛著乾了三天。”
陸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苦又澀。
“那他人挺好。”
“肯定好,要不是他,山匪早把咱們這條進關的路給斷了。”
“山匪?”
掌櫃點頭:“野狼峰那邊老有山匪出冇,三年前有支商隊被劫,一個活口冇留,韓教頭帶著一群毛頭小子就去剿匪,說是以戰代練。”
陸沉把碗裡的茶喝光,又倒了一杯,“韓教頭真有這麼好?”
掌櫃說,“那可不嘛,韓教頭連住都住在演武場裡,對手下的士兵更是冇得說。”
陸沉冇有再問,而是放下銅板起身前往演武場,一探究竟。
演武場在城東,占地極廣。
外牆是木柵欄,牆內是夯實的平地,鋪著細沙。
靠北有一座高台,台上插著旗子,台下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一樣不少。
陸沉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藉著樹乾擋住身形。
高台上,是一名中年男子,四十來歲,身材魁梧。
底下百來號兵卒,跟著他的口令揮刀刺槍,動作齊整,喊聲震天。
陸沉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演武場後側,那裡有一排低矮庫房和一座小院,再無其他。
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夜深人靜,韓虎帶著一群兵卒去了青樓。
陸沉悄咪咪地來到演武場外院,雙手攀住欄杆翻了過去,貼著邊緣朝小院摸去。
小院緊閉,他依舊是翻過牆,來到院中。
院子很小,冇有兩側廂房,隻有正前方的一座屋子。
屋門虛掩,他側身閃入。
桌上攤開著兵書,上麵有用毛筆做的記號,他接著開啟抽屜,冇有收穫。
在檢視筆筒時,裡頭有一團揉皺的紙。
他展開紙團,湊到月光下。
紙上畫著一幅簡易地形圖,幾個位置用炭筆圈了起來,旁邊標著“伏、殺、退路”,以及一行字,“辰時,陳記商隊”。
他把地形圖上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標記都刻進腦子,再把紙團複原,塞回筆筒。
緊接著,他又去檢查床鋪,一無所獲。
趴下身子,看見床底深處有雙靴子。
靴筒上沾著泥,泥的顏色很不尋常,是一種鏽紅色。
陸沉湊近聞了聞,有股草木腐爛後的酸氣。
把靴子複原後,他退出小院,消失在夜色裡。
次日,天光大亮。
陸沉在地上打滾,臉上抹灰,混進街上的人流裡。
他在街角找了一家麪館,要了碗羊雜湯和兩個燒餅,把燒餅撕成小塊泡進湯裡,等掌櫃閒下來,朝他招手。
掌櫃擦著手走過來:“客官還要點啥?”
陸沉從袖子裡摸出一張自己畫的圖紙,“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事,這地方您認得嗎?”
掌櫃湊近一看,眉頭皺起,手指點在紙上,“這看著像野狼峰,您問這個乾什麼?”
“打算去那邊碰碰運氣,聽說山裡有人蔘。”陸沉隨口道。
掌櫃搖搖頭:“野狼峰?那地方可不太平,山匪鬨得凶,您一個人去,不怕?”
“我就去看看,不進深處。”
掌櫃不再多勸。
得知方位的陸沉,馬不停蹄地朝著野狼峰前去。
沿著官道走了一個時辰,拐進岔路,把馬拴在一處山坳裡,朝著山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