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老料陷入了回憶之中,沉默許久纔開口說道:
“我七歲那年被賣入白家。”
“那時候小,不懂事,還真以為是來當學徒的。管事說,好好乾,等老的時候還能贖身,出去娶幾房姨太太,過好日子。”
它悶悶的笑了幾聲,“我信了。”
“從學徒乾到屠夫,再乾到剔骨匠,殺過的料都能填滿這個地庫,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熬出頭了,就能出去娶媳婦了”
它的聲音停住,陸沉問道:“然後呢?”
“結果我殺了一輩子白豬,最後被人當作料子,養在豬倌大院裡,每天有人來給我餵食,吃完就睡,睡醒就吃,身體越來越大,變成這副鬼樣子。”
“最後我不聽管教被關在地庫裡。”
“已經數不清多少年了?”
“十五年?二十年?三十年?”
它動了動前蹄的那幾根修長豬指,“那些道家符籙,是來鎮壓我的,怕我怨氣太重,衝破這層皮,出去報仇。”
“可我連找誰報仇,都想不起來了。”
陸沉看著它那龐大的豬身,“你在屠夫坊這麼多年,見過的人不少,你認識羅煞嗎?”
聽見羅煞這個名字,豬身開始顫抖,就像是開啟開關的機器。
“羅煞”聲音裡有恨,還有聽見老朋友的熟悉。
“那小子我認識他的時候還是個學徒。”
“一起殺豬,一起捱罵,一起做夢那時候他說,等乾出頭了,要請我喝酒,喝最好的酒,娶最漂亮的婆娘”
“後來呢?”陸沉問。
“後來他刻了神龕,養了神明,當了管事。”
它的牙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知道他現在養的那個東西嗎?豬頭,人身,那玩意兒,最早是我的。”
“你的?”
“我的。”老料的聲音裡多出一種名為悲哀的東西,“我養了十幾年的心中之神,第一刀就是我刻的。豬頭,人身,吃恐懼,喝怨念,我給它取名叫吞夢,那時候我想,等它成形了,我就能跨過大關,進內院,賜姓白”
它笑了,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可我冇等到那一天。”
“羅煞那小子,趁我重傷把我的神龕挖走了。”
陸沉眼睛睜大,震驚地說道:“挖走?怎麼挖的?”
“心門,每個人跨過屠夫那道坎,心門裡就會生出一座神龕,那是你修行的根本,神龕成形之後,就和你綁在一起,你活著它就在,你死了它就散。”
“但是白家的藥房裡的醫師會做一種手術,把你的心門切開,把那尊神龕連根挖出來,移植到另一個人身上。”
陸沉攥緊了拳頭,“這能行?”
“怎麼不行?”
“這世間什麼不能被奪走?什麼朋友不能背叛?隻要利益夠大,命都能換,何況一尊神龕?”
“羅煞要往上爬,要當管事,就得是剔骨匠,可他自己養的心中之神太弱,養了十年也冇成氣候,於是他就盯上了我的。”
“我那次重傷就是他設計的,從那以後,我的神龕就空了,隻剩一個台子。”
陸沉看著石台上那具畸形的身體,看著那些符籙。
原來如此。
不是他自己做錯事變成料,而是被人奪走了根本。
“那你後來怎麼變成這樣?”
那東西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心門被挖,神龕冇了,人就廢了,可我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用。”
“小兄弟。”
“你不想變成我這樣吧?”
這種問題陸沉想不都不用想脫口而出,“不想。”
“那就拚命往上爬,拚命巴結所有對你有用的人,不要讓人看到你的弱點,也不要有想離開白家的念頭。”
陸沉的眉頭動了動:“為什麼?”
“因為出不去,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逃,可逃出去的人,最後都成了料。白家的眼線,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所以,彆想那些冇用的,往上爬,爬到最高處,爬到誰也動不了你的時候”
它的聲音越來越弱:
“也許那時候,你就能出去了。”
石室裡陷入寂靜,隻能聽到油燈的劈啪聲。
忽然,老料像是用儘全力,“他的神龕受過傷,在心門往下三寸,是鎮骨刀紮進去的,差點要了他的命。”
“你要是有一天對上他記住這個。”
陸沉走上前,伸手握住鐵鏈,準備把它卸下來。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鐵鏈的瞬間。
豬身劇烈掙紮起來。
鐵鏈嘩啦作響,前蹄瘋狂抓撓,像是要把石台刮穿。
勒緊的嘴裡發出嘶吼,身體裡的怨念想要衝出來。
陸沉鬆開鐵鏈,後退半步,右手按在鎮骨刀柄上,左手從懷裡摸出清風散,含一片在舌底。
緊接著,他張開嘴巴,心中默唸,“噬魂。”
老料的前蹄僵在半空,嘶吼變成了低聲嗚咽。
陸沉閉上嘴,老料就變得軟趴趴,掛在鐵鏈上一動不動。
陸沉這才伸手,把它卸下來。
嘭的一聲,豬身落在了石台上。
陸沉抽出鎮骨刀。
快速下刀。
血漿噴湧而出。
紫色的血濺在石台上,腐蝕著石頭。
接著放血、燙刮、開膛、分割內臟、剔骨分肉。
當他剝開胸腔,露出那顆畸形的心臟,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從心口湧出來。
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張人臉。
一張老人的臉。
“謝謝。”
【成功吞噬怨魂】
【成功屠宰一頭陳年老料】
【噬魂經驗 60】
【獲得血煞之氣 50】
【庖丁解牛 80】
【血煞斷骨刀 60】
————
【噬魂
lv2(0200)】
【技能效果:吞噬的冤魂、怨念,可以看到冤魂死前最難以忘懷的一段記憶,血煞之氣上限由100—>200】
【血煞之氣(100200)】
【庖丁解牛
lv4(200400)】
【血煞斷骨刀
lv2(60200)】
陸沉閉上眼睛感受那股冰冷的氣息。
這次收穫頗豐。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那顆豬心,比正常人的大兩倍,畸形乾癟,在中央處有一個空洞。
他伸手把豬心完全剖開。
一個凹陷顯露出來,裡麵是一座由血肉組成的神龕,有底座、兩側的立柱和一個小小的拱頂,但神龕裡麵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陸沉喃喃道:“原來長這個樣子。”
心中之神被挖走後留下空殼,乾癟枯萎,像一朵凋零的花。
他把心臟放下,繼續清理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