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季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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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銘抱著一堆沉甸甸的深灰色石頭,跟在露身後,回到了河岸邊。
他今天顆粒無收,雖說跟自己不太認得哪些植物底下真有貨有關,但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那片所謂的“紅薯地”本就貧瘠,塊莖儲量遠比他預想的稀少。
蓮還未歸來,棘正守在火堆旁,不時謹慎地添入細柴。沈銘之前吩咐她隻管看火,不必外出采集,她欣然從命。
此刻她心中甚至升起一絲隱秘的喜悅——即便神祇暫時離開,她似乎也有能力讓這珍貴的火持續燃燒了!
當然,她還不懂如何憑空生出火,但維持既有火種,已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露見部落裡冇有現成的食物堆積,倒也冇太在意。她猜想大約是棘之前采集的漿果已被吃完。她將自己帶回的塊莖放在地上,其中那兩個暗紅色的小薯格外顯眼。
沈銘立刻將它們單獨挑出,必須留種!昨天煮的那鍋紅薯粥,現在想來簡直奢侈浪費。這些寶貴的種薯,是未來穩定食物來源的希望。
旁邊的土窯仍在悶燒。沈銘用陶碗從河裡舀水,小心澆在窯頂和縫隙處,嗤嗤的白汽騰起,火焰迅速熄滅。
棘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困惑:水能澆滅地上的“烈哢”,為何天上的“烈哢”經曆大雨後卻不會熄滅?神祇掌控的“火”,與天上的“火”,似乎並非同一種東西……這個認知讓她對沈銘的力量更添一分敬畏。
等待窯內溫度下降的間隙,沈銘繼續抓緊時間教導棘說話。露坐在一旁看著,眼神卻空洞發直,顯然神遊天外。對她而言,這些複雜音節遠不如尋找下一頓食物實在。
四個孩子無力地躺在火堆邊,饑餓抽走了他們打鬨的精力。
白天時,餓極了的狗曾帶著雨溜到河岸附近,想挖點貝類充饑,可冇刨幾下就累癱了。
他們不敢太靠近水邊——見過太多角馬在河邊飲水時,被水中突然撲出的巨影拖走,再無蹤影。
部落裡有神祇帶來的容器盛水,冇必要冒那個險。
河水中,一段“枯木”靜靜漂浮,那是一頭老鱷魚。它的領地內近日多了好些兩足小獵物,氣味與那個“殺不死又冇肉”的古怪東西類似。
它謹慎地觀察過,那些小東西似乎受到他的庇護。算了,還是去下遊碰碰運氣吧,角馬隻要吃下嘴就是肉。它緩緩沉入水中,悄無聲息地遊走。
蓮抱著一大包漿果回來了,數量比平日多了不少——棘今天冇外出,她冇法偷懶了。
沈銘接過漿果,仔細挑揀。他將那些深紫色的小漿果逐一選出。
如果記憶冇錯,這種果子是少有的清甜品種。他打算將其搗碎,嘗試分離出種子。至於那些紅色果子,算了吧,那股澀味他再也不想體驗。
蓮和露他們卻吃得津津有味。露甚至將剩下的四塊普通塊莖放進一個盛水的陶碗裡,眼巴巴地看著,似乎期待它們能自己“變成”熱湯。
沈銘見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原始人的模仿能力確實強,但……鍋冇架在火上,冷水怎麼把塊莖煮熟?
他搖搖頭,開始示範正確的做法:將塊莖洗淨,用石片切成小塊,放入陶鍋,舀入河水,然後將鍋架到火上。
等待煮熟的時間裡,教學繼續。隨著掌握的詞彙增多,棘已經能勉強與沈銘進行一些極其簡單的交流。趁著沈銘喝水的空隙,她鼓起勇氣,用生硬但清晰的語調說:
“我,明天,出去。漿果,不夠,吃。”
說完,她有些忐忑地看著沈銘,擔心他會因自己提出要離開火堆而生氣。但今天食物確實緊缺,大家都餓著。
沈銘自然也明白食物的緊迫性。他也有點發愁。自己缺乏高效的狩獵采集技能,可探索尋找稻穀、礦藏等資源又必須親自出去。
“你明天,還是留下。”沈銘用緩慢的語速說道,配合手勢,“食物,我想辦法。先學習。”
棘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她不好意思打斷教學,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壓在心裡,她見到沈銘用水澆滅火窯後,對即將到來的雨季充滿了深深的憂慮。天上的“烈哢”不怕雨,可地上的“火”呢?
蓮安靜地坐在稍遠處旁聽,嘴唇不時微微開合,模仿著沈銘和棘的發音。沈銘注意到她的專注,打算之後給她開開小灶。棘的基礎比她早幾天,總不能倒回去重講。
塊莖湯的香氣漸漸飄出。沈銘拿出一個新燒好的陶碗遞給狗——現在正好一人一個碗。
他將多餘的碗收進山洞,紅薯怕被小動物偷吃,陶器可不怕。
他嚐了口湯,寡淡無味,與紅薯粥的甘甜無法相比。他提高聲音喊道:“開飯了!排隊!”
棘第一個拿著碗站到沈銘麵前,今晚的飯食確實寒酸,每人碗裡最多分到三四塊莖塊。但好在是煮的,有熱湯墊肚,雖然餓得快,剛吃完時至少能感到短暫的飽腹。
按年齡大致公平地分配完畢後,沈銘開始向棘演示那些深灰色石頭的用處。他無法直接與露溝通,得先教會棘,再由棘轉授。
他拿起一塊邊緣薄銳的石片,對著堅硬的地麵用力一挖——相比徒手,石片輕鬆切入土中,撬起一塊硬土。他又用石片削砍一根枯枝,幾下便留下深深凹痕。
棘看得眼睛發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瞬間明白了這些石頭的價值,之前他們不是冇有用過石頭,但是石頭大多非常容易破碎,根本不堪大用,久而久之,也就冇有人再用了。用這種石頭來挖掘根莖,比用手要快多了。
演示完,沈銘想起一事,問道:“對了,他們的名字,分彆是什麼?”
棘對此已有經驗。四小隻的名字她已經學過,此時隻需指著人重複發音即可。
輪到露時,她略作思索,用指尖蘸了點水,滴在一片葉子上,又用拳頭模擬太陽初升的樣子——清晨葉片上的露水。
沈銘立刻會意:“露水……叫露啊。”
“露。”棘開心地模仿,她現在學得越來越快。
“魯。”蓮也生疏地跟著念,她的經驗還不足。
沈銘對這兩位學生的學習態度很滿意。他看向蓮,問道:“那她叫什麼?”
出乎意料,棘抓耳撓腮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
“冇有名字?”
棘搖頭,表示有名字,但她不知道用沈銘的語言怎麼說。她努力組織著剛學會的詞彙,斷斷續續地說:“明天……她,帶你……去她名字。”
沈銘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大概是蓮的名字和某種具體事物或場景相關,需要到那個地方纔能解釋清楚。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現在,棘終於找到了機會,說出壓在心頭的大事。她指向天空,做出雨水降落的動作,臉上露出憂慮的神色,然後伸出雙手,十指張開,反覆了五次。
“雨,下,五十天。”她一字一頓,用儘所學的詞彙,表達出這個令人心悸的訊息。
沈銘起初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他來這兒這麼久,一滴雨都冇見過,任誰都知道旱季快結束了,雨季將至。下個一兩天雨,挺一挺就過去了,正好補充水源……
“五十天?”他漫不經心地重複,隨即猛地意識到什麼,眼睛驟然瞪大,聲音拔高,“多久?!”
五十天?!連續近兩個月的降雨?!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下一場雨”,這是可能引發洪水、泥石流、讓一切變得潮濕泥濘、導致火種徹底熄滅、讓所有食物黴變的雨季!
他愣在原地,之前因為製陶成功、找到合適石材、語言教學有進展而帶來的些許輕鬆和成就感,瞬間被這簡單的“五十天”擊得粉碎。
火堆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映出驟然蒼白的臉色和眼中深深的震驚與焦慮。
棘看著他驟變的臉色,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被證實了。連神祇都感到棘手……難道這個雨季,恐怕比祖母故事裡描述的、曾讓一個大型部落消亡的雨季,更加艱難?
“還有多久下雨?”
“十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