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鋪在青石路上。
北坊隊伍有說有笑地走在前麵,燈籠連成了一線,搖晃著照亮四周。
陸沉和王癩子落後了十幾步。
陸沉從懷裡摸出透明瓶子,靈性猶如一條白蛇在裡麵遊動。
他把瓶子拋給王癩子。
王癩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捧在掌心看了半晌,“謝了。”
他連忙跟上,與陸沉並肩而行:“你知道我剛纔怎麼做到的嗎?”
“怎麼做到的?”
“這裡。”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每個人的命理都是一根線。有人粗,有人細,有人擰成了繩。賭鬼的第二關老千,就是能用自己的那根線和彆人做交纏,並且能扭曲小範圍他人的認知,讓人相信自己製造的假象。”
“可我的騙術還冇到那層次,今天能成,是因為那時候我正在過大關,命運把你我的兩根纏在了一起。”
“不過提前使用是有代價的。”
他收了笑容,平靜地說道:“一切東西使用都是有代價的”
陸沉問:“所以你那時候也不知道後麵會這樣?”
“不知道。”
“你把我和你都當作了賭注,押上了賭桌。”
“是的。”
王癩子承認得很乾脆,“騙你騙他,都不如騙自己,這纔是高明的騙術。”
他舉起那個瓶子對著月亮。
靈性在透明的瓶壁內緩緩流轉,宛如一個舞女在月下翩翩起舞。
兩人不再說話,就這麼走著。
回到陸沉的石屋,陸沉本想去劉疤臉那邊看看,王癩子卻一把拉住了他,“進來。”
一進屋,王癩子拔掉瓶塞,仰頭就把靈性灌進嘴裡。
那道靈性彷彿有生命,從瓶口探出來在王癩子鼻尖繞了一圈,再鑽入口中。
什麼都冇有發生。
屋裡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下一秒,王癩子的雙手開始發光。
銀白色的光從指尖滲出,他抬起手,朝著陸沉的方向輕輕一撥。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鑽進胸腔,係在心臟上,另一頭伸向了未知。
王癩子放下手,銀光褪去,臉色也隨之蒼白了幾分。
“賭鬼第二關叫老千,是因你而起,也是因你把靈性讓給了我,我們之間的因果,糾纏得太深了。”
“我用命理給你留了份禮物。”
“在你最危險的時候,那道致死一擊會從你身上消失,出現在我身上,我替你杠一回。”
陸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王癩子轉身走向門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陸沉腳邊。
他笑了起來,又變回那個油滑的王癩子。
“困了,回去睡覺了。”
“明天見。”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月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他身上。
陸沉許久未動,他呆呆地看著麵板。
【恭喜宿主奪得靈鑒第一,並且在高壓情況下,成功施展高水平的屠宰技,庖丁解牛+100經驗】
【庖丁解牛升級lv4—>
lv5(0500)】
【技能效果:凡人屠夫技藝的巔峰,無需觀察和思考,刀鋒所至,本能順應目標的結構紋理,自動尋找最優解,屠宰時,力量、精度、感知完美統一,達到“以神遇而不以目視”的境界】
【當此技能達到滿經驗條時,將開啟殺豬匠就職儀式】
【獲得血煞斷骨刀+100經驗】
【血煞斷骨刀lv2—>lv3(0300)】
【技能效果:一刀斬入後,將血煞之氣如楔子般打入骨腔,由內向外炸裂,中刀者脊椎寸斷,當場癱瘓或死亡,對大體型目標可造成連鎖骨裂,波及全身】
【特殊效果:對已被怨念、陰邪侵蝕的目標,血煞之氣會與之產生共鳴,傷害額外提升20】
【王興的饋贈(僅一次):在宿主即將受到致死一擊的時候,這一擊將由因果轉移到王興身上】
陸沉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王興。
王癩子。
他把麵板關掉,往劉疤臉的石屋走。
巷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一兩聲豬叫。
陸沉敲門。
“進來。”
門一推開,旱菸的辛辣味撲麵而來。
劉疤臉坐在桌邊,裹著一件舊棉衣,手裡握著新煙桿。
陸沉來到桌邊坐下。
劉疤臉吸了口煙,煙霧在油燈下翻滾,“靈性給王興了?”
“是。”
“給了也好,反正殺豬匠這條路,也用不上那東西。”
“為什麼?”
“靈性這東西,好,也不好,抽白豬身上的精髓,剔骨匠拿它養神龕,過心門,但殺豬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他看了一眼陸沉,“你的血煞之氣,不就是能用上麼?”
原來如此。
王癩子一直以為劉疤臉是靠靈性才跨過大關,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你應該見到自己心裡那個東西了吧?”
陸沉點頭:“喝了心神水。”
劉疤臉搓了一把臉,“年輕人,好奇心太重,幸好你身子骨硬扛過來了,要是換個尋常人,早就翹辮子了。”
陸沉站起身,抱拳躬身。
“多謝管事給了我那幾日的時間。”
劉疤臉擺擺手,“坐著吧,站著累。”
他吸了一口菸嘴,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帶著嗆人的辛辣。
“其實啊,屠夫真正的道是殺豬匠。”
“前人另辟蹊徑,弄出個簡化過的剔骨匠,門檻低了,路也窄了。”
“殺豬匠這一大關可不好過。太難、太苦、太磨人,你可想好了?”
陸沉與他對視:“路已經踏上了,就回不了頭了。”
煙霧從劉疤臉的鼻孔噴出來,在燈下擰成兩條蛇,“我幫不了你什麼,隻能和你說說這殺豬匠大關之中最難的一點,就是殺。”
最後那個殺字,他說得很重。
“當年那個帶我入門的師父,臨死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殺豬匠的三刀三關,一刀殺豬,一刀sharen,一刀殺自己。”
“殺?殺自己?”
“對,sharen,殺豬,殺你自己。”
陸沉愣住了。
劉疤臉卻冇有再解釋,“回去吧。”
“今晚睡個好覺,明天我有事情宣佈。”
陸沉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劉疤臉還坐在桌邊,煙霧繚繞,舊棉衣裹著他瘦削的身子,在油燈的光暈裡,像一座快要燃儘的燭台。
門關上,陸沉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