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年三月三日。時湖。
木禾跟著周正,探查著地勢。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沒多久,地麵就開始發燙了。
夏初秋末兩場雨,大水衝到屋裏來,這是這一塊地區的真實寫照。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往上遊開發要更為合適,不用擔心發大水。
上遊有山,有坡,水往下流,人住高處。
但神明大人說了,要一路通海,便隻能向下遊開發。
下遊是平原,河寬水緩,雨季一來就漫。沒辦法,隻能想辦法對付水。
那麼,該如何解決河邊夏秋兩季會遭水淹的情況呢?
遠離河流,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我惹不起,但是躲得起。
木禾在課本上學過,始源最早也是緊挨著河的,後來人多了,房子往高處蓋,離河越來越遠。
遠離河流隻有一個問題:生活用水。
人要喝水,牲畜要喝水,莊稼也要喝水。遠離河流,總是靠雨拉人馱的,不是個事。
修建水渠,時年維護,一勞永逸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水渠不能瞎挖,勘探地形,順勢而行,可以事半功倍。
這種簡單的,已經在多個據點運用過的成熟技術,自然成為了木禾等新生的練手作。
周正走在她前麵半步,手裏抱著地圖,眼睛盯著遠處的地麵,像是在找什麼。
“周正,歇一歇吧,有點累了。”
木禾蹲坐在地上,天上的太陽十分毒辣,曬得她腦門發燙。
她剛蹲下,地麵上的熱氣就往上冒,撲在臉上,比站著還難受。她又站了起來。
“你打算在哪歇?這裏可沒什麼樹木給你躲太陽。”
周正手搭在眼皮上方,遮蔽著陽光,眯起眼,觀察著地形。
他的皮衣領子立起來,遮住後脖子,但臉還是被曬得發紅。
木禾看見他額頭上有一層細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太曬了啊……為什麼下遊不長樹啊?”
木禾繼續跟著走著,她把手縮排袖子裏,用袖子遮住手背。
哪怕已經褪毛,這氣溫依舊熱人
“去年發大水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見過,河邊兩岸一片汪洋,哪有樹能活下來。也就是草,生的快,長的快,洪水淹不盡,微風吹又生。”
周正說話的時候沒回頭,步子也沒停。
木禾跟在他後麵,踩著他踩過的腳印。
地麵是硬土,但被太陽曬了一天,表麵裂開細紋,踩上去嘎吱響。
周正手中抱著一塊木板,木板上麵搭著一張紙,左上角寫著方向,右下角寫著比例尺,儼然是一張合理的地圖。
他用左手按住紙角,右手拿炭筆,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
“那倒也是。不過村子離河那麼遠,真的有必要嗎?離了得有十幾千米了吧?”
木禾問完就後悔了,她知道答案,課本上寫過,老師也講過。
但她就是想說話,不說話太悶了。
周正正要開口解釋,木禾突然手指遠處。
“你看,那裏是不是可以?地形平緩、坡度均勻,是課本上適合修建水渠的條件之一。趕快過去看看地質怎麼樣吧!”
木禾拉起周正就往那邊跑,她跑得很快,周正被她拽著,地圖在手裏晃,差點脫手。
他趕緊把地圖按住,踉踉蹌蹌地跟著跑。
她太想休息了,趕緊把位置找到,然後回屋子裏麵畫圖紙。
雖然畫圖費腦袋,但比挨太陽曬要好。
跑到地方,木禾鬆開周正,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地麵。
土是鬆的,表麵一層乾土,下麵是潮的,顏色發深。
她抓了一把,在手心裏捏了捏,土塊散了,不粘手,不結塊。
“土質鬆軟,非沙質土地,非碎石土地,地質上沒什麼問題……”
她站起來,回頭看周正。
周正已經蹲在地上,把地圖攤開,用石頭壓住四個角,正在上麵畫線。
他從河的位置畫了一條虛線,一直畫到他們站的地方,又從這裏畫了一條線,往時湖村的方向延伸。
“……不過,根據地圖來看,這裏引水渠回村裏麵有點遠。要不要再找找?”
周正一路走一路畫,炭筆在紙上劃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木禾湊了過去看了看他畫著的地圖,皺了皺眉。
“你算一下多遠咯。”
不用木禾說,周正早就列起了式子,他在紙的空白處寫了幾行數字,又劃掉,又重新寫。
炭筆在他手指間轉了一下,他咬著嘴唇,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一會兒。
“具體距離不好算,直線距離在12√2,也就是二十千米左右。”
木禾皺起眉頭,抱怨起來,二十千米,走都要走大半天。
水從河裏引過來,流二十千米,坡度不夠的話,流到一半就停了。
“這麼長,水勢不夠啊。讓他們搬家吧?不想重新找了,這一處都已經找了三天了。”
周正沒有馬上回答,他蹲在那裏,手指在地圖上比劃,從河到他們站的位置,從他們站的位置到時湖村。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沿著一條直線劃過去,然而這條線,並沒有連到村落。
“我們拉直線水渠,在和村落呈一條直線的位置起一個塘,就像始源一樣,然後再讓他們慢慢往塘邊發展。同時,以這個主水渠為核心,挖分支。”
他繼續在地圖上畫著,一條直線從站立的地方拉到了離村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畫了一個圈,那是塘的位置。
從圈出發,又畫出幾條細線,向四周散開。
“如果走直線,那就是十一千米左右,水勢應該夠了。”
木禾湊過去看,十一千米,比二十千米少了將近一半。
先在挖塘,從河裏引水進塘,再從塘分出去澆地。
人也可以搬到塘邊住,慢慢把村子挪過去。
“就這樣吧,時湖這離河有點太遠了,明明更下遊的豐穀也就離河八千米。啊啊啊,好羨慕烏雨和暮光啊,比我們這要簡單多了吧!”
木禾發泄著不滿的情緒,兩隻手在空中比劃,像是在捶什麼東西。
太陽曬得她臉發紅,汗從鬢角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周正無奈搖頭。
“抽籤抽到這的,隻能怪運氣不好。說不定他們也有自己的難點呢?先標點,明天考察路徑。萬一路上有小丘什麼的,還得繞。前天的那處位置不就是因為一座小丘,最後放棄了。”
木禾閉上嘴,嘆了口氣。她知道周正說得對。
前天那處位置,什麼都好,就是前麵擋著一座小丘。
繞過去的話水渠要多走好幾千米,坡度不夠;挖穿的話工程量太大,不劃算。
最後隻能放棄,從頭找起。
周正把地圖收起來,疊好,塞進懷裏。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先標點。”
他從懷裏掏出一根削尖的木樁,在腳邊找了塊硬地,用石頭砸進去。
木樁露出地麵兩指高,上麵刻著“時湖引水”三個字,底下刻著日期。
這是他們這幾天的活,找到合適的位置,打樁標記,巡查路線,繪製地圖。
木禾蹲下來,看了看那根木樁,又看了看周正。
“明天還得走。”
“嗯,路徑上有沒有小丘,有沒有溝,有沒有石頭,都要看一遍。”
木禾站起來,拍了拍手。
太陽已經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長,從腳下一直伸到遠處的草叢裏。
“走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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