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籠被開啟,雜役們用特製的長柄鐵鉤,將那些被矇眼捆嘴的白豬拖出來,用鐵鏈鎖住後腿,吊在石台旁邊的鐵架上。
白豬拚命掙紮,四肢蹬踏。
陸沉分到的這頭,體型中等,掙紮得格外厲害。
他摒除雜念,上前,左手穩穩按住豬頭側麵,感受著麵板下的骨骼和肌肉。
右手握住了細長的放血刀,刀尖抵住頸側。
就當他要發力時。
“嗚嗚嗚”
一個像是隔著厚棉被髮出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那聲音飄忽,用的是大景朝官話,腔調怪異。
陸沉渾身的肌肉繃緊,握刀的手紋絲未動。
劉疤臉的警告在耳邊炸響:“不要應聲!”
他眼神冰冷,冇有絲毫遲疑,手腕果斷向前一送。
刀刃切開麵板、肌肉,溫熱的鮮血順著血槽飆射而出,落入下方的木桶中。
“啊痛好痛啊”
那聲音再次響起,宛如怨毒老婦在說話。
與此同時,陸沉按住正在劇烈痙攣的白豬,而被黑布矇住的眼睛部位,竟然滲出了暗紅色液體。
幻覺?還是這被化畜池泡過的鬼東西,真殘留著某些詭異的玩意兒?
陸沉麵不改色,調整了一下刀子的角度,讓血流得更順暢。
他遮蔽了那不斷在腦海中的詛咒,全神貫注於手中的工作。
放血必須放乾,這是要求。
【成功完成丙等白豬**放血】
【庖丁解牛經驗 5】
經驗增長比處理丁等料快,比異化豬屠宰慢。
還得是處理特殊的料。
放血結束,豬徹底不動了,那詭異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陸沉拔出刀,用準備好的軟木塞堵住刀口。
旁邊的雜役立刻將血桶蓋好,貼上標記,迅速抬走。
接下來的燙刮、開膛、分解,陸沉做得更加得心應手。
整個過程,他再冇聽到任何異常聲音,但那最初的兩聲呼喚留在了記憶深處。
【成功完成丙等白豬屠宰】
【庖丁解牛經驗 5】
【當前技能:庖丁解牛
lv1(30100)】
“乾得不錯。”
劉疤臉走了過來,看了看陸沉台上處理得乾乾淨淨的豬肉,點了點頭。
陸沉抬頭:“管事,那聲音”
劉疤臉眼神一厲:“忘了它,就當是風聲,是豬叫。“
“丙等的料泡池時間短,雜念還冇散乾淨,偶爾會有點迴響,聽多了你就習慣了。”
“記住,它們已經是料了,彆的都跟你無關。”
他拍了拍陸沉肩膀,退後來到中央,“都聽好了,陸沉,今日起頂丙字七號的缺,月例按丙等屠夫算,每日五兩肉、三兩雜糧,庫房領全套工具,另外去白家兵器坊領一把鎮骨刀,丙等屠夫該有的,一樣不少。”
這話一出,幾個老屠夫都抬了頭。
鎮骨刀不是尋常工具。
那玩意兒比斬骨斧長,比剔骨刀厚,刀背上帶著三排倒齒,專門對付骨頭硬化、關節異變的老料。
一般丙等屠夫得乾滿半年,經手過十頭以上特殊料,才能申請領取。
現在直接就給?
王癩子正提著桶熱水走過來,聽見這話,水桶往地上一墩,濺出半圈水漬。
劉疤臉就當冇看見,轉頭朝麻臉漢子道:“趙磊你帶他去,兵器坊的老孫頭你熟。”
趙磊,就是那麻臉屠夫,他擦了擦手正要應聲,王癩子卻搶先一步湊了過來。
“管事,這事兒我來吧。”
王癩子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讓滿臉癩疤擠成一團扭曲的圖案:“兵器坊那邊的人我哥都熟,我帶陸兄弟去,保管順順噹噹的,省得趙磊再跑一趟不是?”
劉疤臉盯著他看了兩秒。
坊裡靜了一瞬,所有聲音都在這兩人對峙時消失了。
王癩子他哥王振,豬倌大院的管事,手裡確實捏著不少關係。
白家各坊之間雖說各管一攤,但總有往來。
兵器坊的刀匠們也需要好料子打熬筋骨,那些料從哪兒來?自然是從豬倌大院出。
劉疤臉沉默了。
陸沉這苗子是好,手藝、心性都難得,值得栽培,這也是他為什麼提前給陸沉鎮骨刀。
但為這麼一個剛升上來的丙等屠夫,明著駁王癩子的麵子,還牽扯到他哥。
不值當。
至少現在不值當。
“那行。”
劉疤臉點了頭,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帶他去,鎮骨刀領好的,彆拿人家用剩的回來糊弄。”
“您放心!”
王癩子拍著胸脯,“我辦事,您還不清楚?”
劉疤臉冇接這話,看了陸沉一眼:“跟著去少說話,多看。”
“是。”
陸沉應聲,解下圍裙。
王癩子向外走去,腳步輕快像撿了錢。
陸沉跟上,兩人前一後出了屠夫坊的大門。
外頭天光大亮,白家的地盤很大,各坊之間用青石路連著,路兩旁種著些病懨懨的矮樹。路上不時有推車經過,車上蓋著油布,不知道底下是什麼。
走出一段,王癩子忽然慢下腳步,等陸沉跟上來。
“陸兄弟,升得挺快啊。”
他自顧自說下去,“丙等台不好站,料雜規矩多,你年輕手藝好,可有些事不是光有手藝就夠的。”
這話裡有話。
陸沉冇應聲,隻看著前頭的路。
王癩子也不在意,繼續道:“兵器坊那邊水深,老孫頭脾氣怪,見人下菜,要不是我哥常給他們供硬料,一般人去領刀,排隊都得排三天。”
“不過你放心,今天我帶你,保準給你挑把好的。”
“多謝王師傅。”
“誒,客氣啥。”
王癩子擺擺手,“都是一個坊裡吃飯的,互相照應應該的。”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把兩人的影子縮在腳底。
陸沉跟著,腦子裡轉著幾個念頭。
王癩子這人,昨天還恨不得把他踩進泥裡,今天就熱心得像換了個人。
他想起麻臉漢子之前說的話:“王癩子那人心眼比針孔小。”
這樣的人,突然示好
兵器坊到了。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打鐵聲,叮叮噹噹。
王癩子上前叩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黢黑的臉,是個少年學徒,臉上沾著煤灰。
“找誰?”
“找孫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