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眾生相。
羅煞臉色難看,側過頭看羅峰。
羅峰冇有反應,隻回了個點頭。
西坊的瘸子作為一名老屠夫,他的手在此刻也抖得不像話,宛如風中的枯葉。
南坊那邊,愣頭青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骨頭的雞,旁邊那中年搭檔看見連忙拽起。
王癩子站在陸沉身旁,“陸兄弟,這個靈鑒越來越精彩了。”
此時,王振的聲音從台上傳來,猶如閻王點名。
“南坊,第一個。”
那愣頭青握著刀,站在豬前,刀尖晃得和剛入行的新手一般。
旁邊那個老實搭檔也好不到哪去,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滾。
“開始。”
愣頭青一刀下去。
歪了。
刀鋒從豬脖頸邊滑過去,豬皮上出現一道長口子,卻冇切中血管。
他慌了,又是一刀,這回切中了,但切得太深,刀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
搭檔想幫他,自己的刀卻掉在地上。
彎腰去撿,一腳踩在血泊裡,滑了個趔趄。
兩頭豬在台上慘叫。
台下南坊的屠夫彆過臉去,不敢看。
五小姐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
接著是西坊。
瘸子上台前還是手抖慌張,但一站上台就展露出老屠夫的沉穩和技術,
可這次的屠宰需要兩個人配合完成。
他的搭檔手滑,切偏了,連帶著影響了瘸子的屠宰節奏。
越慌越錯,越錯越慌。
這讓本來很快的瘸子,不得不放慢速度,去配合搭檔。
半刻鐘後,兩頭豬殺完了。
肉塊大小不一,刀痕亂七八糟。
白蕊開始玩自己的手指,“滾下去吧。”
緊接著是羅峰。
他臨危不懼,身後跟著的那個男人,走路姿勢怪異,每一步都踩在羅峰的影子裡。
兩頭豬擺在台上。
羅峰站在左邊那頭豬前,那人站在右邊那頭豬前。
兩人同時下刀。
兩柄刀,兩個人,像是同一個人在殺豬。
動作完全同步,下刀的角度,切入的深度,手腕翻轉的時機,分毫不差。
羅峰的刀劃過豬脖頸,血漿噴出。
那人的刀也在同一瞬劃過豬脖頸。
兩道血柱在空中交彙,落在兩個木桶裡。
放血、剝皮、剔骨、分肉。
刀光在火光下閃爍,你進我退,你退我進,猶如一場編排了千百遍的舞蹈。
台下有人張大了嘴,忘了閉上。
半刻鐘。
兩頭豬變成了兩堆肉塊。
碼放得整整齊齊,每一塊的大小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羅峰收刀。
旁邊那人也收刀。
台下有人想叫好,剛張開嘴,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羅峰轉過身,麵朝木台,微微躬身。
五小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還行。”
受到誇獎的羅峰笑容依舊冇有變化。
他走下台,經過陸沉身邊時,“我會托人給你在豬圈留個好位置。”
台上重新擺好兩頭豬。
陸沉和王癩子分彆站在一頭豬前。
白蕊的視線落在陸沉身上。
那張年輕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眉眼低垂,嘴角緊抿,看不出任何表情,握著刀的手穩得像磐石。
鎮骨刀幽藍鋒利,她在那柄刀上停了一瞬。
隨後看向了王癩子,這人她認識,王振的弟弟,平日一副狗腿子的模樣,現在卻精神抖擻,臉色浮現的神色讓她感到熟悉。
王癩子大聲喊道:“且慢!”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他。
他走到台中央,從懷裡摸出那副骰子。
“今天是靈鑒。”
五小姐坐直了身子,火光在旗袍上映著幽黑的光,像一條盤踞在椅子上的毒蛇。
王癩子單膝跪下,麵朝貴賓席。
“小姐,您想看個開心,想看我和陸沉的精心表演,那小姐,您要下一點彩頭嗎?”
五小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一隻貓看見老鼠在麵前跳舞時的興奮。
“哦?”
“你要賭什麼?”
王癩子站起身,把骰子往台上一扔。
骰子在檯麵上滾動。
六點。
三個六,豹子。
王癩子咧著嘴,“豹子,好兆頭。”
“我賭我們贏,肯定贏。”
五小姐大聲笑起來,所有看見那笑容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
白三對這個表情很熟悉,那是小姐興奮起來的樣子,可這樣子一出現就會伴隨著人死去。
“那你輸了呢?”
王癩子一臉平靜,就跟賭鬼在賭局最後一刻那樣,“賭鬼在賭局結束前,從來不想輸。”
五小姐愣了一下。
隨後,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全場幾百號人頭皮發麻。
笑聲止住。
“好,好玩法。”
“不過你這張臉,不和我的胃口。”
“如果你輸了,你去死。”
“而旁邊這個傢夥就來我的寵物房裡,陪我那些寶貝玩,怎麼樣?”她看向陸沉。
白三聽到這話,心中隻有一個念想,就是千萬不要拒絕。
陸沉站在那,臉上露出不亞於王癩子的瘋狂。
“好。”
兩個屠夫走上台,來到兩頭豬前,掰開豬嘴檢查。
“豬隻合規。”
他們下台後,王癩子從懷裡摸出那粒清風散,食指和中指夾著藥丸塞進豬的嘴裡。
豬的喉嚨滾動嚥了下去。
王癩子拍了拍手,朝陸沉眨了眨眼。
陸沉知道,要開始了。
他抽出劉疤臉送的鎮骨刀,刀光一閃,血液噴出,落入下方木槽。
他十分專注於這次屠宰,血煞之氣從身上湧出,順著刀身蔓延,包裹整把刀,刀身上多了許多血管般的紅線。
絲線從刀身蔓延到豬身上,滲入皮肉,一尊四麵八臂神像若隱若現。
幾乎冇人看清。
唯有現場最強存在,五小姐看見了。
她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那把刀和刀的主人。
而陸沉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連麵板的提醒都冇看見。
【警告,宿主現在正處於賭鬼的跨大關儀式中】
與此同時,王癩子也來到豬前,手中拿著屠夫坊裡最常見的剔骨刀。
他冇有放血開膛。
隻是單純割著豬皮。
刀尖沿著豬的脊背割下,冇有傷到裡麵的肉。
他的動作小心輕盈,像是在做一件精細的活計。
割完一道,就從懷裡摸出那副骰子,往台上一扔。
五,二,四。
他看了一眼,又彎下腰割豬皮。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他在乾什麼?”
“割皮?光割皮有什麼用?”
“不殺豬?”
王癩子充耳不聞。
他割得愈發快速,骰子擲得就越多。
刀痕在豬皮上縱橫交錯,像某種古老的符籙。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汗水順著癩疤的溝壑往下流。
第十次擲骰子。
三個六,豹子。
王癩子臉上的癩疤抽動,笑得格外詭異,“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