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磨坊是一座比屠夫坊主建築還要高大陰森的石砌建築,外表封閉,高處有四個透氣孔冒著黑煙。
大門是厚重的生鐵鑄成,此刻敞開著一條縫,猩紅的光從裡麵透出。
獨眼老屠夫上前,和門口兩個護衛低聲說了幾句,驗了劉疤臉的牌子才放行。
進入磨坊內部,轟鳴聲震耳欲聾。
四頭被蒙上雙眼的白豬在拉磨,豬的四肢有常人腰粗細,麵板上還有被皮鞭抽打留下來的紫色痕跡。
碾盤之下,粘稠的漿液流入溝槽,彙聚向深處。
這裡是處理常規廢料的地方,比屠夫坊還要血腥十倍。
劉疤臉冇有停留,他推著車繞過主碾區,走向側麵一條向下通道。
通道兩側點著昏暗的油燈,牆壁濕漉漉的,長著紅色的青苔。
向下走了一會兒,來到一扇緊閉的木門前。
門口同樣有護衛,氣勢更加肅殺。
劉疤臉再次驗過身份,木門才被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陸沉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一個地下室,中央是青石砌成的池子。
池子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大部分符文凹槽裡都還殘留著深褐色的痕跡。
池中盛滿了不斷翻湧的血漿,正是上層碾磨後輸送下來的血泥。
而在池子邊的廢料堆裡,陸沉瞥見了一個不屬於牲畜的東西。
一塊青布衣料,上麵還繡著一朵小花,底下半截白森森的指骨躺在那。
劉疤臉示意獨眼老屠夫和陸沉將車上的東西搬下來。
木桶和筐子裡,裝著的正是那頭異化豬分解後的畸變組織、以及那被剝離下來的暗紅色厚皮。
一個紅袍人走了過來,檢查了一下,指著池子旁邊的坑洞,示意將這些東西倒進去。
陸沉抬起一個木桶,將裡麵惡臭的病變組織傾倒入坑。
坑裡的液體將那些組織迅速溶解。
當他搬運那個裝著暗紅色厚皮的筐子時,紅袍人忽然開口:“皮留下。”
劉疤臉眼神示意陸沉照做。
紅袍人接過厚皮,仔細看了看切割的痕跡,尤其是在頸部和腹部幾個關鍵位置。
“刀工不錯,損耗很小。”
紅袍人對劉疤臉說,“下次若有類似的輕異化皮子,品相完整的,可以單獨送來,按老價錢算。”
劉疤臉臉上擠出笑容:“謝執事提點。”
回程的路上,騾車輕快了許多。
風雪小了些,但變得更冷了。
獨眼老屠夫在前麵趕車,沉默得像塊石頭。劉疤臉和陸沉坐在車後。
“看到了?這就是白家。”
“陸沉,你手穩,心也夠狠,是吃這碗飯的料。”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旱菸點上,青煙繚繞中,眼神更加深邃譏誚。
“但在這狗日的世道,光有手藝活不長,在白家,在岐山鎮,甚至整個天下,你放眼望去哪還有人?人心比妖魔更難以琢磨,你以為你是屠夫,其實在某些人眼裡,也隻是個冇進磨盤的料罷了。”
劉疤臉猛吸了一口煙,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彆相信任何人,在這裡隻有手中的刀可以信任。”
“多謝管事提點。”
回到屠夫坊,劉疤臉丟給陸沉一塊木牌,“這是丙字腰牌,明天起,你不用去處理那些丁等雜料了,豬倌大院那送來一批丙等的白豬,要手穩的去開刀。”
“這批料在化畜池裡才泡了三天,明天你下刀的時候,要是聽到他們喊你,記得不要應聲。”
陸沉接過木牌,“好。”
回到那間獨立的小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風雪和喧囂。
陸沉點起油燈,照亮簡陋的屋內。
他需要更多經驗,需要更多的料,明天是一個好機會。
天還冇亮透,陸沉已經睜開眼睛了,隔壁大通鋪方向傳來的喝罵把他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屠夫坊的每一天,都從這種聲音開始。
他在床上靜躺了片刻,調整呼吸,攀岩者需要精確控製身體和情緒的,現在這成了他的本能。
做完這些,才起床穿衣,並將那塊丙字的木牌係在腰間。
推開小屋的門,寒氣夾雜著血腥味迎麵而來。
屠夫坊開始正式運轉,早班的屠夫和學徒們像工蟻一樣在石台和堆積如山的肉塊間穿梭。
陸沉的目光掃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近坊內東側,那裡是處理丙等料的區域。
幾個穿著深褐色圍裙的漢子正在做準備工作。
看到陸沉腰間的木牌,其中有個臉上長滿麻子的漢子挑了挑眉,朝最靠裡的一個空石台努嘴,“你的,丙字七號台,料馬上到。”
陸沉點點頭,走過去。
石台邊緣放著四把刀,分彆有剝皮刀、剔骨刀、斬骨刀,還有一柄細長的放血刀。
他逐一拿起,掂量,用拇指試刃口。
都磨得不錯,比之前丁等區域那些豁口捲刃強多了。
剛把工具擺放順手,坊門方向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軲轆聲。
“讓開!丙等的料來了!”
膀大腰圓的雜役推著三輛特製的鐵籠車進來,籠子用黑布蒙著。
黑布被掀開,籠子裡關著的是‘豬’,至少外形上還能看出豬的輪廓。
它們比尋常豬更瘦長,麵板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色,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虯結蠕動。
眼睛被黑布條死死矇住,隻在鼻孔處留有孔洞,豬嘴被皮套勒住,發出含糊的嗚咽。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四肢,被反關節地捆綁在身後,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蜷縮著。
“這就是化畜池泡三天的丙等白豬?”
旁邊那個麻臉漢子啐了一口,低聲罵道,“真他孃的邪性。”
劉疤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冊子。
他看都不看白豬,目光直接掃過分配到丙等台的屠夫和學徒,最後落在陸沉身上。
“規矩都知道,下刀要準要快,一刀斃命減少痛苦。”
“乾完了,血桶送藥房,屍體按老規矩分解有用的留下,冇用的送去磨坊,誰出了岔子”話說到這就停下了,不過,所有人都明白那冰冷的眼神代表著什麼。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