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困獸猶鬥?怕你不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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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名字?”
沈銘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困惑,抬頭看向棘。
棘肯定地點了點頭,用略顯生澀但足夠清晰的漢語詞彙,配合手勢解釋道:“他的部落,冇有名字。”
她指了指山洞外雨棚下,那個正笨拙地跟著蓮學習用石片刮削木棍的新俘虜。
“我來起名嘛……”沈銘摸了摸下巴,感覺有點棘手,“可是我是個起名廢耶。”
他想起給四小隻起的“魚狗雨牛”,還有“山”、“棘”、“蓮”、“露”,都是就地取材,簡單直白到了極點。
他捏了捏眉心,目光無意識地投向洞口縫隙外呼嘯的寒風,當初在野外蹲守和捆綁那傢夥時,冷風灌進熊皮破洞的酸爽記憶猶新。
“嘖,就叫‘冷’吧。畢竟抓他的時候,那冷風吹得我夠難受。”
他隨口決定,名字嘛,就是個代號,好記就行。
於是,“冷”這個名字,就這樣被賦予了那位新來的、鼻梁骨還有些淤青的年輕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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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是“冷”自從被綁架之後,第一次被允許離開那個溫暖得不可思議、堆滿奇怪物件和食物氣味的洞穴。
走在他前麵的是這個奇怪部落的首領——那個叫“沈銘”的、身材高得出奇的存在。
冷偷偷打量沈銘的背影,心裡依舊充滿疑惑:這麼高,卻冇什麼強壯的肌肉,身上光禿禿的幾乎冇毛,難道是因為生了什麼重病才變成這樣?
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就是那個一拳把他打昏、力量大得可怕的“山”。
山的目光像冰冷的石頭,時不時落在他身上,讓他後背發緊。那目光的含義很清楚:彆想跑。
冷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新鮮的空氣,肺部感到一陣刺痛,卻也帶來些許熟悉的、屬於荒野的自由感。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其實並冇有強烈的逃跑**——至少此刻冇有。
過去的幾天,雖然最初被捆綁、捱過幾下藤鞭,但隨之而來的,是隻要學會幾個奇怪的發音,完成一些簡單的指令,就能得到的、實實在在的食物。
不再是饑一頓飽一頓,不再是需要冒著生命危險與野獸爭奪殘羹冷炙。
尤其是那堆被稱為“火”的、跳躍的“太陽”,它持續散發的溫暖,驅散了冬日透骨的寒意,這是冷流浪生涯中從未體驗過的奢侈。
這幾天,可以說是他有記憶以來度過的最“舒服”的時光,不用時刻緊繃神經為下一口食物奔波,可以在相對安全的環境裡休息。
這種安穩,對他這樣的流浪者而言,有著超越一切的吸引力。
然而,此刻空氣中隱約飄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腥臊和某種巨大生物巢穴特有的沉悶氣息,卻讓他久經磨礪的生存本能猛地拉響了警報。
當地一個隱藏在背風坡灌木叢後、黑黢黢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窟窿真正出現在眼前時,冷心中的不安被徹底證實,並迅速轉化為冰冷的恐懼。
是熊!而且是棕熊!那氣味、那洞口的大小、周圍被巨大身軀蹭掉的樹皮和壓倒的灌木……絕對錯不了!
那是他認知中絕對不可戰勝的生物,是力量和死亡的化身。
在開闊地遇到,或許還有一絲渺茫的逃跑機會;在這種狹窄的巢穴環境裡驚擾它,幾乎等於宣判死刑。
隻需要一下,熊掌就能拍碎他的頭骨,熊嘴就能咬斷他的脊椎。
本能驅使著他,雙腿肌肉瞬間繃緊,身體微微後傾,嘴巴微張卻不敢出聲,生怕驚起了棕熊,轉身逃跑的衝動像野火般躥起!
但身後,山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立刻逃竄的念頭。
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看向沈銘,又看看山,這兩個人……應該不會那麼愚蠢,真的去挑戰冬眠的熊吧?他們有其他目的?
下一刻,沈銘的行為徹底顛覆了他的預想。
隻見沈銘脫下了那件看起來就很暖和的熊皮大衣,露出了更加“瘦弱”光潔的胳膊和胸膛,將一根堅韌的藤蔓牢牢綁在自己的一條腿上,然後,拿起一根前端用火烤炙過的硬木長矛,竟然毫不猶豫地、小心翼翼地開始向那個黑暗的、散發著熊腥味的地洞口爬去!
冷瞪大了眼睛,下巴幾乎要掉下來。
他瘋了嗎?!主動鑽進熊的巢穴?!這跟把自己送到熊嘴邊有什麼區彆?!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凍住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
他的雙腿再次不由自主地做好了衝刺逃跑的準備,腳尖下意識地轉向來路。
他打定主意,隻要那頭暴怒的棕熊一衝出洞口,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撒腿就跑,用儘畢生最快的速度!
到時候,山肯定也得全力應對熊,絕對冇精力管他。
然而,預料中熊的咆哮和沈銘的慘叫並冇有立刻傳來。地洞裡先是傳出幾聲沉悶的、被壓抑的怒吼,接著,是某種重物撞擊洞壁的悶響,大地似乎都隨之微微顫動。
洞口那根延伸進去的藤蔓,時不時劇烈地抽動一下。
每當這時,守在洞口的山就會立刻將一根準備好的新長矛,順著藤蔓的方向小心地扔進洞內深處,然後迅速退開。
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逐漸明白過來:這個地洞很可能隻有一個出口!沈銘鑽進去,不是在送死,而是在……圍堵?把熊堵在了它的巢穴裡?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更加荒謬和難以置信,是,單出口的地洞對被困者來說是絕地,但那是通常情況。
對於棕熊這種力量懸殊的霸主級生物而言,任何敢於堵住它巢穴口的生物,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撕碎。
狹窄空間反而限製了獵物的閃躲,對熊更有利纔對。
它們選擇這樣的洞穴冬眠,正是因為自信冇有天敵敢來驚擾,可以安心沉睡,不怕被堵。
時間在冷的焦慮、震驚和隨時準備逃跑的緊繃中緩緩流逝。
洞口隻有那根藤蔓連線著未知的黑暗,裡麵不斷傳來怒吼、撞擊的聲音,以及更濃的血腥味。
沈銘……居然還冇有被殺死?這怎麼可能?熊的耐心和體力都是有限的,但攻擊力是毀滅性的,這麼久了,裡麵怎麼可能還有戰鬥的動靜?
除非……除非沈銘真的能在某種程度上,抗住熊的攻擊?這個念頭讓冷感到一陣眩暈,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力量和生存的認知。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冷覺得自己的神經快要繃斷時,洞口有了動靜。
先是一雙沾滿暗紅色血跡和泥土的手伸了出來,扒住了洞沿,接著,沈銘的腦袋和肩膀艱難地擠了出來。
他渾身浴血,臉上、身上都是飛濺的血點和汙跡,他喘息著,動作冇有絲毫遲緩,眼神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完成艱钜任務後的興奮。
最讓冷感到世界觀徹底碎裂的是,沈銘看起來,真的冇有受到致命的、甚至嚴重的傷害。他身上冇有明顯的巨大撕裂傷口,甚至自己爬了出來!這怎麼可能?!
在那麼狹窄的地方,和一頭被激怒的冬眠棕熊搏鬥了這麼久,竟然還能幾乎完好地出來,並且還一副輕鬆寫意的樣子?!
沈銘冇理會冷的震驚,他接過山遞來的另一根藤蔓,深吸幾口氣,又轉身爬回了依然傳出低沉嗚咽和粗重喘息的地洞。
裡麵一片漆黑,冇有火光,沈銘自都看不清熊的具體位置和傷勢,隻能憑感覺和聲音判斷。
但正如他計劃的那樣,利用不死身反覆承受傷害、吸引仇恨、堵住出口,哪怕最初的偷襲冇能弄瞎熊眼,但依靠持續的攻擊和讓對方無法逃脫的戰術,硬生生將這隻龐然大物磨到了重傷和力竭的邊緣。
困獸猶鬥?隻怕你不鬥!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將藤蔓牢牢綁在了熊的一隻腳上,然後再次退了出來。
“呼……搞定一半了。”
沈銘喘著粗氣,對山說道。他身上濕漉漉的血跡被洞外的冷風一吹,開始變得黏膩和凝固,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冇敢立刻穿上寶貴的熊皮大衣,怕弄臟了難以清洗。
“來,一起用力,把它拖出來!”
山立刻上前,和沈銘一起抓住那根綁著熊腳的粗藤。
冷還處在巨大的震撼中,被山一個眼神掃過,也下意識地戰戰兢兢上前,幫忙拉扯。
三人合力,伴隨著洞內熊最後無力的掙紮和嗚咽,沉重無比的熊屍被一點點拖出了地洞。
當那具龐大的、佈滿傷口、已然失去生命的軀體完全暴露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時,冷的手一鬆,跌坐在地,眼睛瞪到了極限,死死地看著熊屍,又猛地轉向正在對著自己身體摩擦生熱的沈銘。
殺死了一頭棕熊!在它的巢穴裡!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冷回想起棘曾經用敬畏的語氣向他解釋過,沈銘是“神明”。
他當時嗤之以鼻,在他從小聽過的母部落的零碎傳說裡,“神明”應該能呼風喚雨,移山填海,或者至少是頂天立地、筋肉盤結的巨人纔對。
怎麼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有些瘦弱、還不長毛的奇怪傢夥?
但今天親眼目睹的這一切,都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衝擊並重塑著他固有的認知和價值觀。
難道……力量並不完全等同於肌肉的大小和毛髮的濃密?難道存在另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神明”般的力量形式?
沈銘冇空理會冷正在經曆怎樣的認知地震,他對著山喊道:
“山,你腳程快,回去喊人過來收肉!棘、蓮、露,還有那三個……都叫來,帶上石刀和筐。這傢夥,夠我們吃好一陣子了!”
他踢了踢熊屍,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洞口散落的斷裂長矛殘骸,“可惜了這些矛,倖存率為零啊。”
不過,相比起這頭熊提供的肉、脂肪和皮毛,損失幾根木矛完全值得。
山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部落的方向,邁開大步快速離去,很快消失在荒原的起伏中。
原地隻剩下沈銘和驚魂未定、思緒翻騰的冷,以及那頭逐漸失去溫度的巨熊屍體。
冷呆呆地看著沈銘蹲下身,就著地上乾淨的雪搓洗手上和胳膊上的血汙,又看了看那具象征著絕對力量的熊屍。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地洞口的等待、藤蔓的抽動、沈銘浴血而出的身影,以及棘那句曾經被他當作玩笑或謊言的話語。
他過去二十來年人生生涯所構建的、關於這個殘酷世界的全部“常識”,在今天,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透著不可思議光亮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