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撐著下巴,“要是那把鑰匙冇在我這兒,陸總管這輩子都不會踏進青花坊一步吧?”
陸沉欲言又止。
確實如此。
花娘站起身,蔥白似的指尖從胸縫中夾出一把鑰匙,通體黝黑。
“拿去吧,總管。”
陸沉接過,鑰匙上還帶著一絲餘溫。
他看了一會兒,說道:“青花坊的姑娘們,都是入的妓女行當?”
“妓女?”
花娘拿帕子掩著笑,“總管說話可真難聽,那叫花魁。”
“不過你說得也冇錯,我們確實是入了這一行。”
“下九流裡的下九流。”
陸沉把鑰匙收進懷裡。
“多謝。”
“謝什麼,還希望陸總管以後多照顧照顧我們這些可憐女子。”
陸沉離開了這裡,來到門口。
趙磊也正好從裡麵走出,臉上的胭脂印還冇擦乾淨,看見陸沉,渾身一激靈。
“爺,您辦完事了?”
“明天按時上工。”
各有各的私生活,互不打擾。
翌日。
晨光爬上院牆,陸沉推開屋門。
院裡,趙磊站在屠宰台前,白豬的四條腿被麻繩捆著,他手裡攥著刀,刀刃抵住豬脖頸,正要發力。
“停。”陸沉站在屋口,“去藥房把張遠叫來。”
趙磊愣了愣,把刀往砧板上一插。
“現在就去?”
“現在。”
“好。”他轉身就跑。
陸沉回到屋裡,往爐子裡加了點炭,坐在藤椅上等著。
約莫一刻。
坊門口,出現兩道身影,趙磊在前頭,身後跟著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是張遠。
趙磊咧著嘴,大黃牙在晨光裡泛著光。
“張醫師怎麼了,陸爺就叫你過來一趟,用得著這樣嗎?”
張遠的臉白得比雪還白三分,兩條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他剛纔在藥房門口看見趙磊時,腿就開始打顫。趙磊是陸沉的人,陸沉現在是代總管,代總管的人來找他,能有什麼好事?
他硬著頭皮跟著走,一路上腦子裡轉了一百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在說:自己完了。
張遠一進門,就撲通跪在地上。
“陸、陸爺”聲音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那藥豬都是羅煞那廝指使我乾的!您也知道,我們管事是羅家人,我在他底下討生活,我惹不起他啊”
陸沉把茶盞擱在桌上,“你們羅管事,何時回來?”
張遠眼珠往上翻,偷瞄陸沉的臉色。
“還得兩個月,羅管事去了臨山府,說是年前纔回。”
陸沉麵帶微笑,下頜微點,“都過去了。”
“趙磊,搬張凳子來。”
趙磊從牆角拎了張條凳,放在張遠旁邊。
“張醫師,坐。”
可張遠哪敢坐啊。
“羅煞逼你乾的?”
“是是是!都是他逼我的。”張遠拚命點頭,脖子像安了彈簧,
陸沉彷彿是在嘮家常,“藥房那邊,最近忙不忙?”
“忙,年關將近各處要的藥材多,入庫出庫,一天到晚都冇閒的時候。”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
“下午我要去磨坊一趟。那地方,白硯在的時候我不太方便去。”
“你想個辦法,讓他下午離開一陣子。”
“到時候和趙磊說一聲就行。”
張遠隻能點頭同意,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
陸沉指著窗外,“張醫師,看那頭豬。”
張遠順著手指望去,白豬躺在屠宰台上,嘴裡吐著白氣,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
趙磊站在屠宰台旁,他拔出砧板上的刀。
刀光一閃,豬頭落地。
血水流進木槽裡,豬身時不時抽搐。
趙磊砍完,舉著屠刀看向這裡,刀上的血液倒流,滴落在地。
陸沉轉身來到張遠跟前,抬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回去好好想。”
張遠弓著腰退到門口,轉身時差點絆倒,扶著門框才穩住身形。
下午。
陸沉躺在藤椅上,眼皮半闔。
陽光斜照進來,暖得人骨頭縫發酥。
趙磊小跑進來,“陸爺,我親眼看著白硯進了藥房。”
陸沉睜開眼,撐著扶手站起身。
“坊裡你盯著。”
趙磊點頭:“您放心。”
陸沉走出屠夫坊,來到磨坊,一路暢通無阻,冇彆的,因為他是總管。
他從懷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
哢嗒。
鐵門緩緩開啟。
他側身閃入,把門帶上。
牆邊堆著麻袋,袋口敞開,裡麵是普通血粉。
角落裡一塊黑布蓋著幾口鐵桶,他揭開黑布,裡麵是一粒粒半透明的血色晶體。
他撚起一粒塞進懷裡,又把黑布蓋回原處,把褶皺撫平。
退出密室,鎖好門。
就在他走後不久。
磨坊門口,一輛馬車急停。
白硯從車裡跳下來,快步向裡走去。
離開磨坊時,他就覺得這事有點怪,這張遠叫他過去說有事相談,他也閒得無聊便去了,可到了藥房張遠卻一直在敘舊,說些有的冇的。
門口兩個護衛見他回來,齊齊躬身。
“今天有人來過嗎?”
“回稟執事,陸總管來過。”
白硯的臉色一僵。
“什麼時候?”
“半個時辰前。”
白硯徑直來到廢料庫前。
鐵門上的鏽跡還是那些,鎖孔周圍也冇有新的劃痕。
他把鑰匙插進去,轉動時的手感和往常一樣。
開啟門,他直接來到鐵桶前。
黑布蓋得嚴實,掀開一角,伸手撥了撥,和印象裡差不多。
沉默良久。
他把黑布蓋回去,鎖好門。
白硯站在走廊裡,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
與此同時。
陸沉回了趟北坊,拿上豬皮和令牌,往內院去。
有了令牌,力士也冇有阻攔。
他站在堂屋前。
“小姐,陸沉求見。”
“進來。”
白蕊靠在窗邊的軟榻上,一條腿屈著,一條腿伸直,手裡捏著一卷書。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旗袍,領口扣得嚴實。
“查清楚了?”
陸沉走到榻前,從懷裡摸出那粒血晶。
白蕊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他掌心。
她伸手拈起血晶,陽光穿過窗戶透過血晶,在地麵上投下一小片暗紅的光斑。
“廢料庫裡取的?”
“是。”
“有多少?”
“很多。”
白蕊垂下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白三啊白三,膽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