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賴子換了一種割法。
刀尖在豬皮上遊走,畫出一個個複雜的圖案,覆蓋了之前所有的刀痕。
他的嘴唇一直在唸叨,音節在空氣中震顫。
台下的聲音消失了。
所有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冇有人知道他在乾什麼。
隻有他自己清楚,他正在跨越賭鬼的第二道大關,卡了十幾年的大關。
小時候他就已經成為了賭鬼,獲得了兩個本事,賭術和騙術。
隻要騙過所有人,命理就會擰成一股繩,把虛假的幻象變成所有人都認為是真的。
能不能成?
他也不知道。
但今天這場賭局,讓他沉浸其中,興奮不已。
就在這時。
王癩子突然停下。
他抬頭看向天空,扭曲的麵容在火光下格外詭異。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豬皮上的圖案都變成了波紋,籠罩整個屠宰台。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台下的學徒捂著胸口往後退了一步。
陸沉的最後一刀也落下,麵前那頭豬分解完畢。
兩具豬屍並排躺在台上。
一頭,是分好的肉塊。
一頭,是佈滿詭異刀痕的完整屍體。
兩人對視後交換了位置。
走動過程中,周圍的空間像水波一般泛起一陣陣漣漪。
隨後,陸沉那頭豬的嘴巴張開,一粒藥丸滾了出來。
清風散。
是王癩子那頭豬身體內的清風散。
台下嘩然。
檢查白豬的屠夫臉色大變,其中一個衝上台,撿起那粒藥丸。
“這這怎麼會在他的豬裡?我們明明檢查過!”
“不可能不可能”
王癩子示意陸沉掀開豬皮。
陸沉伸手抓住了豬皮,用力一掀。
那一刻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豬皮之下,是一塊塊切割整齊的肉,刀口光滑,肌理分明。
“這不是?”
白硯站起身,指著那頭掀開皮的白豬,每一刀落下的位置,每一道刀痕的走向,都和陸沉那頭一模一樣,彷彿陸沉那頭豬投影到了王癩子那頭豬身上。
陸沉站在台上,他看見的比彆人多。
刀痕纏繞著一縷縷極淡的灰色霧氣。
霧氣從他殺的那頭豬身上飄過來,飄到王癩子這頭豬身上,滲入肉裡,消失不見。
霧氣流動的軌跡,和他剛纔殺豬時刀鋒走過的路徑,完全一致。
這霧氣是命理扭曲的痕跡。
【賭鬼過大關儀式,因賭鬼的特性扭曲了命理,製造出假象,唯有高於賭鬼一個階位的存在才能發現】
他明白了,這場騙術能成,不隻是因為王癩子賭上了命,還因為他的血煞之氣,他殺的這頭豬,他的刀,他的存在,成了這場騙術的錨點。
王癩子和陸沉走到台中央,麵朝貴賓席,躬身行禮。
“小姐,小的獻醜了。”
白蕊來到台邊。
先看那粒清風散,又到王癩子那頭豬前停留,仔細觀察了一會。
她看著王癩子和陸沉開口說道:“這第一是你們的。”
“賭鬼第二大關,確實有趣,這道靈性,我會給你們的。”
王癩子抑製不住地從喉嚨裡發出笑聲。
五小姐話鋒一轉:
“不過”
“你們竟然有膽子敢欺騙我。”
陸沉的心咯噔一聲。
王癩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白蕊看著那兩張瞬間變色的臉,很是享受。
“哈哈哈”
她肆無忌憚地笑了,聲音清脆得和金鈴一般,“我很開心,很久冇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伸手握住一塊帶有血煞之氣的豬肉塊。
下一刻,五指收攏。
噗。
肉塊在掌心爆開,血漿四濺,濺在她的旗袍和雪白的臉上,血肉裡飄出一縷縷血煞之氣,緩緩升騰,消散在夜空中。
白蕊看待陸沉的神情和看寵物房裡的寵物一樣,“這東西其他人冇有這個樣子的。”
“你讓我很感興趣。”
陸沉知道她在說什麼。
不是血煞之氣、刀法,不是那些表麵的東西。
是那尊神像。
那尊盤踞在心門裡的四頭八臂神像。
白蕊說完直接離開了,“三叔,可以宣佈了。這倆人就是第一,其它全去當活料。”
王振正要去叫豬倌前來收料,卻不曾想又有人出言打斷他。
“為什麼?”
羅峰那永遠溫潤的笑容破碎了。
一張完美無瑕的麵具,被陸沉和王癩子從中間狠狠砸了一錘,裂紋蔓延至整張臉。
“為什麼?”
“這種東西能和我相提並論?”他指著陸沉。
白三瞬間來到羅峰麵前,掐住他的脖子。
“你個不懂規矩的賤東西,有點本事就不知道分寸,敢對小姐不敬。”
羅峰的臉漲得通紅,腳離地在半空中亂蹬。
白三的手還在收緊。
羅煞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自己的侄子被掐著脖子舉在空中,臉色變紫,眼睛往外凸,他都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三叔。”
白三的手立刻鬆開。
羅峰摔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此刻這位一直保持溫文爾雅的屠夫和豬圈裡的白豬冇兩樣。
白三重新站回五小姐身邊。
白蕊兩腿交疊,旗袍下露出一截白裡透粉的小腿,她俯視著羅峰,眼中像是在看一個無用之物:“冇有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他們贏。”
說完,她走向那頂黑轎,坐了進去。
四個灰白色的力士抬起轎子,準備離開時,那道攝人心魄的聲音再一次出現,“殺豬的小子。”
陸沉循聲望去。
白三使勁朝他使眼色,過去,快過去!
陸沉走過去。
轎簾掀開一角,一隻玉手伸出,手裡握著一個透明的瓶子,瓶子裡有一道白色的氣體在遊動。
玄之又玄。
“拿去,這是靈性。”她把瓶子扔向陸沉。
陸沉連忙接住,這種寶貝可不能摔了。
“進了殺豬匠,來見我。”
轎簾落下。
力士邁步,轎子消失在夜色裡,那串鈴鐺聲漸漸遠去。
靈性。
這就是王癩子賭上一切想要的東西。
人群散儘。
羅峰被豬倌拉走,羅煞早已離去,連頭都冇有回。
王癩子一把勾住陸沉的肩膀。
“陸兄弟!咱們回北坊!”
北坊的人跟在他們身後,每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身後,火光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