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安惱怒得幾乎要失去理智,思索許久也找不到破局之法時,籤押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滾!本官誰也不見!」趙安怒吼道。
「大……大人,是黃家送來的信。」
門外傳來心腹衙役戰戰兢兢的聲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安猛地停住腳步,眼中的怒火瞬間凝固。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進來。」
衙役推開門,雙手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低著頭快步走到書案前,將信放下後便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趙安盯著桌上的信封,問左右侍立的師爺:「這是誰的信?」
師爺嚥了口唾沫,低聲道:「回大人,送信的人說,乃是黃家黃公輔老家主的親筆。」
趙安一怔,黃公輔,那是白水縣真正的坐地虎,也是他當初能夠坐穩縣令之位的最大助力。
這老傢夥已經有五年沒有親自寫信給他了,平時有什麼事都是讓管家傳話。
如今在這風口浪尖上送來親筆信,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連忙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撕開火漆,抽出裡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信紙。
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隻有寥寥數語,但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趙安的心口上。
「民怨沸騰,不可強壓。
州府巡按,近日將至。
棄卒保車,禍水東引。
黑雲壓城,安可知機?」
趙安觀摩著這短短幾十個字,麵色陰晴不定,陷入了長久的猶豫。
黑雲寨!
許久之後,趙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至極的笑容。
你不是大俠嗎?你不是義薄雲天嗎?那本官就給你一個當大俠的機會。
去了黑雲寨,麵對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悍匪,你就算有銅皮鐵骨,也得被剁成肉醬。
到時候,周青死了,民怨平息了,州府的命令也交代了,他趙安的雙手依然乾乾淨淨。
「好一個禍水東引……」趙安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坐回太師椅上,對外麵的衙役大聲吩咐道:
「傳令下去,明日上午,大開衙門,本官要第三次提審周青!」
第三日,上午。
白水縣衙的大門被徹底敞開,初冬的陽光灑在青石板上,卻驅不散大堂內那股肅殺的寒意。
周青第三次被押上公堂。
這一次,他沒有被戴上沉重的鐐銬,隻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囚服。
經過一夜的梵音吐納,他體內的二鍊氣血已經徹底穩固。
那些暗青色的條狀肌肉在皮下安靜地蟄伏著,讓他的步伐顯得輕盈而沉穩,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受過兩百殺威棒重刑的死囚。
他平靜地掃過大堂外。那裡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擠滿,無數百姓翹首以盼。
他們看著周青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擔憂與期盼。
「這就是周大俠啊……受了那麼重的刑,腰桿還是挺得那麼直。」
「這白水縣,好不容易出一位義薄雲天、古道熱腸的周大俠,竟然被官佞謀害,當真可惜。老天爺不長眼啊!」
「噓,小聲點,看縣令大人怎麼判。」
人群中傳來低聲的喃喃細語,這些聲音雖然微弱,但匯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充斥在公堂的每一個角落。
正是下麵百姓說著的時候,上麵的審判也正式開始。
趙安端坐在公案之後,今日的他沒有了昨日的暴怒與歇斯底裡,麵容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威嚴。
他看著堂下的周青,思量了一番,緩緩開口,聲音在大堂內迴蕩:「罪犯周青。」
周青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趙安。
「你雖有諸多考慮,或許也是出於一時激憤。
但你當街襲殺三位朝廷命官,手段殘忍,影響極其惡劣,此事確實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趙安的語氣出奇的平緩,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此番,你可認罪?」
周青敏銳地察覺到了趙安態度的變化。
從「大逆不道、受人指使」的襲殺上官,變成了「一時激憤」,預期明顯和緩了許多,似乎在幕後已經達成了某種妥協。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坐在側首的縣丞錢三石正端著茶盞,看似漫不經心地吹著茶葉,實則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周青心中瞭然,這必然是錢三石與李師爺等人在背後運作的結果。
既然對方退了一步,他也不必在公堂上繼續死磕,畢竟他現在還需要這層官皮的庇護來獲取資源。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草民知罪。」
聽到周青認罪,趙安微微點頭。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至於你所說的鄭丹青一案,年代久遠,迷霧重重,實難在短時間內分辨真偽。且先擱下不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外的百姓,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
「本官知曉,你周青在民間素有大俠之風,想來並非那種十惡不赦的罪臣。
然而,大元律法森嚴,殺死上官,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
法不容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說完這些,趙安故意吊了一下語氣,大堂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州府有嚴令下達。」
趙安從桌上拿起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公文,展開念道,「著我白水縣提領縣兵,即刻圍剿黑雲寨!
此寨位於南山之南,地勢極其險峻,易守難攻。
且寨中防備森嚴,賊寇猖獗,實難攻破。」
聽到「黑雲寨」三個字,大堂外的百姓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黑雲寨?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啊!」
「聽說裡麵有幾位當家都是二煉的絕頂高手,殺人如麻。
縣兵去了好幾次都鎩羽而歸,死傷慘重。」
「讓周大俠去那裡?這……這不是變相的處死嗎?」
下麪人一聽,當即麵色慘白。
黑雲寨可不是什麼安生地方,那是一處真正的修羅場。
周青在外人眼裡,不過是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一煉武夫。
把他發配去當先鋒,幾乎可以說是十死無生!
便是尋常的二煉武夫,隻怕要在那槍林彈雨、明槍暗箭中全身而退,也隻能有個四五成的把握,實在難以提防。
趙安將百姓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看著周青,道:
「周青,你既然被百姓尊稱一句周大俠,可否敢以身赴險,斬將奪旗?
協助我白水縣兵攻下黑雲寨,解救半月之前被那群畜生挾持上山的四十餘位無辜女子?」
這是**裸的陽謀。
你不去,就是貪生怕死,這大俠的名號便是個笑話,當街殺官的死罪立刻執行。
你去了,就是死在土匪的刀下,與縣衙毫無關係。
趙安站起身,雙手撐在公案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青,聲音洪亮地宣佈道:
「此番前去,危險重重。
若是你能立下奇功,凱旋之日,本官便做主赦免你殺官之罪,允你性命,恢復你的捕快身份!」
「若是不慎死在先鋒沖陣之中,也算是為你白水縣民捐軀,死得其所!
是生是死,皆是天意!」
「若是周大俠能為白水縣民立下功勞,成功凱旋,則是天要你生,本縣自然不該說些什麼。
若是不慎身死,則是命中註定,你這一身罪責,一筆勾銷!」
此番話語說完,大堂內外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單薄卻挺拔的身影上。
周青靜靜地聽完,他微微偏過頭,瞧了一眼坐在側首的錢三石。
隻見錢三石微不可察地頷首,眼中透著一絲鼓勵與無奈,似乎是在告訴他,這已經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周青收回目光,仰起頭,迎著趙安那陰冷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充滿野性與殺意的笑容。
他猛地一抖破爛的囚服袖袍,雙手抱拳,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震得大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草民,願往!」