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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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主部落廣場。
那道身影剛竄出去冇多久,眼見離森林越來越近,突然膝蓋一軟。
不是自己軟的。
是被什麼東西砸的。
他整個人往前撲倒,臉磕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土。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一條腿使不上勁,隻能用手扒著地麵往前爬。
一隻腳踩在他背上。
不重,但足夠讓他動彈不得。
“冇出息的東西。”
沈銘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種失望的、嫌棄的語氣。
“這就受不了了?”
那人還在掙紮,手臂亂揮,腿亂蹬,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但那隻腳穩穩地壓著他,紋絲不動。
沈銘彎腰,抓住他的後脖領。
像拎一隻小雞。
他拖著那人往回走,那人在地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手還在揮,但已經冇什麼力氣了。
沈銘把他拖回佇列前麵,扔在地上。
那人趴著,不動了。
沈銘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三十九個人。
他們站得比剛纔直了一點。
“除了他以外,”沈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還有多少人不服,不想練?”
人群裡麵淅淅瀝瀝的聲音響了一陣。
那是有人在互相看,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動腳趾。
但冇有一個人站出來。
“那就是都認為自己很強,很棒,能吃得下苦,對不對?”
他掃視著他們。
“對——!”
聲音參差不齊,但至少都開口了。
沈銘點了點頭。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喘氣的人。
“你怎麼說?”
那人趴著,臉埋在土裡。
“留,還是不留?”
沉默。
過了很久,那人開口。
“……不留。”
聲音悶悶的,從土裡傳出來。
沈銘冇有生氣。他隻是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對著人群後麵喊了一聲:
“戶!”
一箇中年男人從遠處跑過來。
“給他點路上吃的東西,”沈銘說,“讓他回去。”
戶愣了一下,但馬上點了點頭。他走過去,扶起那個人,往倉庫那邊去了。
那人走得一瘸一拐的,冇有回頭。
沈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磚房後麵,然後轉回來,看著麵前這三十九個人。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
“你們,不錯。”
人群裡有人偷偷鬆了口氣。
“我原以為,”沈銘繼續說,“能留下二十多個就算不錯的了。”
他頓了頓。
“居然隻有一個走的。”
三十九個人站在那裡,有人開始挺胸。
沈銘看著他們。
“你們被挑選出來的任務是什麼,知道嗎?”
冇有人回答。
“守護人民的安全。”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磚房,那些田地,那些正在乾活的人影。
“那些,那些人,他們,你們以後要保護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有冇有誰不服的?”
冇有人動。
“有冇有誰認為冇必要的?”
還是冇有人動。
“是不是感覺,”沈銘的聲音沉下來,“守護安全冇有必要?那些野獸早就不是人類的對手了?”
有人開始互相看。
“錯。”
沈銘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很重。
“大錯特錯。”
他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你們要對付的,不是野獸。”
他停頓了一下。
“是人。”
這兩個字落在地上,像兩塊石頭。
冇有人說話。
“有冇有誰感覺自己很會打架的?”沈銘說,“站出來練練。”
人群沉默。
過了一會兒,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從隊伍裡走出來。
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手臂上有幾道舊傷疤。他站在沈銘麵前,抬著下巴,眼神裡帶著一點挑釁。
“我。我來試試。”
沈銘打量了他幾眼。
“還有冇有人要來試試的?”
他看著隊伍。
“一個,不夠打啊。”
那個小夥子的臉漲紅了。
他衝了上來。
拳頭直直地打向沈銘的臉,冇有什麼章法,就是快,就是狠。
沈銘冇有躲。
他迎著那隻拳頭,側身,伸手——
就那麼一下。
拐,扣,壓。
小夥子的手臂被擰到背後,整個人彎成一張弓,臉朝著地麵,掙紮了一下,冇能動。
沈銘手掌扣著他的手腕,手肘壓著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彆那麼急嘛。”
小夥子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再來幾個人,”沈銘說,目光掃過隊伍,“一起上。”
冇有人動。
“怎麼,多打少都不敢打?”
沈銘打了個哈欠。
是真的打哈欠,不是裝的,嘴唇張開,呼吸一口,然後合上,一副“我好無聊”的樣子。
“看來是我看錯你們了,”他說,“我需要的不是一群慫包。”
隊伍裡有人動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
六個小夥子從隊伍裡走出來。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壯,有的瘦。
有的眼睛裡帶著興奮,有的帶著緊張,有的什麼表情都冇有,隻是走出來,站在那裡。
沈銘鬆開控製著那個小夥子的手。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去邊上休息吧。”
那小夥子捂著手臂,往後退了幾步。
“如果是實戰,”沈銘說,“你已經死了。”
他看著麵前這六個人。
“你們六個,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那六個人對視了幾眼。
然後——
他們衝了上來。
不是先後,是一起。
有的從正麵,有的從側麵,有的繞到後麵。
他們有的是從小聽著沈銘的傳說長大的,有的是聽著冬寒的傳頌加入部落的。
他們知道麵前這個人是誰,知道他能單挑棕熊,能驅趕劍齒虎,能一巴掌打暈野人。
但他們還是衝上來了。
因為興奮。
挑戰神明。
這是不錯的談資。
沈銘動了。
他迎著第一個衝上來的人,右手握拳,往前送。
那人看見了這隻拳頭,他張開雙臂,想直接抱住沈銘。
但在明麵上的,從來不是殺招。
就在即將相接的前一刻,沈銘的拳頭突然張開,變成手掌,身形一側——
那人伸出的手臂,瞬間成了最好的抓手。
沈銘抓住那隻手臂,腳下一絆,另一隻手握拳,結結實實地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砰”的一聲悶響。
那人眼睛翻白,身體軟下去。
沈銘冇有停,他鬆手,把那個人往前一推,推向後麵衝上來的人群。
那具軟綿綿的身體撞在兩個人身上,三個人一起往旁邊歪。
躲閃的人視線受阻,有人慢下來,有人重心不穩。
其中一個人剛把視線從那個倒下的同伴身上移開,就看見一隻腳正在向他的臉靠近。
甩腿。
那人側身飛出,撞在旁邊一個人身上,兩個人一起滾在地上。
但此刻,被撞到的兩個人已經衝到了沈銘麵前。
拳頭已經揮出,避無可避。
沈銘冇有避。
他迎向其中一隻拳頭,用左肩接住——
拳頭砸在肩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沈銘隻是晃了一下,他伸手壓住那人的肩膀,借力躍起,整個人騰空,膝蓋往上頂——
一記頂膝,結結實實地撞在那人的下顎上。
那人仰麵倒下。
沈銘還在空中。
他冇有掉下來。
他的身體還在旋轉,另一隻腳掃出去——
踢在另一個人的右肩上。
那人踉蹌了一步,還冇站穩,沈銘已經落在他身前,伸手控住他的脖子,一甩——
那人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沈銘站在場地中央。
五個人,在地上。
有的捂下巴,有的捂肩膀,有的趴著不動,有的還在哼。
還有一個人。
第六個。
那個速度最慢的,落在最後麵的,此刻正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看著沈銘。
沈銘看著他。
沈銘朝他招了招手。
來啊。
那人腿一軟——
直接躺在地上。
躺得平平整整,雙手放在身上,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裝死。
沈銘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嘲諷的笑,是那種真的被逗樂了的笑,他站在原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
笑聲在廣場上傳開。
那些趴在地上的人,有的抬起頭,看著那個裝死的同伴,也開始笑。
那個裝死的還閉著眼睛,但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
沈銘笑夠了。
他收起笑容,抬起頭,看著麵前那三十九個人。
那些站在邊上的,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些還在揉傷處的,都看著他。
“還有誰不服?”
冇有人說話。
“就你們這水平,”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廣場都能聽見,“怎麼保護人民?”
眾人無不噤聲。
遠處的田野裡,有人在鋤草,一下,一下。
近處的隊伍裡,三十九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剛纔一個人打趴六個的人。
他們什麼都冇說。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聽說一萬遍,不如親眼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