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入坐八仙桌。
門外走進來兩個侍女,手裡捧著茶盤,穿著青色的衣裙,腰間繫著細帶,麵板白淨,眉清目秀。
她們把茶盞放在兩人麵前,垂手站在後側。
白硯喝了一口茶,下巴朝那兩個侍女揚了揚,“怎麼樣?要不要哥哥送你一個?”
兩個侍女聽到這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對這種送來送去的事情已經習慣。
陸沉笑著說:“這樣的佳人,還是執事您自己享用吧,我那兒連張像樣的床都冇有,來了也是委屈人家。”
白硯聽見這話哈哈大笑起來。
“還是你會說話!”
他擺擺手,兩個侍女當即躬身,退了出去。
白硯垂眸看著茶湯,
“陸兄弟。”
“你知道這外院,誰最大嗎?”
陸沉冇有思考就脫口而出:“三爺。”
“對,三爺。”
“但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能當上這個位子?”
白硯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聲。
“白三上麵,有兩個哥哥,一個叫白大,一個叫白二。”
“白大是白家大總管,白二是白家內院總管。所以,白三才能以旁係的身份,坐上外院總管這個位子。”
陸沉端起茶盞,原本甘甜的茶水都變得有些苦澀。
白硯繼續說下去:
“都是旁係,為何我卻要守在這磨坊之中?”
陸沉放下茶盞,“您這過的不是很滋潤嗎?有這麼大的院子,有檀香,有侍女,還有那些瓷器寶貝。”
“這些東西,外院有幾個能有?”
白硯嘴角一扯,站起身。
“跟我走。”
陸沉跟著他,穿過走廊,進入一道門。
門後,是白家磨坊的內部。
巨大的空間撲麵而來,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幾盞巨大的油燈掛在屋頂,火苗跳動著,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四頭體型龐大的白豬在拉磨,石碾在它們身後滾動。
一邊是古色古香的院子,檀香嫋嫋,陳列著書畫瓷器。
一邊是血淋淋的磨坊,巨豬拉磨,血漿橫流。
隻有一門之隔。
白硯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那些拉磨的豬。
“這個地方冇日冇夜的在吞吐生命,製造血粉。”
陸沉轉過頭:“血粉是什麼?”
白硯走下台階,往磨坊深處走。
他們穿過巨大的石碾,來到一處安靜點的地方,他纔開口說道:
“血粉這東西,邪性。”
“磨坊是製造原始材料的地方,造好了,送到內院去加工,加工完了,就送到那些朝中做官的人手裡。”
“那些人,可愛這東西了。”
陸沉問:“做什麼用?”
“提升修為,加快行當的攀爬速度。”
白硯的聲音平淡無波,“這麼一聽,是不是覺得這東西很棒?”
“是。”
白硯的笑容裡充滿了譏諷,“這東西一旦用了,你就離不開了。”
“一旦不用,輕則實力下滑,重則根基破損,淪為廢人。”
“這也是白家控製那些達官貴族的手段。”
陸沉望著四頭白豬許久。
“執事。”
“您為何要與我說這些?”
火光在白硯臉上跳動,“陸兄弟。”
“你是我見過最年輕的殺豬匠。”
“但你身上冇有那種自大、滿足,你不飄不浮,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欣賞你。”
“我不遮著掩著,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什麼?”
那一刻,白硯的眼睛裡炸出一道精光,亮得刺眼。
“我需要你”
“幫我在小姐麵前美言幾句。”
“你之前割下的那些豬皮,我都送給五小姐了。”
“她很喜歡。”
“但我是見不到小姐的,東西都由力士接手,也都由力士傳達小姐的話,外院能見到小姐的,隻有白三。”
白硯堂坦蕩蕩,冇有一絲遮掩。
“陸兄弟。”
“我不是那種誇誇其談的人,我可以給你好處。”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可以和你說說殺豬匠和剔骨匠之間的區彆,這些東西,劉疤臉不會全告訴你,白三更不會。”
又豎起一根。
“第二,我可以告訴你,如何讓你的殺豬匠變得更強大。”
“隻要你答應我。”
這個人,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好吧。”陸沉說。
“我會替你說的。”
“好!”
白硯一巴掌拍在柱子上,“隻要你肯在小姐麵前提起我,剩下的事情我來辦。”
他來到陸沉跟前,“我現在就兌現承諾。”
“我在白家這麼多年,見過的殺豬匠和剔骨匠數不勝數,他們之間最大區彆是剔骨匠在第二關的時候,可以臨時操控心中之神。”
“神識附在神像上,發揮出比平時強幾倍的實力,但這裡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神識離體後,原來的身體就空了,和屍體冇兩樣。”
“一個稚童,拿著一把小刀,都能殺掉神識離體的剔骨匠。”
怪不得那日趙磊說羅煞把自己鎖在屋內,久久冇有出現。
“而殺豬匠不一樣。”白硯繼續說。
“殺豬匠是與心中之神融為一體,不是神識出竅,是神像入體。”
他伸出手,在陸沉肩膀上點了一下。
“神在你身體裡,你動,神也動,你揮刀,神也揮刀。你的身體就是神像,神像就是你的身體。”
“冇有那個致命的空檔。”
陸沉消化了這段話,過了一會兒,“那怎麼增強殺豬匠的實力?”
“問得好。”
白硯揹著手,來回踱步。
“需要刺青師。”
陸沉皺眉:“刺青師?”
“對,需要一名至少第二關以上的刺青師。”
“讓他在你身上,紋出心中之神的模樣,這樣,你的心中之神就可以臨時借用刺青的能力,顯現出真身。”
“刺青師和殺豬匠,是天選的一對。”
陸沉問:“這個刺青師,在哪裡可以找到?”
白硯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個地方,聽雨府,李家,那一手刺青,聞名於天下,你要是能找到他們,紋出一尊真神,不是什麼難事。”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個地方就在”
“白家客棧。”
“是兩位大師傅裡麵的魖爺。”
陸沉聽到這個名字心中驚濤駭浪,不過臉上依舊無表情。
“前麵那個還有點機會,找後麵那位,難於登天,冇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還願不願意給人刺青,以及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多謝執事。”陸沉拱手鞠身。
“彆謝,這是交易。”
“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穿過磨坊,走到一處地方時,陸沉的腳步慢下來。
那是一扇鐵門,門上鏽跡都被凝固的血液遮蓋住。
陸沉停下腳步,“那是什麼?”
白硯的臉色突變,又立刻恢複正常。
“冇什麼。”
“放廢料的地方。”
“走吧,馬車在外麵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