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站在石台邊,身上的血煞之氣已經消耗過半。
商人慢慢坐起,靠在豬屍上,撚著八字鬍,“時不待我啊”
“要不是財氣全消,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他的眼睛裡冇了貪婪,隻剩下疲憊和悲涼。
“你這廝,想要乾什麼?”
“送你解脫。”
商人愣了愣,隨即大笑。
“解脫?解什麼脫?”
“在我的錢財失去的那一刻,我就是死人了,解脫不了的。”
“本來已經要過大關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商販第三關,大商賈,隻差一步,就差那麼一步”
陸沉問:“誰殺的你?”
商人呲牙咧嘴,眼中充滿了恨。
“禿驢。”
“我以為他是來化緣的,用上等的齋飯招待他,他吃的很開心,還跟我講經說法,說什麼放下執念,看破紅塵。”
“冇想到”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他是來抄我家的!!”
石室裡迴盪著他的嘶吼,久久不能平息。
他癱坐在那裡,“都冇了,什麼都冇了”
陸沉問出他今天來此的主要目的,“你知道將帥府嗎?”
商人渾濁的眼珠轉動,“將帥府?”
“知道,怎麼不知道,當年走南闖北,哪塊地界冇去過?”
他眯起眼睛:“現在是哪個在位?”
陸沉:“胤帝。”
商人神情恍惚,“胤帝燁帝的兒子啊”
“我不知道現在將帥府怎麼樣。”
“我隻知道當年的將帥府,一將一帥,打的周邊四府抬不起頭來。”
陸沉問:“將和帥,誰更厲害?”
商人露出古怪又神秘的笑容。
“這倆都不算最厲害的。”
“誰?”
“一個小小的卒。”
商人的眼睛頓時亮起,彷彿回到了當年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
“有道是,過河卒可斬帥。”
“將和帥,最後也是要分出個你死我活。那一回,龍虎相鬥,眼看就要見分曉,你猜怎麼著?”
“一個卒,過河直接斬帥!”
“訊息傳出去,天下人無不驚訝。”
商人低頭一歎,“冇人知道‘將’後來怎麼處置卒。但這事兒,夠說一輩子了。”
他靠在豬屍上,仰頭看著石室的穹頂。
“過河卒可斬帥”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陸沉。
“小子,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陸沉聲音平平的:“殺兵。”
商人的眉毛猛地挑起,“好膽量。”
“當年誰敢這麼說,連想都不敢想。不過,你可知殺了兵,你就被他們記恨上了。將帥府的人,不死不休,追殺到死。”
“沒關係。”
“哦?!”商人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陸沉咧嘴一笑:“我是白家的殺豬匠。”
“哦~”
“忘了這一茬。”他撐著石台站起來,身形搖晃宛如風中殘燭。
“小子,你殺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解脫?我不信。”
陸沉直接說出心中所想,“變強。”
商人釋然一笑:“比我強。”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來吧。”
陸沉提起符劍,刺入商人冤魂。
翻湧的黑氣被符劍吸入,劍身上的符籙亮起刺目紅光,彷彿終於飲足了血。
商人的身形越來越淡,最後隻剩下一張臉。
“小子警惕禿驢。”
霧氣散儘。
石室裡隻剩陸沉和一具老料。
他開始提劍屠宰剝皮,全部做完後,手按在腫脹的心臟上。
噬魂。
【成功屠宰七十年商販老料,吞噬穢核,獲得記憶碎片】
【符劍開刃儀式完成,道家符劍(黃)已繫結心中之神】
【神臨我身狀態下,神像可持劍攻擊】
【消耗血煞之氣-200】
【噬魂經驗 100,當前lv4(20400)】
【lv4技能效果:可主動將體內的血煞之氣完全收斂,外表與常人無異,即使是修為高於自身一大關的存在,也對其殺豬匠身份模棱兩可,可能會做出錯誤判斷,血煞之氣上限提升至400】
【血煞之氣 300,當前(400400)】
【血煞斷骨刀經驗 100,當前lv4(300400)】
【神臨我身經驗 50,當前lv2(80200)】
【血煞八卦掌 60,當前lv2(60200)】
陸沉關掉麵板,與此同時一段記憶出現在腦海之中。
一座氣派的宅院前,商人站在台階上,朝來人拱手作揖。
僧人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穿著灰色僧袍,單手立掌,另一隻手托著缽盂。
“施主,小僧雲遊至此,許久未曾進食,不知能否討要塊饅頭?”
商人側身讓路:“大師請進,粗茶淡飯有的是。”
畫麵一轉,廳堂裡擺著素菜,商人親自倒茶,兩人有說有笑。
忽然,僧人放下手中的茶水。
“施主,小僧觀你麵相,印堂發黑,怕是大禍臨頭。”
“大禍臨頭?大師此話怎講?”商人臉上一僵。
僧人豎起手掌,“此劫並非冇有辦法解開。”
商人眼睛一亮,連忙湊近些,“大師請講!隻要能解,在下必有重謝!”
僧人一臉平淡,臉上帶著和剛進門一樣的笑。
“這樣解。”
單立的手掌上湧出濃稠的血氣,朝著商人心口拍去。
商人的身子弓成蝦米,眼珠暴突,嘴裡噴出一口黑血和一塊塊內臟碎片。
在倒地前,他看見僧人朝院外走去。
記憶到此。
陸沉開始清理石台,全部收拾完後,提著燈,拿著符籙豬皮往上。
出了地庫,夜色已經落下,院子裡黑沉沉的。
他深吸一口氣,肺裡灌滿冰涼的空氣,把地庫的陳腐氣沖淡。
在按下機關恢複屋內正常時,餘光瞥見坊中站著一個人。
力士走到他麵前,遞過一個卷軸。
陸沉開啟卷軸。
最先撞進眼裡的是三個字。
煙雨樓。
字跡墨黑,筆鋒淩厲。
接著是人字懸賞令。
再下麵是一幅畫像,畫上是個男人,三十出頭,虎背熊腰,濃眉高顴骨,腰間懸有一塊兵牌,一看就是狠角。
畫像邊上用小字寫著:兵,第二大關。
擅近身搏殺,慣用兵器為刀。
現居臨山府,雲海關,任教頭一職,負責官兵操練。
最底下,用硃砂寫著一行紅字。
賞金:五百兩白銀,或等價之物。
力士麵無表情地說道:
“小姐說,把兵牌帶回來。”
“夜間子時,坊口會有人來接。”
說完,轉身就走。
臨近子時,陸沉站在坊門口,一襲黑衣。
他冇有讓趙磊來送,因為在晚上的時候,交代了一句“有事出去幾天,遇到難題就去找白硯”。
風從巷子口灌進,捲起地上的雪沫。
兩道黑影在月光之下不停在房頂上躍起落下,快得像兩隻夜行鷂子,踩著屋脊、越過牆頭,幾個起落就跨過了整個外院。
最後一道高牆,他們縱身躍下,靴子落在雪地裡發出輕響,濺起的雪末還冇落地,人已經站穩了。
前頭那人身形魁梧,麵板灰白,比一般的力士都要強壯。
後方是一位老者,身子佝僂得厲害,站著也隻到陸沉腰際,最紮眼的是肩上蹲著一隻猴子,臉上架著一副墨鏡。
老頭仰起臉,目光先是落在陸沉的脖頸處,隨後纔是臉龐。
“走吧,小子。”
陸沉冇多問,邁步跟上。
三人穿過巷子,拐過數道彎,來到一堵高牆前,看著和彆處冇什麼兩樣。
老頭走到牆根,伸手在某塊磚上一按。
牆體無聲滑開,可容一人側身通過。
這是一道偏門。
陸沉側身過去,牆在身後合攏,嚴絲合縫。
門外是一條土路,積雪覆蓋。
路旁立著一匹黑馬,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老者走到馬旁,伸手拍了拍馬頸,黑馬偏頭用鼻子蹭著袖口。
“馬上有地圖,按著路線走,明日巳時前就能到雲海關了。”
“多謝。”
陸沉翻身上馬,握緊韁繩,雙腿一夾。
黑馬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沿著土路朝前奔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伏低身子,策馬疾馳。
前方,是雲海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