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鞣製皮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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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原始人的味蕾對“辣”這種刺激幾乎毫無招架之力。沈銘看著眼前一片“嘶哈”作響、滿臉通紅的場景,無比慶幸自己在上鍋煮製前,特意將大部分塗抹的辣汁沖洗掉了。即便如此,鍋裡的湯依然帶著明顯的辛辣後勁。除了鹽味和肉香,那陌生的灼熱感在每個人的口腔裡橫衝直撞。
水,成了最搶手的東西。陶罐裡儲存的清水很快被瓜分一空,喝完之後,眾人隻能伸著舌頭,用手扇風,或者拚命咀嚼一些清淡苦澀的葉片來試圖緩解,硬扛著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
唯一一個冇有出聲喊辣的隻有棘。她坐得筆直,一口一口,沉穩地吃著分到的兔肉,咀嚼吞嚥,彷彿感受不到任何異常。但沈銘敏銳地注意到,她深褐色的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明顯的水光,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低平的眉骨滑下。她隻是用那驚人的意誌力,將所有的生理反應死死壓住,維持著首領的沉穩姿態,但更多的是害怕惹得沈銘不喜。
叫得最響亮的,自然是今晚的大功臣露。因為她成功狩獵,沈銘特意多分給了她幾塊帶著筋膜的腿肉。露一開始還喜滋滋的,但第一口肉下肚,她的表情就從得意變成了震驚,隨即是難以忍受的扭曲。“
嘶——哈!”她用手在張大的嘴邊使勁扇風,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混合著嘴角的油光,看起來既狼狽又好笑。但她依然捨不得吐掉嘴裡那塊煮得軟爛、滋味濃重的肉,隻能一邊吸著氣,一邊含混地抱怨著,繼續往嘴裡塞。
蓮和四小隻的狀況也差不多。蓮的小臉漲得通紅,嘴唇鮮豔得像塗抹了某種漿果汁液,背上稀疏的毛髮被汗水濡濕,一綹一綹地貼在麵板上。她一邊吃,一邊小聲地“嘶嘶”吸氣,時不時用手背擦一下被辣出來的眼淚和鼻涕。
此刻,她正賭氣似的蹲在離火堆和沈銘都稍遠的地方,手裡拿著樹枝,在地上用力劃拉著沈銘今天剛教的“九九乘法表”,彷彿要把對辣味的不滿都發泄在那些數字上。
沈銘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他本人覺得這辣度還算可以接受,甚至覺得有了辣味,兔肉的鮮美和鹽的鹹鮮都被襯托得更突出了。
“大概是他們從來冇接觸過這類刺激,味蕾太‘單純’了。”
他自我安慰道,觀察了一下,幸好冇人出現起疹子或呼吸困難的過敏症狀。看來下次烹飪,得分鍋了,一鍋原味,一鍋加辣,各取所需。
然而,比起辣味帶來的小小混亂,更讓沈銘發愁的是另一個壞訊息:那三條好不容易抓來的銀色小魚,不知是嚮往自由的天性未泯,還是在小陶罐裡發生了爭鬥,等沈銘想起它們時,已經全部翻起了白肚皮,靜靜漂浮在水麵上,失去了所有生機。
“唉……”沈銘歎了口氣,有些懊惱。他本來冇打算這麼快處理成鹹魚的,上次帶回來的礦物鹽本就不多,為了日常烹飪,已經用掉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鹽,要應付漫長的雨季,實在捉襟見肘。
“好像……也不一定要用鹽哦?”
沈銘忽然一拍腦袋,想起另一種古老的儲存方法。直接煙燻!雖然風味不同,但也能起到脫水抑菌的作用。再不處理,這幾條小魚恐怕真的要發臭了。倒是那兩條黑色的怪魚,依舊在稍大的水罐裡慢悠悠地擺動著鰭,對狹窄的環境和死去的“鄰居”都顯得漠不關心,頗有點隨遇而安的淡定。
說乾就乾。沈銘撈起那三條銀色小魚,就著火光,剖開腹部,去除內臟和腮,在河水中清洗乾淨。因為實在太小,鱗片不好去除,於是沈銘乾脆冇有處理。
三條小魚加起來,份量實在寒酸,估計不到半斤。對比之下,那隻肥碩的野兔就顯得格外慷慨——那是穿越以來,第一次讓包括沈銘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真正感到了“飽足”的一餐。沈銘掂量過,那隻兔子去掉皮毛內臟,淨肉估計也得有十幾斤,難怪連最能吃的露都撐得直揉肚子。
處理好小魚,沈銘用細樹枝穿過魚身,將它們高高架在火堆旁,避開明火的直接炙烤,利用上升的熱氣流和煙霧進行熏製。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久違的飽腹感和營地的煙火氣,讓他有片刻的放空。
但很快,現實的挑戰又把他拉了回來。他拿起那本邊角已有些磨損的《天工開物》,翻到記憶模糊的“裘皮”或相關章節,藉著火光,眯起眼仔細辨認那些豎排的繁體字,試圖找到處理那張兔皮的方法。
然而,冇看多久,沈銘就“啪”地一聲合上了書,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不是看不懂文字,而是文中提到的關鍵材料“硝”,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其最常見的天然來源之一:尿液。
讓沈銘用尿液去浸泡、鞣製那張兔皮,最終做成可以穿戴的皮具?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立刻被他強烈的心理潔癖和現代生活習慣給按死了。絕對不可能!哪怕知道這是可行的古老工藝,他也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硝……硝酸……硝酸根離子……NO3⁻……”
沈銘撿起樹枝,無意識地在麵前的沙土地上劃拉著模糊的化學式,眉頭緊鎖,試圖從早已歸還給高中化學老師的知識碎片裡,打撈起有用的資訊。
“硝酸根是酸性還是堿性來著?水解……怎麼水解的?嘶,完全想不起來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個生鏽的齒輪,吱嘎作響卻轉不動。
就在這時,蓮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蹭到了沈銘身後。辣味的刺激稍退,好奇心又重新占據了上風。她看著沈銘在地上畫了一堆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歪歪扭扭的“鬼畫符”,又看了看他緊皺的眉頭和困惑的眼神——這是她第一次在沈銘似乎“無所不知”的神祇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為難神色。她忍不住小聲問道:“沈銘,這些是什麼啊?”
同時,她心裡還有個更大的疑問:那張兔皮為什麼不煮了吃?放久了會壞,還會招蟲子的。
沈銘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的樹枝扔出去。“得,又冇發現有人靠近……”他心裡嘀咕,嘴上卻掩飾道:
“這個啊,是‘化學’,一種……嗯,研究東西怎麼變化、怎麼造出新東西、探究萬物本質的學問。現在你還不用學,太難了。”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畢竟他自己對化學也是半桶水,真教起來恐怕漏洞百出。
“對了,”沈銘趕緊轉移話題,想起之前留下的“作業”,“昨天的數學題算出來了嗎?就是那個3 2×4-6÷3。”
蓮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來,她挺了挺小胸脯,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儘管嘴巴裡還殘留著隱隱的辣痛:“答案是9。”她說完,高高仰起頭,等待著預料中的表揚,同時暗下決心:下次沈銘再用那紅葉子做東西,一定要躲遠點!
“哦喲?真算對了?”沈銘確實有些驚訝,蓮的數學天賦看來不錯。他眼珠一轉,立刻又丟擲一個新的“挑戰”,既能繼續“拖延”她,也能測試她的思維能力:“那我再考考你。聽好了:一個山洞裡,關著一些雞和一些兔子。從上麵看,一共有7個頭;從下麵看,一共有24條腿。你算算看,山洞裡雞和兔子各有幾隻?”
看著蓮瞬間瞪大的眼睛和立刻陷入苦思的小臉,沈銘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慢慢想吧,想出來再來找我。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火堆旁,用陶片挖了一些燃燒後冷卻的草木灰,放入一個陶盆,加水攪成灰漿,然後將那張兔皮浸泡進去,開始用力揉搓。按照他那“硝酸根是堿性,草木灰也是堿性,所以可以替代”的邏輯,這應該能起到類似“硝”的鞣製作用。
然而,事情的發展很快偏離了預期。隨著他的揉搓,灰黑色的漿水中,大量柔軟的兔毛開始脫落、漂浮起來。原本厚實蓬鬆的毛皮,迅速變得“斑禿”,露出下麵光禿禿的皮板。
“不對,有問題……”沈銘停下動作,拎起那張被他搓得幾乎快掉光毛、濕漉漉、滑膩膩的皮子,藉著火光仔細檢視,臉上露出了和剛纔思考化學問題時如出一轍的困惑和沉思。“力氣用大了?還是草木灰的性質不對?”
半晌,他歎了口氣,接受了現實。“得,做錯了……這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想象中的柔軟毛皮手套或帽子看來是冇戲了。
但他並冇有太多沮喪,反而很快調整了目標。“隻能將錯就錯了……”沈銘看著手裡那張光板皮子,眼神重新聚焦,毛冇了,皮還在。說不定……能做成皮革?
他將錯就錯,繼續用力揉搓、擠壓皮板,試圖將皮內的油脂和殘留組織進一步清理出來,並讓草木灰的堿性成分滲透進去,防止**。火光躍動,映照著他專注的身影和那張正在經曆意外“轉型”的兔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