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走上木台:“除了這兩張凳子,其餘的全部撤掉。”
學徒們立刻行動起來,把台下那些小凳子、小幾、茶壺全部搬走。
幾個呼吸間,剛纔還能坐著喝茶的地方,變成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包括那些管事。
“站好排成兩排,東西各一列。”
四個屠夫坊的人站到了東側,豬倌大院的人站到了西側。
遠處。
太陽穿過晨霧,光線還有些模糊,霧氣裡傳來一陣鈴鐺聲。
叮鈴。
叮鈴。
叮鈴。
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霧氣中,一個黑色轎子緩緩顯現。
通體漆黑的木頭,轎身鑲著金邊,嵌著各色名貴的寶石。
轎頂是四方的,四個簷角向外伸出。
每個角下掛著一枚鎏金鈴鐺,鈴鐺隨著轎子的起伏晃動。
抬轎的是四個男人。
上半身**,露出灰白色的麵板,像在石灰水裡泡過。
肌肉虯結,每一塊都像是刀刻斧鑿出來的,胸膛正中間烙著一個字。
力。
他們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步子邁得極大,速度很快。
一眨眼的工夫,就抬著轎子穿過霧氣人群,來到木台前。
轎子懸著。
冇有人敢抬頭看。
轎簾紋絲不動。
靜。
一陣微風吹過布幔。
一隻手從轎簾裡伸出。
手指細長,麵板白皙,能看見底下青色血管,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蔻丹像五片花瓣。
接著,一隻腳伸了出來。
冇有穿鞋,腳趾圓潤,腳底乾淨紅潤。
腳踝上纏著一根金鍊,鏈子上掛著一個小鈴鐺。
轎簾掀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正是白家五小姐,白蕊。
她穿一身純黑旗袍,頭髮挽起插著一支金步搖,步搖上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柳眉,杏眼,櫻桃小口,精緻得像畫裡的人。
她徑直走向椅子。
坐下。
腳擱在腳踏上,金鍊子上的小鈴鐺輕響。
叮。
四個力士放下轎子,走到她身後,站成一排。
白三爺走到她身邊躬身:
“小姐。”
全場寂靜。
白蕊靠在椅背上,手肘放在扶手上撐著下頜。
陽光透過華蓋的流蘇,在她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開始吧。”
王振立刻上前一步,高聲喊道:
“豬倌驗豬!”
接著,王振、白三、白硯三人起身前往木台。
學徒和豬倌們牽著一頭頭白豬有序上台,那些白豬皮毛雪白,可以看出在靈鑒前反覆刷洗過,一點汙漬都冇有,湊近一聞還有一股香薰的味道。
每一頭豬後麵都跟著一個奴仆,手裡端著簸箕,隨時可以接住豬糞。
另有一人提著水桶和抹布,一旦有汙物落地,立刻擦洗乾淨。
木台一側,幾個奴仆搬來秤桿和秤砣,一個識字的中年人站在王振身旁,手裡捧著賬本。
沾了沾硃砂,在豬身上用力一按。
豬皮上留下一個猩紅的印記。
合格。
通過的學徒歡天喜地,但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五小姐在場,不能聒噪。
接著是纔是合格的白豬,這樣的豬纔可以拿去提取靈性。
冇通過的白豬,那麼學徒和白豬就會一起去磨坊做成血粉,畢竟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白三爺坐在木台一角,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五小姐的膝蓋下方,一刻也不敢移開。
那張威風凜凜的臉,此刻繃得很緊,連手上的核桃都不玩了,他生怕這次靈鑒有哪些地方不對,惹到小姐,這位可不是什麼好主。
白蕊坐在椅子上,漆黑如墨的旗袍裹著她的身子。
領口扣得嚴實,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上午過去了。
冇有人吃飯。
唯獨白蕊在吃飯。
力士雙手捧著一個食盒,紅漆方蓋,蓋子上刻著四個大字,白家客棧。
時間飛逝。
太陽西斜,光線漸漸暗下來。
四周亮起了火光,一根根鬆木插在鐵架上,把整個豬倌大院照得通明。
最後一頭白豬被牽下去。
豬倌們帶著合格的豬離開,人頓時少了一大半。
王振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真的無趣。”
一個聲音從華蓋下傳來。
白蕊靠在椅背上,手裡玩著自己的頭髮。
“三叔。”
白三渾身一激靈,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跟前三步位置,“小姐。”
“接下來的屠夫坊,也是這麼無趣嗎?”
白三嚥下口水,喉結滾動,想擠出點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小、小姐您說笑了,屠夫坊的節目,向來比豬倌大院熱鬨些。”
雖說白三被稱為三叔,但他隻是旁係,還是一個冇有什麼能力的人,在白家隻要你有天賦,有能力,那就能受到和公子小姐一樣的待遇,冇有,那就滾去底下臟亂的地方乾活。
白蕊轉過頭,眼睛裡蘊含的冷光讓人脊背發涼。
“隻是熱鬨嗎?”
白三拿著袖管擦拭額頭上的冷汗,“小姐您的想法是?”
白蕊坐直了身子,掃視台下,那些屠夫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喘。
“殺豬我都看膩了,今天換個玩法。”
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屠夫四坊,四個節目,演完了,我挑一個最好的,那組不用死,其餘三組”
她拖長尾音,看著那些屠夫的臉一點點變白。
“全部送去豬倌大院當活料。”
台下的人聽見這話,呼吸都停止了。
說完白蕊重新回到座椅上。
“小、小姐這這”
五小姐自顧自地玩著頭髮。
白三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聲音變得恭順無比:“全憑小姐意思。”
白蕊開心地笑了,那笑容美得讓人脊背發涼。
“白三,你是明白人。”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