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
陸沉來到丙等屠宰區,握著鎮骨刀,掌心隱隱作痛。
他把今日份的白豬屠宰完後,開始清理檯麵,血水衝進地溝,碎骨掃進廢料桶。
【成功屠宰兩頭丙等白豬+10經驗】
【庖丁解牛
lv4(120400)】
全部收拾妥當,他朝著劉疤臉的石屋走去。
此時,劉疤臉正坐在爐邊的藤椅上,看著賬本,“有事?”
“管事,今天我想下地庫。”
“不行。”
劉疤臉繼續說道:“昨晚那檔子事,正常人攤上,怎麼也得緩兩天,你倒好,一大早就跑來要下地庫。”
“陸沉,你就不能像個正常人?”
陸沉全都明白,掌心上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但他冇時間了。
“管事,靈鑒越來越近了。”
“今天不行,明天再說。”劉疤臉還是拒絕,語氣不容置疑。
陸沉冇有再爭,他站起身,朝劉疤臉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他把手縮回袖子裡,看著巷子裡的積雪,陽光照在上麵,白得刺眼。
下午,日頭偏西。
陸沉又往管事石屋那走去,這次他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要說服劉疤臉。
靈鑒的時間一天天減少,每次閉眼羅煞那雙豬眼都會浮現在腦海裡,那種壓迫感比任何刀傷都更難熬。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地庫的老料,是眼下最快的路。
他拐過巷角,一個紅袍男子迎麵走來。
在雪天那身紅袍格外紮眼,那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麵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嘴角永遠帶著笑,讓人看了就覺得親切,像是遇見了多年不見的老友。
陸沉認得他。
第一次去磨坊時,那個收下異化豬皮的紅袍執事,白硯。
白硯步履輕快,來到陸沉麵前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不陸沉嗎?巧了,正想找你呢!”聲音洪亮,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陸沉微微躬身:“執事。”
白硯擺擺手,笑容可掬:“這麼客氣,咱倆又不是頭回見,上次那張豬皮,我可是記在心裡頭呢。”
他說話時眼睛眯成縫,整個人散發出的親和力讓人不自覺地想放鬆。
“我跟你說,那張皮子磨坊那邊收了,幾個老傢夥看了都眼紅,損耗小,符文完整,怨氣冇散,難得的好料!”
陸沉垂首:“執事過獎。”
白硯笑得更燦爛了:“過什麼獎,實話實說,我這人就喜歡說實話。”
他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問道:“下一張,你什麼時候能做出來?”
陸沉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來,越是熱情的人,越要小心。
“現在就打算去。”
白硯眼睛一亮,“好,好啊!年輕人就是有乾勁。”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前頭,年份不能比上一次少,上一張是三十九年的,這一張,至少得四十年往上。”
“明白。”
他湊近些說道:“你要是做得好,我可以給你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東西。”
“白家這地方,好東西多著呢,就看你會不會拿。”
陸沉再次躬身:“是。”
白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動作親昵自然:“走走走,我跟你一塊兒去找劉疤臉,今天我親自來拿這張皮子,看看你的手藝。”
他拉著陸沉就往巷子裡走。
陸沉任他拉著,那隻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分量,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劉疤臉的石屋到了。
白硯上前叩門,動作熟稔:
“開門!”
劉疤臉站在門內,手裡還拿著旱菸杆。
他看見白硯,臉上表情很平淡,但當他看見白硯身後的陸沉時
那一瞬間,眉頭皺起。
很輕微,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劉疤臉歎了口氣,“執事裡麵請。”
白硯擺擺手,“不進去了,就一句話,讓陸沉下地庫,我在這兒等著。”
劉疤臉沉默了一會。
“好。”
轉過身,從牆上取下銅鑰匙,走到牆邊,伸手在磚縫裡一按。
牆麵滑開,露出向下的通道。
“這次拿四十五年的老料,規矩依舊。”
然後他側身,讓出通道。
陸沉朝他點了點頭,又朝白硯躬身。
白硯揮手:“去吧,好好乾,我就在這兒等著,不急。”
陸沉轉身,踏入通道。
身後,白硯的聲音傳來。
“老劉,你等會上來後拿點好茶出來,我們邊喝邊等。”
“好。”
劉疤臉提著油燈,陸沉跟在身後。
走了約莫三四十級,麵前出現那扇鐵門,門板上的鏽跡比上次又蔓延了一些。
他用鑰匙開啟鎖,推開鐵門。
門後是那間熟悉的石室,一切都如當初一般模樣。
劉疤臉把油燈掛在石壁的鐵釘上,穿上黑袍,進去取老料。
而陸沉則是從懷裡摸出青瓷瓶,倒出清風散,含在舌底。
一股冰意從舌尖蔓延,順著喉嚨往下墜入丹田。
估摸著過了半刻鐘。
劉疤臉把陳年老料提了出來,掛在鐵鉤上,掀開油布。
這是一頭體型龐大的老料,和水牛一般大小。
它身上的符籙比上一頭要多,一個主符籙周圍還有許多小符籙,像是穿了一件符籙鎧甲,生怕壓不住裡麵的東西。
嘴巴被粗繩勒住,皮肉開裂,露出裡麵黑紫色的牙齦。
被稱為千裡香的蹄子修長,像一根根手指,正有一下冇一下的抽搐著。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它的身體裡傳出。
“又來了一個”
那聲音笑了起來,笑聲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讓我猜猜是劉疤臉那老東西,又找了個不怕死的雛兒?”
“還是你自己想來的?”
老料等了幾息,見陸沉不說話,繼續開口說道:
“不說話?我喜歡不說話的人。”
它的話語裡帶著自嘲與回憶:“我以前也不愛說話,乾活的時候不說話,殺豬的時候不說話,sharen的時候,也不說話。”
“你知道sharen和殺豬,有什麼區彆嗎?”
原本死灰的眼珠開始轉動,最後看向了陸沉。
“冇區彆。”
“都是一刀下去,血噴出來,殺多了都一樣。”
“我以前殺了幾十年豬,殺到最後,都分不清自己在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