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普通人的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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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熱,是神明部落裡的一員。
我是後來才加入的,但我學東西可不慢。
那些彎彎繞繞的漢語詞兒,我比好多人都先搞明白;棘首領教的那些數字和演演算法,什麼“一加一”、“三減二”,我也掰著手指頭算得清清楚楚。
可為啥我就不能像蓮那樣,整天待在安全的房子裡,隻要跟神明大人說說話,擺弄擺弄那些畫著奇怪符號的樹皮石板就行呢?
難道就因為她比我先遇見神明大人,先學會了那些東西?這不公平。
我一邊在還有些涼意的早春山林裡,彎腰辨認著哪些嫩芽可以吃,哪些有,一邊在心裡嘀咕。
山是很厲害,強壯得像頭真正的熊,哦,現在附近的熊都被沈銘大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要是能和他生小孩,後代一定很強壯。
可惜,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被棘搶先了。
我摸了摸自己身上比很多女人都順滑、寄生蟲也少得多的毛髮,再看看水裡倒影還算清晰的臉。
我比棘年輕多了!要是我先遇到山,贏的肯定是我。
籃子裡的嫩芽水靈靈的,帶著清新的苦澀味。
我左右看看,附近冇有其他人,迅速抓了幾把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肚子有點底兒了,但不能吃太飽。
全部上交?我纔沒那麼傻。
蓮那個傻丫頭管分東西,她肯定把自己喂得飽飽的,不然臉色能那麼紅潤?我乾嘛要虧待自己。
不過也得留點肚子,回去還有肉湯喝呢,那纔是好東西,可不能現在就用這些草葉子填滿了。
果然,回到聚居地,把剩下大半籃嫩芽交上去的時候,蓮隻是看了看,就在她那塊板子上畫了道線,然後分給我和旁邊交了一大筐塊莖的冬二一樣多的一份肉湯,還有一小塊燻肉。
看吧,她就是傻,不會算賬。
要是我來管,誰帶回來的食物多,誰就能分到更多的肉,這樣大家纔會拚命乾活嘛。
沈銘大人那麼聰明,怎麼就讓她管這個呢?
一想到這兒,我就有點牙癢癢。
我端著陶碗,三兩口喝完暖乎乎的肉湯,然後收起那塊肉,走到蓮麵前,故意露出一點可憐相,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空碗。
蓮看了看我,那雙總是好像在思考什麼難題的眼睛眨了眨,果然又傻乎乎地從旁邊拿了一小塊肉遞給我。
“冇吃飽?這個給你。”
嘿,真容易,這塊肉我可以藏起來,明天早上出去采集前吃,就能撐更久了。
她分肉的時候,那認真的樣子……嗯,傻得有點可愛。
“沈銘好。”
我看到沈銘大人從新房子那邊走過來,趕緊站直了身子,把嘴角可能沾到的油光舔掉,用我練了好久的、自以為清晰的漢語打招呼。
神明不喜歡彆人叫他神明,這個我牢牢記著呢,可不能犯錯。
沈銘大人朝我點了點頭,嗯,他記得我!
我心裡有點小得意,不過他很快就走回他自己的小房間去了,大概是又去想那些我們弄不懂的事情了。
我撇撇嘴,轉身找旁邊剛學會下“五子棋”不久的小雨玩去了。
跟小孩下棋最好,隨便走幾步就能贏,看著他們抓耳撓腮的樣子真有意思。
蓮會下棋嗎?她肯定下不過這麼多小孩!哼,要不是她運氣好……
“熱,明天輪到你去看管窯爐了。”
蓮的聲音突然從我背後響起,嚇了我一跳。
她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藏肉的地方。
還好,冇被髮現。
看管窯爐?那可是最無聊的活兒!整天蹲在那些冒煙的土包旁邊,又不能離開,還得時不時添柴,灰頭土臉的。
她是不是故意針對我?因為下午多給了我一塊肉,現在給我派苦差?
我心裡嘀咕,但嘴上還是應了下來:“知道了。”
不是我怕她,是因為這些輪換的活兒據說都是沈銘大人定下的規矩。
我看著蓮說完話又皺起眉頭,盯著手裡那塊寫滿奇怪符號的木板走開的樣子,差點笑出來。
天天不用風吹日曬,就在屋子裡寫寫畫畫,能有什麼煩惱?
就算有,跟沈銘大人說一聲不就行了?真不知道她整天愁什麼。
晚上睡覺前,我藉著火光,偷偷數了數牆上那些被稱為“日曆”的劃痕。
一、二、三……真麻煩,一直數到五十四。
五十四減去三十一……讓我想想,五十四先拿走三十一……哦,是二十三!我真厲害!明天就是二月二十三日了。
可知道這個有什麼用呢?沈銘大人弄出這麼個東西,真是費心思。
蓮好像還在教幾個孩子什麼“艾克斯”、“哇哎”的,聽著就頭疼,平時過日子哪裡用得上嘛!
要我說,這些都不用學。
第二天看管窯爐,果然無聊透頂。
早上我把藏的那塊肉吃了,但等到晚上才能分到新的食物,中間這段時間肚子咕咕叫。
春天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我靠在窯爐背陰的樹下,看著嫋嫋青煙,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反正柴火有的是,多燒點少燒點有什麼關係嘛。醒來的時候窯火還算旺,應該冇事。
唉,為什麼現在不能像冬天最冷的時候那樣一天吃兩頓呢?
明明隻要向沈銘大人祈禱,就會有吃不完的肉,他是神明,肯定做得到,一天吃兩頓完全冇問題嘛。
肯定是蓮懶得去求沈銘大人,她不夠虔誠,今天要是見到沈銘大人,我非得說說這事不可。
下午真的見到了巡視田地的沈銘大人,可我一看到他平靜的眼神,還有旁邊地裡那些他親自照料、比我們弄的整齊得多的綠苗苗,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算了,還是不說蓮的壞話了。
冷回來了,從我們主部落這邊又帶走不少燻肉和魚乾。我看著那些被包起來的肉,心裡有點不樂意。
他就不能像山那樣,在湖邊自己多打點獵嗎?總是回來拿。
不過我也不是管食物的,輪不到我說什麼。
更氣人的是,冷居然讓我幫忙把其中一部分搬到他們正在建的新地方去!
天哪,那邊聽說連個像樣的遮雨棚子都冇有,怎麼住人啊!
但沈銘大人就在不遠處的田埂上看著,我不能拒絕。
我背起裝肉的藤筐,沉甸甸的。
冷想走在前麵帶路,我趕緊加快腳步超了過去。
我得走前麵,讓沈銘大人看到是我在辛苦乾活!
路上居然多了個簡陋的草棚子,搭在路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
不過有這棚子也好,晚上趕路的話可以在這裡歇歇腳,烤烤火。
感謝沈銘大人保佑,這一路上冇碰到什麼危險,更冇遇到熊。
雖然聽說熊已經被沈銘大人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還是小心點好。
終於到了那個新地方,叫“上遊據點”?變化真大!比我上次聽說的時候樣子不一樣多了,磚牆都砌起一人高了,好幾個人在忙碌。
我看到冬一了,她很聰明,比我要聰明一些,就一些,我下棋下不贏她。
但她現在在太陽底下,一邊指手畫腳地指揮彆人搬磚,一邊自己也在動手乾活,臉上都是汗和灰。
我偷偷笑了,活該!
當初肯定是她自己願意來的,現在好了吧,每天又得動腦子指揮,又得賣力氣乾活,比我看管窯爐和外出采集累多了!真傻。
回去的時候,露給了我兩個陶罐,還有一些路上吃的食物。
罐子很沉,我晃了晃,裡麵沙沙響。
走了一段,我忍不住開啟一條縫看了看,果然是滿滿的兩罐子漿果乾,紅紅黑黑的,看著就誘人。
我喉嚨動了動,伸手進去抓了一小把,塞進嘴裡,酸酸甜甜的。
真好吃啊……要是隻帶回去一罐,就說路上摔了一罐,行不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自己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萬一被沈銘大人知道了,或者被蓮那個會算數的傢夥發現不對勁,我就完了。
所以我隻是從兩個罐子裡都悄悄抓了幾把吃,儘量讓它們看起來還是滿的。
坐在路中間那個棚子下休息的時候,我一邊嚼著漿果乾,一邊把旁邊長到路上來的幾棵野草拔掉。
沈銘大人說過,路要經常清理,不然很快又會被野草蓋住,就白修了,這個我記得。
回到主部落後,我把罐子交給蓮,她果然隻是看了看罐口,就收下了,冇發現少了。
我正要溜去喝水,沈銘大人剛好路過,看了一眼我沾著泥的手和放在旁邊的罐子,隨口說了句:“嗯,乾得不錯。”
就這一句,我一下子覺得今天走那麼遠的路、背那麼沉的東西、連偷吃漿果的提心吊膽都值了!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仔細想想,現在的日子,比起以前在原來那個小部落裡整天擔心餓死、凍死、被野獸咬死的時候,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有堅固的房子,有幾乎每天都能吃到的肉湯,有火,還有沈銘大人帶來的各種新奇東西和規矩……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累、覺得不公平,但大多數時候,我還是很滿足的。
隻要,我能再聰明一點,讓沈銘大人更注意到我就好了。
蓮那個位置,說不定哪天就是我的呢?
我美滋滋地想著,連明天又要外出采集嫩芽,好像也冇那麼令人厭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